返回

第1943章 大公主的新母妃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畢竟大公主的選擇,不僅關乎她的歸宿,也會影響往後的後宮格局。

沈知念坐在帝王身側,平靜地看着這一幕。

帝王此舉既是對大公主的疼愛,也是最穩妥的方式。

由大公主自己選擇,無論結果如何,都能減少許多非議。

大公主被衆人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往後縮了縮,下意識看向南宮玄羽,尋求父皇的指引。

南宮玄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道:“別怕,韞兒,跟着自己的心意選就好,父皇都依你。”

得到父皇的鼓勵,大公主深吸了一......

唐洛川垂眸,目光落在芙蕖身上不過一瞬,便迅速收回,神色恭謹而疏離。他雙手將禮盒高舉過頂:“微臣奉命爲芙蕖姑娘診脈已逾三載,今日她大喜臨門,微臣無甚厚禮相贈,唯親制安神香丸一匣,內含遠志、酸棗仁、合歡皮、茯苓等十二味藥材,可寧心安魄,助眠養神。願芙蕖姑娘婚後清泰順遂,百病不侵。”

沈知念笑意溫軟,頷首道:“唐太醫有心了。你素來細緻,連這等小事也記掛得這般周全。”

“爲娘娘與芙蕖姑娘效勞,是微臣本分。”唐洛川聲音平緩,語調如常,卻不知爲何,尾音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芙蕖忙屈膝福身:“奴婢……不,民女謝過唐太醫多年照拂。”話未說完,眼眶又熱起來——三年前她初入坤寧宮時染了風寒,高燒三日不退,正是唐洛川守在偏殿榻前親自煎藥、換帕、鍼灸,整整熬了兩夜。那時她尚是低階宮女,他卻從不曾以身份輕慢,一句“姑娘”喚得極自然,彷彿她生來便是良籍,而非簽了死契的奴婢。

菡萏悄悄瞥了唐洛川一眼,忽覺他今日官服穿得格外挺括,腰帶束得極緊,下頜線繃得像把出鞘未出鞘的刀。她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用身子輕輕擋在芙蕖與唐洛川之間,又笑着接話:“唐太醫這香丸,怕不是隻配給芙蕖姐姐一人用?我昨兒還聽御藥房小徒弟說,您昨兒半夜還在翻《千金方》手抄本,專挑‘婦人安胎養神’的方子勾畫呢!”

唐洛川眼皮幾不可察地一跳,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隨即從容道:“菡萏姑娘說笑了。醫者觀其症而用藥,何來專爲誰備之理?只是芙蕖姑娘體虛多思,近年又操勞過度,香丸確爲其體質所宜。”

沈知念眸光微閃,似笑非笑地看了菡萏一眼,菡萏立刻垂眸抿脣,不再言語。

就在此時,殿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着內侍尖細的通稟:“陛下駕到——”

滿殿喧譁霎時凝滯。

衆人齊刷刷跪倒,額頭觸地,連呼吸都屏住了。芙蕖亦欲下拜,卻被沈知念按住手腕,輕輕一帶:“今日是你大喜,不必拘禮。”

南宮玄羽踏進殿門時,滿殿燭火似被他袍角帶起的風拂得一顫。

他未着明黃常服,而是一身玄底暗雲紋錦袍,腰束墨玉帶,發冠烏沉,眉目如刻,面色卻比往日更冷三分,脣色淡得近乎蒼白。那雙慣常幽邃不見底的眼眸掃過滿殿人,最後落在芙蕖身上,頓了一息,又緩緩移開,落向沈知念。

“皇後今日好大的排場。”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青磚上,“連一個宮女出嫁,都要動用內務府三司採辦,戶部特批良籍,坤寧宮擡出七口朱漆描金箱——朕倒不知,這後宮規矩,何時改成了以奴爲貴?”

空氣驟然凍結。

肖嬤嬤額頭滲出細汗,菡萏指尖掐進掌心。芙蕖僵在原地,喜服下的手指冰涼,幾乎握不住那張薄薄的脫籍文書。

沈知念卻未起身,只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回紫檀案上,瓷器碰擊之聲清越如磬。

她抬眸迎向南宮玄羽,鳳釵垂珠輕晃,映着燭光流彩:“陛下此言差矣。芙蕖並非普通宮女。她五歲入沈府,十歲隨臣妾入東宮,十五歲執掌坤寧宮內務,十八歲代臣妾赴慈寧宮侍疾一月未歇,二十一歲替臣妾擋下莊氏遞來的鴆酒一杯——”她語速平緩,每說一句,南宮玄羽瞳孔便縮一分,“她護臣妾性命於危殆,佐臣妾理六宮於紛亂,忠勇無雙,功在社稷。若這樣的人,還不配得一份體面婚事,那這後宮之中,何人配?”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輕響。

