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本?”方言對着方晨問道。
“第一本。”王茜說道。
方言有些喫驚,第一本雖然是小老弟的成名作,但是裏面的故事可是他和那個玉瓊姑孃的。
找現任投資拍自己和前任的電影?
方言這一刻感覺自己不像是穿越者,他才哪跟哪啊?小老弟纔是真的會玩。
“那我們先走了三哥。”小老弟對着方言說道。
“哦哦,好!”方言還處於懵逼狀態,點頭揮揮手,等到人走了後,他還是有些想不通,這兩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難道是王茜感覺有點嗑他和玉瓊的CP?
還是美國長大的人這方面確實看得比較開?
算了,想不通就別想了。
方言繼續去檢查去了,今天是週末檢查完畢,他就可以休息了。
現在兒子馬上就要一歲了,他這個當爹每天忙來忙去的,兒子都和他不怎麼親近。
查完房後,方言給門診那邊的楊秉彝打了個招呼,說今天有個叫馬建國的小夥兒要來,帶着得肺病的母親來看病。
讓他看到後,稍微照顧一下。
然後方言就直接回家了。
週末家裏還是相當熱鬧的,今天曾路泉老婆也帶着孩子過來了,他們家孩子讀的是普通的小學,老曾其實也想讓孩子去新中醫學校,但是孩子不怎麼感興趣,今天他老婆帶着娃過來,就是詢問正義在學校上課感覺咋樣。
趙正義小朋友當然是巴不得有熟悉的小夥伴一起來了,也不說在學校裏打架,反倒是說挺好。
聽到人家孩子反應都不錯,老曾的老婆就挺心動,甚至他們家孩子感覺也想去讀了,畢竟新中醫學校近,而且以後就業這塊兒完全不用擔心。
光是這些叔叔伯伯,隨便安排個位置,都比在其他地方少奮鬥好幾年。
方言回去過後,曾毓尋這孩子就過來和他打招呼。
看起來沒之前剛來那會兒調皮了,過了半年上小學把靈氣都快上沒了。
“你們想試試也行,不過每個人天賦不太一樣,而且那個學校是體校模式,競爭挺大的,孩子壓力每個人感覺不一樣。”方言說的比較委婉,主要是小曾這孩子對中醫不是太感興趣,現在要轉過去讀,正義在那邊雖然被班上的
人排擠,但是他學習一點壓力沒有,心思都用來和同學鬥法了,他倒是玩的挺悔,但是小曾過去,大概率是進普通班,這估計讓他會有很大的落差。
“曾毓尋可以進精英班的。”這時候趙正義突然對着方言說道。
方言有些詫異的看過去,只聽到小徒弟對着他說道:
“剛纔我用入學考試的內容問過他了,錯了兩個小題,其他都沒問題的,比我們班上的好多人都強。”
小曾的老媽也說道:
“對,這孩子雖然不喜歡中醫,主要是他爸出國那會兒,是他爺爺教的,按照的都是老一輩的辦法,一個不對就打手心,但是基礎是紮實的,這點沒問題。”
方言恍然,感情是這樣啊?
方言蹲下身,和孩子平視,語氣放得格外溫和,問道:
“毓尋,爺爺之前教你背過《湯頭歌訣》和《藥性賦》?”
曾毓尋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媽媽,見媽媽點了點頭,才小聲應了聲“是”,聲音細細的,跟蚊子哼似的。
“那能給叔背一段《四君子湯》的歌嗎?”方言依舊笑着,眼神裏沒有半分催促。
曾毓尋頓了頓,隨即張口就背了出來,吐字清晰,一字不差,連方解裏的加減化裁都順帶着說了出來,聽得方言暗暗點頭。
這孩子的基礎,確實比他預想的還要紮實。
別說精英班的入學門檻,就算是現在精英班裏不少讀了半年的孩子,基礎都未必有他牢。
說來也對,人家算是家傳打底,至少兩輩人都是學中醫的,他老爹還和金世元是一個師門的,沒道理差到哪裏去。
只是孩子背完,就立刻低下頭,手指緊張地摳着衣角,像是在等着什麼評判,又像是怕背錯了挨罰,眼裏半點沒有背會東西的驕傲和歡喜,只剩了小心翼翼的不安。
方言心裏瞭然,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笑着誇了句:“背得真好!”
