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看着賈大鵬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用手輕輕敲了敲膝蓋,快速的思考了起來。
在沉默了片刻過後。
他逐漸有了思路。
其實這事擱在這會兒國營廠裏,太常見了。
產品質量在前幾年的時候就開始變差了。
據說六幾年生產的軍用物資都會出毛病。
只有特供到一些單位的纔會嚴格把關。
現在好多單位都還沒改過來。
但是改開後的風氣是變了的,質量必須要過硬。
這些破事兒以前可能沒事兒,但是現在被抓到絕對要出事。
賈大鵬沒背景沒根基的外來人,被領導推出來頂雷,沒憑沒據的,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真要較起真來,最後大概率是賈大鵬認栽,輕則丟了國營廠的鐵飯碗,重則真要進去蹲幾年。
賈大鵬找到他這裏來了,也就是知道自己能幫忙。
可他也不能平白無故就用自己的身份去壓人。
一來,他和賈大鵬雖然關係不錯,但是犯不上爲了他賭上自己的名聲。
二來,賈大鵬自己確實在入庫單上籤了字,就算是被脅迫的,監管不力的責任也跑不掉,他沒道理強行給人脫罪。
三來,他就算能託關係把賈大鵬摘出來,也堵不住悠悠衆口,反倒落個以權謀私的話柄,得不償失。
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個沒什麼大錯的人,就這麼被人毀了一輩子,更不能讓那個拿藥品安全當人情交易的副廠長,逍遙法外,繼續坑害老百姓。
方言抬眼看向還在垂頭喪氣的賈大鵬,開口問道:
“大鵬,我問你,你是隻想把自己從這坑裏摘出來,還是想把這事徹底掰扯清楚,讓背後搞鬼的人付出代價?”
賈大鵬猛地抬起頭,紅着眼睛,聲音都在抖:
“哥,我當然想掰扯清楚!我不能平白無故替人背黑鍋,蹲大牢啊!可我......我沒證據啊!”
“誰告訴你,只有那份檢驗報告才叫證據?”方言挑了挑眉,一句話讓賈大鵬瞬間愣住了。
周圍其他人也看向方言。
方言頓了頓,往前傾了傾身子,然後問道:“我問你,同仁堂藥廠的質檢科,每一批來料檢驗,是不是必須登臺賬?檢驗日期、藥材批次、供貨單位、檢驗結果、檢驗員簽字,是不是要一筆一筆記在釘死的線裝臺賬本上,一
式兩份,一份隨報告走,一份永久鎖在質檢科的檔案櫃裏,不許撕,不許改,改了就是重大違紀,直接丟工作?”
賈大鵬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浮木,連連點頭:
“是!是!有臺賬!絕對有!這是藥廠的死規矩!副廠長能拿走報告原件,他絕對改不了這本釘死的臺賬!”
“這就對了。”方言點了點頭,繼續道,“第二,倉庫的入庫賬、實物賬。這批柴胡黃芩大半發黴,不是針尖大的小毛病,倉庫保管員入庫過秤的時候,眼睛不瞎,肯定能看見。他當時爲什麼敢收?還不是副廠長打了招呼?現
在出事了,他要是還幫着副廠長瞞着,那他就是同謀,一樣要丟工作、擔責任。真到了紀檢組找他覈實的時候,你覺得他會爲了領導的人情,砸了自己的國營鐵飯碗?”
“第三,採購全流程的憑證。這批貨是副廠長老家親戚供的,採購合同是他籤的字,財務科的付款申請、匯款憑證,全是他審批簽字的,錢進了誰的口袋,明明白白。誰採購、誰簽字、誰獲利,誰就要擔主責,這是天經地義
的。他想一句‘我只負責對接’就把自己摘乾淨?根本不可能。”
“第四,車間的一線老藥工。”方言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這批發黴的藥材,要經過洗藥、切藥、炮製、製劑,這麼多環節,這麼多幹了一輩子的老藥工,不可能全看不見藥材發黴了。副廠長能買通一兩個人,買不通整個車間
的工人。紀檢組只要下車間一查,隨便找兩個工人問問,全是人證,能證明這批藥材從入庫開始就是不合格的,是領導逼着車間投料生產的。”
一番話說完,賈大鵬整個人都僵住了,原本灰暗死寂的眼睛裏,一點點重新亮起了光。
他張着嘴,好半天沒回過神來,嘴裏反覆唸叨着:
“對………………對!臺賬!還有倉庫賬!還有車間的工人!我怎麼把這些全忘了!我真是慌糊塗了!”