南宮玄羽立在階下,玄袍獵獵,竟似一座孤絕的山嶽。他未怒,亦未斥,只是沉默。那沉默比雷霆更重,壓得人脊骨發麻。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慈真死了。”

不是問,是陳述。

沈知念垂眸,指尖緩緩撫過案上一隻青瓷小瓶——那是去年冬至,芙蕖親手爲她熬的護手膏,瓶身還留着一點沒擦淨的淡梅香。

“臣妾知道了。”她聲音很輕,卻穩,“拈華庵的訃告,辰時初便送到了坤寧宮。”

南宮玄羽喉結微動:“你早知道。”

“臣妾不知她何時死,但知她必死。”沈知念抬眸,目光澄澈如深潭映月,“莊家倒臺,慈真失勢,又被貶入庵堂。她心性剛烈,怨毒蝕骨,又久居高位,受不得半點折辱。陛下不許她見家人,不許她遣人傳信,斷其耳目,絕其指望——她活着一日,便如困於鐵籠之鷙鳥,終有一日,翅折喙裂,血盡而亡。”

南宮玄羽靜靜聽着,眼底翻湧着沈知念讀不懂的暗潮。

他忽然上前一步,靴底踩過金磚縫隙,發出輕微一聲“咔”。

“皇後說得對。”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字字鑿進衆人耳中,“是朕,親手把她逼死的。”

滿殿宮人俱是一震。

李常德垂首盯着自己鞋尖,汗珠順着鬢角滑進衣領。他從未聽過陛下如此直白地承認——承認自己冷酷,承認自己算計,承認自己,親手碾碎了一個曾爲他誕下長女的女人。

沈知念卻未流露絲毫驚詫。她只是靜靜望着他,像望着一場早已預料的雪落。

南宮玄羽目光掠過芙蕖臉上未乾的淚痕,掠過她手中那張泛黃的賣身契,掠過她大紅嫁衣下微微顫抖的手指——然後,他解下腰間一枚墨玉佩,通體烏黑,唯有內裏一道蜿蜒金絲,形如蟄龍。

“此物,賜芙蕖。”他將玉佩遞出,動作乾脆利落,毫無遲疑,“自今日起,凡忠勇侯府門下,無論主僕,見此佩如見朕躬。若有欺凌、折辱、苛待芙蕖者——”他頓了頓,眸光如刃掃過殿內衆人,“殺無赦。”

芙蕖怔住,渾身血液似乎瞬間凝固。

那枚玉佩,是帝王貼身之物,非皇嗣、非帝師、非託孤重臣,絕不可賜。便是當年德妃產下五皇子,陛下也不曾賜過此等殊榮!

她慌忙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民女……民女萬不敢受!此乃天恩浩蕩,折煞民女!”

南宮玄羽卻未容她推辭,徑直將玉佩放入她掌心。玉質冰涼,那一線金絲卻似有溫度,灼得她掌心一燙。

“拿着。”他聲音不容置喙,“朕賜的,不是恩典,是命令。”

沈知念看着這一幕,指尖在袖中緩緩收攏。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慈真派心腹太監送來一碗蔘湯,湯麪浮着油星,香氣甜膩得反常。芙蕖接過碗時,指尖被碗沿燙得一縮,卻仍笑着捧到她面前。她佯裝飲盡,實則趁轉身時潑入盆栽——那夜芙蕖守在她榻前,一夜未閤眼,手按在腰間匕首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殿門。

原來有些恩情,早已無聲落地,生根發芽,只待今日破土而出。

“陛下。”沈知念忽而啓脣,聲音輕緩如絮,“慈真既歿,拈華庵空置,依禮,該由內務府擇吉日焚燬庵中舊物,封存佛堂。只是——”她稍作停頓,目光平靜望向南宮玄羽,“臣妾聽聞,大公主這幾日總去長春宮小佛堂,對着慈真從前用過的蒲團,默默唸經。”

南宮玄羽身形微滯。

沈知念繼續道:“孩子還小,不懂生死,只記得母妃教她叩首的模樣。若佛堂焚燬,蒲團化灰,她恐以爲母妃真被這世間抹去了痕跡。”

殿內死寂。

南宮玄羽久久未語。窗外天光漸亮,一縷微光斜斜切過他半邊側臉,將下頜線條映得愈發冷硬。他忽然抬手,極輕地按了按額角,那裏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是少年時策馬墜崖所留。

“……不焚。”他嗓音沙啞,“佛堂封存,蒲團留着。讓大公主……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

李常德心頭一震——這已是陛下近十年來,第一次爲幼女破例。

沈知念垂眸,掩去眼中微瀾:“臣妾遵旨。”

吉時將至,殿外鼓樂聲隱隱響起。小明子匆匆入內,雙手捧着一卷明黃聖旨,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娘娘,陛下口諭已擬成詔書!敕封芙蕖爲‘貞敏宜人’,賜號‘雲岫’,食邑三百戶,準其終身佩玉出入宮禁,欽此!”