聽到這話,孩子眼睛一下亮了。
不用猜了,這孩子心裏陰影挺大的,本來挺調皮的小孩兒,遇到中醫就跟應激了似的。
旁邊曾路泉的老婆看着這一幕,臉上帶着苦笑,跟方言說道:“不瞞您,這孩子從三歲就跟着他爺爺摸藥材、背方子,一開始可喜歡了,天天攥着個小藥鋤,跟着爺爺去後山挖草藥,回來還學着給院子裏的花‘看病”。後來老爺
子年紀大了,性子越來越急,信奉嚴師出高徒,背錯一個字就拿戒尺打手心,方子記不住就不讓喫飯。
她嘆了口氣,看着孩子拘謹的背影,滿眼心疼:
“孩子慢慢就怕了,一提中醫就躲,連之前最愛的挖草藥都不去了。我跟路泉說了好多次,可老爺子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我們做晚輩的也不好硬拗。這半年上了普通小學,天天就是悶頭背課文寫作業,孩子越來越不
愛說話,之前那點調皮勁兒,全磨沒了。”
方言聞言點了點頭,心裏也輕輕嘆了口氣。
老輩中醫傳藝,大多信奉“棍棒底下出真功夫”,嚴是真嚴,可也硬生生磨掉了不少孩子的靈氣和對中醫的熱愛。
想了想,方言說道:
“可以去試試,需要給他樹立信心,你們老爺子之前弄太過了。”
“我們老曾也這麼想的,就是先來打聽一下看看正義這孩子反應怎麼樣。”曾路泉老婆說道。
“嗯,學校裏肯定沒你們家老爺子管的嚴,這點我保證。”方言哭笑不得的說道。
“那邊建校第一天就定了死規矩,絕對不許打孩子。老輩人說嚴師出高徒,可嚴不是靠打出來的。孩子心裏先怕了,牴觸了,就算把方子背得滾瓜爛熟,也學不進中醫的根裏去。”
這時候大姐也說道:
“他進去後看看反應吧,正義在裏面也能互相照應......”
這話她說的有點心虛,趙正義小朋友現在是精英班公敵,小曾進去就是給他分擔火力的,不過學習上這兩個應該是沒啥問題的。
得到方言的肯定後,曾路泉老婆立馬答應下來。
說回去就給他們家老曾說。
正在說着呢,院門口傳來敲門聲。
“可能是楷歌兩口子來了。”大姐站起來準備去開門。
陳大導這段時間都在忙華夏版本的奪寶奇兵的拍攝,但是週末肯定會過來一趟,怎麼也得在這裏和方言他們喫一頓飯。
說是看幹閨女趙明珠,其實是和方言老胡聯絡好感情。
畢竟現在他的成績基本都是跟着這邊的人混出來的。
今天老胡和他老婆參加中僑辦組織的僑商小團體的聚會了,他們是特約講話嘉賓,宣傳國內的好,屬於是帶着任務的,他們家孩子也一塊兒被帶過去了,要下午纔回來。
所以陳大導今天午飯肯定是等不到老胡了。
果然一會兒大姐就帶着陳大導和他老婆來了,這兩人手裏還提着了兩隻兔子,一隻花裏胡哨的雞,一見面就喊道:
“喲,方哥!難得看您週末在家待著。”
說罷就展示道:
“瞧瞧,這家裏親戚去東北迴來帶的土特產,我帶了一些過來。”
“瞎,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啊。”方言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到正廳坐。
結果一晃眼發現後面居然還有人。
大姐在後面喊道:
“方言,這個......你之前同仁堂的同事來了。”
方言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好久沒聯繫的賈大鵬。
“方......方主任。”許久不見這傢伙已經不敢叫“方哥”了,略有生分的叫起了職位。
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這不大鵬嘛!你不是去同仁堂藥廠裏了嘛?來來來,快過來坐,咱們半年多沒見了吧?”方言招呼賈大鵬。
賈大鵬站在門口,整個人侷促得手腳都沒地方放。
半年多沒見,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氣神。
身上的中山裝洗得發白,領口磨起了毛,頭髮亂糟糟的,鬢角竟還冒了幾根白頭髮,眼窩深陷,眼底帶着濃重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
聽見方言招呼,他才連忙往前挪了兩步,雙手在褲縫上反覆擦了擦,臉上堆着點勉強的笑,卻比哭還難看。
“咋了?”方言皺起眉頭問道。
“方主任,不、方哥,好久不見。”他聲音發澀,連稱呼都改了兩回,顯然是心裏揣着事,慌得厲害。
“叫什麼方主任,還跟以前一樣叫方哥就行。”方言拉了把椅子給他,又讓安東給他倒了杯熱茶:
“半年多沒見,怎麼憔悴成這樣?我還以爲你去了同仁堂藥廠,升了生產科副科長,日子過得順風順水呢,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一句話戳中了賈大鵬的心事,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熱茶濺出來幾滴,燙得他一縮手,卻沒心思擦。
他咬了咬牙,眼圈瞬間就紅了,猛地站起身,對着方言就要跪下去,被方言一把按住了。
“有事說事!”方言挺討厭這套的。
“方哥,我......我是走投無路了,才厚着臉皮來找您的!”賈大鵬的聲音都抖了,帶着哭腔,“我這哪是升官啊,我是被人套進去了,人家從一開始,就算計着讓我去頂雷的!”