“你不是忘了,是慌了神,只盯着那一張報告,鑽了牛角尖了。”方言端起茶杯遞給他,“先喝口水,穩一穩。我剛纔問你有沒有拿好處,你敢賭咒發誓,我就信你。只要你沒拿好處,沒跟他們同流合污,這事就翻不了天,更
輪不到你去頂這個主責。”
“但是我也要跟你說句實話。”方言的語氣又嚴肅了幾分,“就算最後主責不在你,你明知藥材不合格,還是在入庫單上籤了字,這份監管不力的責任,你是跑不掉的。廠裏給你處分、降職,都是大概率的事,你要有這個心理
準備。但至少,你不用替人背黑鍋,不用去工作,更不用去坐牢。
“我認!我全認!”賈大鵬連忙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咬着牙說道:
“只要不用替人頂罪坐牢,別說降職處分,就算把我調回藥房抓藥,我都認!方哥,謝謝您!真的謝謝您!我都已經走投無路了,要不是您,我這輩子就毀了!”
“先別謝我,能不能成,關鍵還是看你自己。”方言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你回去之後,第一,把你手裏能接觸到的入庫單、生產臺賬、採購合同複印件,全按時間順序整理好,標清楚每個環節的簽字人;第二,私下找那個被調去倉庫的檢驗員,把利害關係跟他說透,讓他別跟着副廠長一條道走
到黑;第三,先拿着整理好的材料去找廠長和廠紀檢組,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看廠裏的處理態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要是廠裏還是和稀泥,執意要拿你頂罪,你直接去市局藥政處和紀檢委。藥政那邊我熟,我會提前給打個招呼,不是讓偏袒你,是讓秉公覈查,一查到底,絕不能讓生產劣藥的人逍遙法外,也不能讓老實人平白背鍋。”
這話一出,賈大鵬瞬間就踏實了,對着方言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貼到了膝蓋,半天沒直起來。
旁邊的陳大導看着這一幕,也忍不住對着方言豎豎大拇指:
“對,就這麼幹,不能讓這幫孫子逍遙法外。”
方言笑了笑,沒接話,想了下又對着賈大鵬說道:
“我還有句話要跟你說在前頭,免得你回頭事了了,又掉進另一個坑裏。”
賈大鵬一愣,連忙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看着方言:“方哥,您說,我聽着。”
“就算這事你順順利利掰扯清楚了,副廠長被查了,你也免了牢獄之災,後續在廠裏的日子,也未必好過。”方言的語氣很平,卻字字戳中要害,“國營廠的規矩你比我懂,你這次把廠裏的爛事捅了出去,掀翻了一個分管副廠
長,就算你佔着天大的理,廠裏其他的領導,那些盤根錯節的老關係,也會把你當成個不安分的刺頭。”
他頓了頓,繼續道:“以後沒人敢再給你實權,就算把你調回藥房,也只會讓你坐冷板凳,明裏暗裏給你穿小鞋。你沒背景沒根基,在裏面耗個三五年,磨掉了心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再難有出頭之日。這一點,你想過沒
有?”
一句話,讓賈大鵬臉上剛燃起的光,瞬間又暗了幾分。他不笨,也知道這裏面的門道。國營廠最講究的就是一團和氣,最忌諱的就是“家醜外揚”,就算他是佔理的一方,可把廠子的齷齪事捅到了市局,在領導眼裏,他就是
個“不安分”的隱患,以後絕不可能再重用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苦澀地嘆了口氣,垂頭道:
“我......我也想過。能保住工作,不坐牢,就已經燒高香了。”
“那倒未必。”方言看着他這副認命的樣子,話鋒一轉,拋出了橄欖枝,“我這兒正好有個去處,跟你交個底。我跟老胡合開的那個岐黃製藥,現在城外的新車間剛擴建完,各省的分銷點也在鋪開,正是缺人的時候,尤其是缺
懂藥材、懂質檢、懂藥廠生產全流程的自己人。你在同仁堂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從藥房抓藥到藥廠生產科,門門清,本事是實打實的,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賈大鵬猛地抬起頭,眼睛裏滿是不敢相信,怔怔地看着方言,話都說不利索了:“方哥......您,您是說......讓我去您的藥廠?”
