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範靖還杵在原地,呆愣了好幾秒……
瞬間,他雙手握拳,爽朗大笑,高聲喊:“嗚呼……我也是有空間異能的人了!”
“哈哈哈,以後就不用累死累活安排車,把工人累得要死!”
“他們以後就在倉庫裏,幫忙把亂七八糟的貨物整好,指揮送貨車,開到倉庫裏卸貨……”
“我也不用一個地下室的貨,累死搬運半天了,哈哈!”
奶奶把老花鏡帶上,問他說:“什麼叫空間異能?”
爺爺和爸爸好歹也看過一些修仙網絡小說,知道空間......
門縫底下,一縷暗紅血線悄然滲入,蜿蜒如蛇,直逼肖恩牀腳。
肖恩倚在病牀上,眼皮微掀,目光卻未落向門口,只斜斜掠過櫃子——小器靈已放下蜂蜜罐,正用指尖蘸了點金稠蜜汁,在木櫃表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那符剛成形,便泛起極淡的銀光,轉瞬隱沒,彷彿從未存在過。她晃着腿,舔了舔指尖,甜味還在舌尖打轉,門外的殺意卻已濃得化不開。
“咔噠。”
鎖舌輕響,是院長臨走前親手擰死的三重機械鎖。可這聲輕響之後,整扇門突然無聲凹陷——不是被撞開,而是像紙糊般向內軟塌,門板中央浮出蛛網狀裂紋,裂紋裏滲出幽藍冷光。
肖恩喉結微動,沒動。
小器靈終於抬眼,望向那扇正在“溶解”的門。
門外,七道身影齊齊立定。爲首者披玄鱗甲,手持斷刃,左眼覆着冰晶義眼,瞳孔裏映出病房內每一道光影流動;右側兩人腰懸雙鉤,鉤尖滴落黑水,落地即蝕穿青磚,騰起白煙;最後四人靜默如影,連呼吸都同步,腳下影子卻詭異地拉長、扭曲,似有活物在皮下蠕動。
是“七罪盟”——世界樹底層最瘋最狠的七個棄子,專獵重傷瀕死的高階系統。他們不信神,只信刀鋒割開喉管時那一聲悶響。
“肖恩。”玄鱗甲那人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聽說你只剩三天命。”
肖恩扯了扯嘴角,抬手抹去嘴角並不存在的血:“你們聽誰說的?”
“院長。”冰晶義眼微微轉動,“他剛從你房裏出來,手裏攥着改過的病歷,額頭全是汗。我們跟了他三十七步,每一步,他心跳快一拍。”
“哦?”肖恩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那你們知不知道——他抹汗的手,是哪隻?”
七人齊怔。
冰晶義眼猛地一縮,下意識看向自己左手——方纔推門時,他正是用左手按在門框上,指腹還沾着一點未乾的藍光殘漬。
而院長……是右撇子。
小器靈“噗嗤”笑出聲,蜂蜜罐擱在櫃沿,晃了晃,沒倒。
就在這剎那,病房頂燈驟滅。
不是斷電,是光被抽走了。整間屋子沉入絕對黑暗,連影子都消失了。七人同時失重,腳下一空,彷彿墜入無底深井。有人驚呼,有人拔刀,可刀未出鞘,手腕已被無形之力絞住,骨骼發出細微脆響。
黑暗裏,只有小器靈晃腿的節奏沒停。
“咚、咚、咚。”
像敲在人心鼓面上。
肖恩仍躺着,甚至把枕頭墊高了些,語氣懶散:“你們知道爲什麼主神系統找不到她麼?”