“行了,別慌,坐下慢慢說。”方言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好,“天塌不下來,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原原本本跟我說清楚,別漏了半點細節。”
旁邊的陳大導和他老婆也沒插話,坐在一旁靜靜聽着,陳大導還順手給賈大鵬的茶杯裏添了點熱水,示意他穩着點。
說起來他還認識這賈大鵬呢。
賈大鵬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原來他去年年底從同仁堂藥房調去藥廠,明升暗降,給了個生產科副科長的名頭,看着是進了管理層,實則手裏半點實權都沒有,生產、採購、質檢,全都是正科長和分管的副廠長一把抓。
他剛過去,人生地不熟,只想安安穩穩站住腳,領導說什麼就是什麼,半點不敢反駁。
就在上個月,廠裏進了一批柴胡和黃芩,是副廠長老家的親戚供的貨,質檢科的檢驗員查出來,藥材大半都發黴了,有效成分不達標,屬於劣藥,當場就出了不合格的檢驗報告,打了報告上去,要求退貨。
結果副廠長直接把報告壓了下來,說這批貨是託了關係纔拿到的,退了傷和氣,讓先入庫,後續再找機會處理。
趕巧正科長出差去了外地,副廠長就把賈大鵬叫到辦公室,讓他在入庫單上簽字,說就是個流程,後續出了任何問題,都由他這個分管副廠長着,跟賈大鵬沒關係。
“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了。”賈大鵬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滿臉的懊悔,“我剛調過去,副廠長是頂頭上司,他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籤,以後在廠裏根本沒法立足。我想着就是籤個字,入庫而已,後續他說會處理,應該
出不了大事,就稀裏糊塗簽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批不合格的藥材,根本沒做任何處理,轉頭就被車間投了料,生產了一大批銀翹解毒丸。這批藥剛發往周邊幾個省市的醫藥公司,就被省藥檢所抽檢出來了——黴菌超標,有效成分含量連國家標準的一半
都不到,妥妥的劣藥。
事情瞬間鬧大了,市局藥政處、紀檢組都派人下來查,從採購、入庫、生產、質檢全鏈條追責。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當初拍着胸脯兜底的副廠長,和出差回來的正科長,卻一口咬死,是賈大鵬簽字同意不合格藥材入庫的,
還說他私下收了供貨商的好處,才放行了這批劣藥。
更狠的是,當初質檢科出的那份不合格原件,直接被副廠長藏了起來,檢驗員也被找了個由頭,調到郊區的倉庫去了,連人都找不到。採購合同是副廠長籤的,可他一口咬定,自己只負責對接,藥材合不合格,全看生產科入
庫審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現在所有的責任,全推到我頭上了。”賈大鵬的聲音都啞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廠裏已經停了我的職,說要追究我的責任,還要把材料移交公安,說我翫忽職守、生產銷售劣藥,是要坐牢的!方哥,我後知後覺才
反應過來,從把我調去藥廠當這個副科長開始,就是給我挖好的坑!就等着出了事,讓我這個沒背景、沒根基的外來人頂雷!”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朱霖端着茶壺站在一旁:
“這彎彎繞,也太坑了,這不就是明擺着欺負人嗎?”
老丈人也皺着眉搖了搖頭:
“這人心也太壞了,自己撈了好處,出事了讓別人背鍋,這不是毀人一輩子嗎?”
方言眉頭緊鎖,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種套路,他太熟悉了。
明升暗降給個虛職,權責不對等,用你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出事了第一時間把你推出去頂罪,所有黑鍋全讓你背,背後的人摘得乾乾淨淨,繼續穩坐釣魚臺。
這種事,遇到了沒背景,根本翻不出點浪花來。
但是這話又說回來了。
賈大鵬這小子也不是老實人,方言對他有很清晰的定位,他就是那種有點小聰明的類型。
這事兒吧,聽他一面之詞,很可能不是全貌。
他抬眼看向賈大鵬,語氣嚴肅,先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大鵬,我就問你兩句話,你跟我說實話。第一,這批藥材的好處費,你到底拿沒拿?第二,當初質檢科出的那份不合格檢驗報告,你手裏有沒有留底?”
賈大鵬猛地抬起頭,賭咒發誓:“方哥,我對天發誓,我一分錢好處都沒拿!我就是膽子小,不敢得罪領導,才稀裏糊塗簽了字,要是真拿了好處,我今天也沒臉來見您!”
這個態度挺硬氣。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坦蕩沒有半分躲閃,方言心裏先落了一半,又盯着他追問第二件事:“那檢驗報告呢?原件被副廠長拿走了,你手裏有沒有留下什麼憑證?”
“就是沒有......”賈大鵬一句話說完,整個人瞬間垮了下去,雙手狠狠抓着自己的頭髮,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絕望:“我當時......我當時不敢啊方哥!副廠長就在辦公室裏坐着,眼睛死死盯着我,管文件的內勤是他從老家帶來
的人,就坐在外間屋,我但凡敢拿複寫紙偷偷描一份,轉頭就能傳到他耳朵裏!”
他越說越激動,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滿臉的懊悔:“我剛去廠裏,人生地不熟,根基一點沒有,就想着不得罪頂頭上司,安安穩穩站住腳,哪敢留這個心眼啊!我哪能想到,他能這麼狠,轉頭就把所有黑鍋全扣我頭上
了!我就是個傻子,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
一屋子人又陷入了沉默。
沒有檢驗報告的留底,就等於沒了最直接的證據,沒法證明他是被領導脅迫簽字,而非明知故犯、徇私放行,剛撕開一點口子的死局,瞬間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