“對。”方言點了點頭,語氣篤定,“你要是願意過來,新車間質檢部組長的位置,現在就給你留着。專門管藥材入庫、車間生產、成品出廠的全流程質檢,手裏有實權,不用看誰的臉色,只對藥品質量負責,出了問題,你有
一票否決權。”
他跟着把待遇也說得明明白白,半點虛的都沒有
“待遇上,基本工資比你現在在同仁堂生產科副科長的工資高兩成,廠裏包喫包住,單人宿舍,水電全免。幹得好,年底有廠子的純利分紅,後續新車間再擴建,你能把住質量關,質檢部主任的位置,也是你的。”
說到這裏,方言也坦誠地補了句:
“但是岐黃是合資廠,雖然有研究院的股份,但是沒有國營廠那“鐵飯碗”的名頭好聽,說出去沒那麼體面。”
“但在我這兒,不用你搞那些阿諛奉承、勾心鬥角的彎彎繞繞,不用你違心給領導背鍋,只看本事,只看你能不能把住藥品質量的關。”
“你這次喫了這麼大的虧,親眼見了劣藥坑人、蛀蟲誤事的下場,以後對藥品質量的把關,只會比誰都嚴。這份喫過虧的警醒,正是我辦這個藥廠,最需要的東西。”
賈大鵬趕忙說道:
“方哥,我去!我願意去!只要您信得過我,我這條命都賣給您了!以後經我手的每一批藥材、每一批成藥,但凡出半點質量問題,您直接把我掃地出門,我絕無半句怨言!”
他原本以爲,自己能保住工作,不坐牢,就已經是走了大運,萬萬沒想到,方言不僅給他指了一條洗清冤屈的路,還給了他一個全新的,能憑本事堂堂正正喫飯的去處。
他這次差點成了別人的替罪羊,萬劫不復。
方言卻給了他一個想都不敢想的機會。
賈大鵬對着方言再次深深鞠了一躬,這次的腰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方哥,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我一輩子就記您恩情。”
“言重了。”方言擺擺手把他扶起來:
“我不是讓你給我賣命,是讓你憑本事喫飯。”
說完他看了一眼手錶,講道:
“行了,我也就不留你喫飯了,現在事不宜遲,去辦你該辦的事兒吧!”
賈大鵬連忙點頭,鞠了一躬後,然後腳步匆匆地出了院門。
跟來時失魂落魄,腳步虛浮的樣子判若兩人,此刻的他,眼裏全是奔頭。
等到人走了後,陳大導嘖嘖稱奇:
“方哥,您這一手真是絕了!既給人指了條明路,洗清了冤屈,又揪出了藥廠的蛀蟲,還順帶給自己收了個靠譜的質檢把關人,一舉三得,太厲害了!”
“真不愧是能寫出那麼多暢銷電影劇本的人啊!”
“害,談不上厲害,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方言笑着擺了擺手,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賈大鵬本身沒什麼太大的本事,就是在國營廠那個環境裏,他沒背景沒根基,只能謹小慎微、隨波逐流,這次摔了個大跟頭,能醒
過來,就不算晚。”
旁邊的朱光南也點了點頭,扶了扶眼鏡,語氣裏滿是讚許:
“你這事辦得周全,不越界,不逾矩,沒仗着自己的身份以權謀私,只託人秉公覈查,既守住了規矩,又拉了年輕人一把。更難得的是,能看到這事背後的藥品質量問題,把喫過虧的人放在質檢的位置上,這眼光,長遠。”
朱教授給方言上價值了。
老爹也說道:
“他這次喫了這麼大的虧,也該長記性了。去了方言的藥廠,不用再看誰的臉色,不用再違心背鍋,憑本事喫飯,肯定能踏踏實實幹出個樣子來。”
方言笑了笑,賈大鵬這次栽在了劣藥上,親眼見了裏面的齷齪,也親身體會了劣藥背後的人心險惡,以後再把關,只會比誰都嚴,這份警醒,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好事了。
正說着,裏屋傳來了嬰兒咿咿呀呀的軟糯聲音,朱霖抱着剛睡醒的兒子走了出來。
小傢伙穿着虎頭小褂,臉蛋紅撲撲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見方言,立馬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嘴裏含混不清地喊着“爸……………爸……………”
方言心裏瞬間一軟,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兒子接進懷裏。小傢伙一點沒生分,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把軟乎乎的小臉埋在他頸窩裏蹭了蹭,還咯咯地笑出了聲。