無人應答。七人喉嚨被扼,連氣音都發不出。
“因爲——”小器靈忽然開口,聲音稚嫩清亮,像初春碎冰撞玉盤,“她不‘在’世界樹。”
話音落,櫃子上的蜂蜜罐“啪”一聲裂開,金蜜傾瀉而下,卻未落地,而是懸浮空中,凝成七顆拳頭大的蜜珠,每一顆蜜珠裏,都映出一人此刻驚駭欲絕的臉。
“她在規則之外。”小器靈伸出小手,指尖一點,其中一顆蜜珠“啵”地爆開,裏面的人影瞬間灰飛煙滅,連灰燼都沒留下,“你們不信命,就該信——有些門,不該推;有些人,不該惹;有些糖,喫了會死。”
剩餘六顆蜜珠齊齊震顫。
玄鱗甲那人第一個跪了,膝蓋砸在地板上,震得蜜珠晃動:“饒……”
“饒”字未出口,蜜珠已炸。
六道無聲湮滅。
病房重歸光明。
頂燈亮如白晝,地板光潔如新,連半點血痕、半絲焦味都不見。只有肖恩牀頭櫃上,靜靜躺着一枚冰晶義眼——瞳孔已碎,裂痕裏嵌着一粒金蜜,凝而不化。
肖恩坐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又捏了捏小腿肌肉,動作流暢有力,哪有半分癱瘓之相。
他抬眼,望向櫃子上那個舔着蜜汁、眼睛彎成月牙的小傢伙:“下次,留個活口問話。”
小器靈把最後一口蜜舔乾淨,小舌頭捲了卷:“嫌吵?那下次……我剁了他們的舌頭再殺。”
肖恩沉默兩秒,忽然低笑出聲,肩膀微顫,竟笑得有些喘:“……好。”
門外,走廊盡頭,院長正擦着汗疾步走來,手裏捏着剛打印好的新病歷——首頁赫然印着加粗黑體:【患者肖恩,重症監護中,預後極差,建議家屬準備後事】。他腳步頓住,望着緊閉的病房門,遲疑片刻,輕輕叩了三下。
無人應。
他壯着膽子推開一條門縫。
病牀空着。
肖恩坐在窗邊藤椅上,膝上攤着一本紙質書,封皮褪色,邊角捲曲,是本翻爛了的《禹國農事雜記》。陽光斜切進來,照在他側臉上,睫毛投下細密陰影,寧靜得不像剛屠盡七兇之人。
“院、院長?”肖恩抬頭,嗓音溫淡,“您來了。”
院長一愣:“您……沒在休息?”
“剛醒。”肖恩合上書,露出內頁密密麻麻的硃批,“讀到第三卷,講蝗災防治。寫得不錯,就是缺了兩味藥引的配比。”他指尖點了點某行字,“這裏,若加一味地龍粉,混陳醋調敷,能提前五日止癢退腫。”
院長懵了:“您……還懂醫術?”
肖恩笑了笑,沒答,只將書遞過去:“麻煩您,幫我找找世界樹醫典庫裏,有沒有更全的古方。尤其……關於‘餓殍症’的方子。”
院長雙手接過,觸手微沉,書頁泛黃,卻無一絲黴味,反倒有股極淡的雪松香。他低頭翻了翻,瞳孔驟縮——書頁空白處,竟有墨跡緩緩浮現,字跡清雋,竟是實時續寫的醫理註解!一行行,如活物遊走,墨色由淺轉深,最後凝成一句:
【飢腸鳴如鼓,非胃實也,乃氣竭耳。當以粟米粥養其根,以人蔘須固其本,忌峻下,慎攻伐。】
字跡落筆處,墨跡未乾,猶帶微溫。
院長手一抖,書差點脫手。
肖恩伸手穩穩託住:“別怕。這書,是她給我的。”
院長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櫃子空了。
小器靈已不在。
只有一小灘金蜜,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像一滴未落盡的星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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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承胤的軍帳內,炭盆燒得正旺。
地圖鋪滿整張楠木長案,墨線勾勒的齊國山川河流清晰可見。吳三郎蹲在案邊,手指沿着沂水支流緩緩上移,指甲在羊皮紙上刮出沙沙輕響:“大將軍,齊國守將李元忠在東面布了三道鐵蒺藜陣,又把沂水上遊三十裏河道全掘了,引水灌進窪地,造出一片十裏爛泥塘——人馬過不去,火炮拖不動,咱們強攻,得折損多少弟兄?”
田秦站在另一側,手中竹節鞭輕輕敲掌心:“不如繞道。北面有條古棧道,叫‘雲梯徑’,寬不過三尺,但能直插齊國腹地琅琊郡。只是……”他頓了頓,眉峯微蹙,“棧道年久失修,去年暴雨沖垮了十二處,最險的‘鷹愁澗’那段,木樁全朽了,繩索也斷了。”
帳簾一掀,巍覽大步進來,甲冑未卸,肩頭還沾着未化的雪粒:“繞不得。我派斥候探過了,雲梯徑出口早被齊軍設了伏。他們在鷹愁澗兩側崖頂埋了三百斤火油,就等咱們爬一半,一把火全燎下去。”
帳內一時靜默。
炭火“噼啪”爆開一朵細小火花。
戰承胤一直沒說話。他指尖蘸了點茶水,在案角畫了個圈,圈裏又畫個叉,叉上壓着個小小的“人”字。水跡未乾,他忽然抬眼,望向帳外鉛灰色天幕:“你們信不信——人餓極了,能喫石頭?”
衆人一愣。
吳三郎撓頭:“石頭……能嚥下去?”
“不能。”戰承胤起身,取過掛在帳壁的牛皮水囊,解開塞子,往掌心倒出幾粒灰白碎屑——不是鹽,不是米,是碾得極細的石灰巖粉末,混着曬乾磨碎的樹皮纖維。“這是齊國百姓去年冬天喫的‘觀音土’。摻了三成麥麩,蒸成餅,咬一口,滿嘴澀苦,嚥下去,肚子脹得像鼓,三天不解手,腸子會自己爛掉。”
他攤開手掌,灰白粉末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死寂光澤:“齊國糧倉,早空了。令澤偷走的那幾十車糧,一半餵了永國潰兵,一半進了齊國權貴肚皮。真正到百姓手裏的,不夠塞牙縫。”
田秦瞳孔一縮:“您的意思是……齊國軍心已亂?”