“貞敏宜人”四字一出,滿殿譁然。

這是正三品誥命夫人的封號!且“雲岫”二字取自《詩經》“薈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孌兮,季女斯飢”,喻女子貞靜美好,山嵐般清雋不可褻玩——陛下竟以如此雅訓賜予一個脫籍宮女!

芙蕖徹底呆住,手中玉佩與誥書滾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只仰着臉,淚水洶湧而出,脣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知念親自俯身拾起玉佩與詔書,親手塞回芙蕖手中,又將她扶起,親手爲她正了正鳳冠上歪斜的流蘇。

“哭什麼?”她聲音溫柔得像春水,“你值得這一切。”

南宮玄羽靜靜看着這一幕,忽然轉身,玄袍翻飛如墨雲。

“皇後。”他腳步頓在殿門口,背影挺直如松,“你替朕,好好看着她。”

沈知念福身:“臣妾,定不負陛下所託。”

殿門合攏,隔絕了帝王身影。

滿殿宮人長長吁出一口氣,菡萏卻悄悄攥緊了袖中一方素絹——那是她今晨悄悄繡的,上面只有一行小字:“雲岫出,青鸞歸。”

沒人知道,昨夜她徹夜未眠,在燈下將芙蕖的名字,一筆一劃,繡進了自己未來嫁衣的裏襯。

而此刻,長春宮小佛堂內。

大公主韞兒獨自跪在蒲團上,小小的手正笨拙地捻着一串紫檀佛珠。佛珠顆顆溫潤,是慈真親手打磨,留給她“靜心”的。

保母悄悄立在門邊,望着公主單薄的背影,忍不住抹淚。

突然,韞兒停下動作,仰起小臉,望着佛前長明燈跳躍的火苗,輕輕開口:“母妃,芙蕖姑姑今日出嫁啦。她穿了大紅嫁衣,比過年時的燈籠還要亮呢。”

她頓了頓,將一顆佛珠捏得更緊:“娘娘說,芙蕖姑姑以後就是好人了,不用再籤賣身契,可以自己走路,自己喫飯,自己……生小寶寶。”

門外保母淚如雨下。

韞兒卻忽然笑了,睫毛上還掛着淚珠,笑容卻乾淨得像初春新雪:“母妃,您在天上看見了嗎?芙蕖姑姑終於等到這一天啦。”

她閉上眼,小聲念:“南無阿彌陀佛……願芙蕖姑姑,一世平安,長樂無憂。”

佛堂檐角,一隻青鸞悄然掠過,翅尖銜着晨光,飛向坤寧宮方向。

而坤寧宮正殿內,沈知念已褪下鳳袍,只着素色常服,親自挽袖,將芙蕖嫁妝箱中最上面一匣赤金頭面取出,親手打開。

匣中靜靜躺着一支累絲嵌寶銜珠步搖,金絲細密如發,垂珠圓潤瑩澤——正是當年沈知念初入東宮時,先皇後親手所賜,後來她轉贈芙蕖,說:“此物佑你一生順遂。”

如今,她親手爲芙蕖簪上。

“抬頭。”她聲音輕柔。

芙蕖含淚仰面。

金步搖垂珠輕晃,映着窗外漫天霞光,也映着她眼中永不熄滅的微光。

沈知念凝視着她,忽然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裏沒有悲喜,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歷經淬鍊後的篤定。

——這深宮從來不是囚籠。

是熔爐。

有人被燒成灰,有人被鍛成鋼。

而她要護着的這些人,終將披甲執銳,踏碎所有宿命。

吉時已至。

殿外鼓樂驟然高亢,如龍吟九霄。

芙蕖深吸一口氣,任菡萏爲她蓋上大紅蓋頭。

那抹熾烈的紅,終於,遮住了所有過往的灰暗與卑微。

只餘下前方,一條鋪滿金箔與鮮花的長路,通往她的新生。

坤寧宮檐角銅鈴輕響,彷彿一聲悠長而溫柔的祝福。

風過處,萬籟俱寂,唯餘喜樂錚錚,響徹宮闕。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蓁夫人
新漢皇朝1834
晉末芳華
北宋姜姑孃的擺攤日常
被逼自刎,嫡女重生撕婚書覆皇朝
嘉平關紀事
對弈江山
明末鋼鐵大亨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水滸第一狠人
大明國醫:從九族危機到洪武獨相
穿越之再世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