“好兒子!”方言哈哈一笑,對着他蹭了蹭。
過了一會兒,大舅哥一家也來了。
還帶着他們家的兩個寶貝閨女,這倆孩子一來就找到了趙正義小朋友。
也不和前院玩石子的明珠和忘憂玩,就纏着趙正義講他們學校的事兒。
像是憋了好多話要講,一到這裏就沒停下來過。
而趙正義小朋友只想和小曾這個男孩兒玩,他一臉嫌棄的聽着,又不好拒絕倆姑娘,只能一副痛苦面具的表情。
大舅哥說了,午飯過後,謝老爺子還會帶個老戰友過來。
說是從湖南老家來的,這次到京城在部隊醫院看病。
他去探望過後,認爲那邊沒技術醫好,所以就打算把人帶過來讓方言瞧瞧。
但是又不想因爲戰友的病惹的方言家裏聚會的家人朋友生理不適,所以選擇在午飯過後纔來。
“啥病啊?還惹的生理不適?”方言有些不太好的聯想。
“聽說是瘡,但是具體是什麼瘡就不知道了。”大舅哥老婆葉雲說道。
方言恍然,瘡……………
謝老爺子他的老戰友,自然都是槍林彈雨裏闖過來的老革命,扛過長征、打過解放戰爭,年紀最輕也得七十往上了。
人到了這個歲數,氣血衰敗,脾胃虛弱,正氣不足,但凡身上有個破口傷處,就很難收口長好,最容易熬成纏綿不愈的頑瘡。
“怕是戰爭年代落下的舊傷,熬成老爛了吧?”方言問道。
“那不知道。”葉雲搖搖頭。
大舅哥說道:
“我聽說......好像是喝酒喫了滷菜整出來的。”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哈。”
“不過居然說怕咱們生理不適,那肯定有點嚴重纔對。”
方言聞言眉頭微蹙,指尖在膝蓋上輕輕一點,瞬間就有了判斷。
“那十有八九是項後的對口瘡,或是背上的搭背痛了。”方言抬眼看向大舅哥,語氣篤定,“這種瘡最是纏人,也最是虧氣血。老人家年紀大了,正氣本就不足,再喝了烈酒、喫了滷味這種肥甘厚味、辛辣動火的東西,火毒一
下子壅在皮肉裏,氣血不通,就發成了癰疽。”
他頓了頓,想了下,感覺挺合理,也解釋了爲什麼謝老爺子會怕惹大家生理不適。
接着他說道:
“這種癰疽剛起的時候是硬腫塊,疼得鑽心,等潰破了,瘡口會爛得很深,嚴重的能爛出拳頭大的洞,腐肉黑爛,天天流膿淌水,別說尋常人看着不舒服,就是不少西醫見了都頭疼。部隊醫院怕是給老人家清了創、打了消炎
針,可老人家這年紀,氣血衰敗,正氣託不住毒,就算颳了腐肉,新肉也長不出來,反反覆覆總不好,再拖下去,怕是要火毒內陷,出大問題。”
方言剛是說呢這些,周圍不是學醫的一衆人已經出現了痛苦表情。
“姐夫,你不用說這麼詳細的。”小姨子朱嫺對着方言說道。
方言聞言立馬笑着收了話頭,對着衆人拱了拱手,一臉歉意:
“怪我怪我,跟藥材方子打慣了交道,張嘴就順嘴說禿嚕了,忘了在座的不是學醫的,倒讓你們聽着膈應了。”
“可不是嘛,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葉雲也摸着胳膊一臉痛苦的說道。
老爹呲牙咧嘴:
“我聽着都覺得疼得慌,更別說老人家受這份罪了。”
方言說道:
“這病看着嚇人,其實在中醫外科裏不算什麼疑難雜症,就是老人家年紀大了,正氣跟不上,西醫的法子只盯着局部消炎清創,沒顧着全身的氣血,所以才反反覆覆好不了。”方言收了話頭,沒再往細裏說,只撿着大家能聽明
白的講了兩句。
旁邊的媳婦兒是學醫的,她倒是沒感覺有什麼,跟着點了點頭,感慨道:
“這些老革命,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當年爲了新中國,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臨老了還要受這份罪,能幫一把是一把。你有把握就好,別讓老人家再遭開刀的罪了。”
方言說道:
“我心裏有數,而且中醫外科我也不是太拿手,實在不行我得打電話給焦師父那邊讓他幫個忙。”
焦樹德之前給人用中醫外科的手法切過手指甲裏面的瘤子,方言和李正吉還親眼見過,如果真遇到要動刀,方言打算找這位太醫院的領頭人來操作。
不過這都需要在見到病人過後才做決定。
當下也不多講了,方言看到時間差不多,就去廚房了。
家裏其他人也來幫忙,週末的午飯可是方言他們家的特色節目了。
午飯方言下廚,其他人在一旁幫忙,一邊聊天一邊做飯。
然後一大桌豐盛的菜做好。
既美味也有參與感。
在看到老丈人和陳大導都在身邊幫忙的時候,方言想起了之前的想法,他問道:
“對了,拍完這部電影,我想拍一部華夏美食的紀錄片,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