“不是亂。”戰承胤將粉末輕輕吹散,灰霧嫋嫋升騰,“是餓瘋了。”
他踱至地圖前,指尖重重戳在琅琊郡位置:“李元忠不敢開城門迎戰,不是怕我們,是怕他麾下那些餓得眼冒綠光的兵——一開門,先搶的是自家糧倉。”
巍覽猛然醒悟:“所以……雲梯徑的伏兵,未必真敢點火?”
“對。”戰承胤脣角微揚,“餓極的人,連火把都拿不穩。火油澆下去,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自己手抖,先把自己點着了。”
帳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戛然而止。親兵掀簾稟報:“將軍!禹國舊都來的信使,說……說有位老匠人,帶着三百個徒弟,扛着九架‘雷公車’,已在三十裏外紮營!說是奉了您年前下的‘千匠令’,特來助戰!”
“雷公車?”吳三郎跳起來,“那不是……能射三裏遠的霹靂火?”
“不止。”田秦聲音發緊,“那車底盤裝了七十二個青銅齒輪,靠水力驅動,一輪箭雨能覆蓋半個校場……可圖紙不是失傳兩百年了麼?”
戰承胤已大步出帳。
帳外朔風捲雪,他立於轅門高臺,極目遠眺。
地平線處,雪幕微動。
不是千軍萬馬,是三百個衣衫襤褸的老匠人,揹着木箱、扛着長杆,踏雪而來。領頭老者鬚髮皆白,脊背佝僂如弓,卻穩穩託着一架拆解的青銅弩車——車臂雕着雷紋,車軸纏着浸油麻繩,輪轂縫隙裏,嵌着尚未融化的雪粒。
老者仰頭,望見戰承胤,渾濁眼中竟迸出少年般的光:“將軍!雷公車,我們修好了!”
戰承胤躍下高臺,迎上前去。
老者顫抖着,從懷中掏出一疊泛黃紙頁——不是圖紙,是三百份手抄本,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着不同尺寸、不同力道、不同風速下的校準參數,頁腳蓋着鮮紅指印,有的墨跡被汗水洇開,有的被淚水泡得字跡模糊。
“將軍,”老者聲音嘶啞,卻字字鑿地,“我們三百人,餓着肚子,啃着樹皮,抄了整整四個月……就爲讓雷公車,再響一次!”
風雪更急。
戰承胤接過那疊薄薄紙頁,紙頁邊緣鋒利,颳得他掌心生疼。
他忽然想起昨夜現代戰士放給他看的視頻——畫面裏,一羣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師,圍着一臺鋥亮的電磁炮,調試參數,笑容燦爛。屏幕右下角,時間顯示:2024年11月7日。
而他掌中這疊紙,落款日期是:永昌三十七年臘月初九。
相差一千七百多年。
可那上面密密麻麻的“風速三丈,偏左七寸”、“雨霧朦朧,需加銅片三枚”、“射程三裏二,箭簇必淬寒潭水”,與視頻裏工程師們敲擊鍵盤輸入的數據,竟驚人相似。
都是人在和天地較勁。
都是餓着肚子,把命押在一條線、一個數、一次呼吸上。
戰承胤慢慢將紙頁貼在胸口。
風雪撲面,他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眸中寒光如刃:“傳令——雷公車,今夜組裝。明日辰時,對準琅琊郡西門,試射。”
“不是攻城。”
“是告訴李元忠——”
“他守的不是城池。”
“是他身後,三千個等着喝粥的孩子。”
帳內燈火通明。
戰承胤獨坐案前,攤開一張素箋。
他提筆,墨飽鋒銳,落字卻極緩:
【致現代諸君:
齊國將下,禹都新築,百姓遷居在即。消毒之法,已令太醫署編成口訣,刻於陶板,分發各裏。另附新繪‘通風圖’三幅,按圖建屋,可避瘴癘。
唯有一事掛懷——
諸君言,現代孩童,六歲入學。吾觀禹都幼童,十歲尚不知‘一’字如何寫,執筆如握鋤。可否……借現代小學課本三冊?鉛筆三十支?橡皮五塊?若有彩色蠟筆,更佳。
戰承胤,頓首。】
墨跡未乾,窗外忽飄進一瓣雪花,輕輕落在“頓首”二字上,倏忽融化,洇開一小片微涼水痕。
他擱下筆,指尖撫過那點水痕。
像撫過某個遙遠時空裏,正趴在課桌前,用蠟筆塗滿整個太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