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完創可貼,謝喬喬就讓張雪霽回他家去了。
張雪霽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看見謝喬喬睏倦的打了一個哈欠??他意識到現在已經很晚了,只好先聽話的回家。
手臂上滴到血跡的地方,即使用紙巾擦拭過也依舊留下淡紅的血跡。謝喬喬到浴室裏放水沖洗,洗乾淨之後才換好睡衣躺到牀上,很快便進入夢鄉。
暈暈乎乎的睡了一會,謝喬喬被一陣大力敲門的聲音吵醒。她睜開眼睛時下意識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但是隻聞到自己臥室裏花露水的味道。
沒有妖也沒有鬼??是誰這麼晚了還來敲門?
謝喬喬翻身而起,面無表情踩着拖鞋走過去開門。門外居然是張雪霽,他滿臉驚恐,額頭上覆着一層薄汗,着急忙慌的把自己左手手腕遞到謝喬喬面前。
張雪霽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大片溼滑的新鮮血跡,正沿着他小臂的肌肉線條滴滴答答往手肘處流淌。
從他家門口到謝喬喬家門口的那幾步路上也滴着些許血跡,在聲控燈底下被照得十分清晰。
但是張雪霽手腕上的那片皮膚卻是光滑整潔的。空有血跡,卻沒有傷口。
張雪霽結結巴巴道:“傷口,傷口它,它自己癒合了!”
謝喬喬:“……你割腕了?”
張雪霽哭喪着臉,本來就垂着眼尾的眼睛看起來更可憐了:“我剛剛還看見了肉芽長起來的過程……好嚇人嗚嗚嗚……我是不是要變異了啊?我會變成喪屍嗎嗚嗚嗚??”
他越說越害怕,以前看過的什麼生化危機釜山行的電影情節全部湧了起來。
只不過他現在這個情況肯定不是主角了,充其量只是喪屍大軍裏的一員。
想到這,張雪霽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嗚嗚嗚早知道就不健身了……還跑什麼馬拉松嗚嗚嗚……我變成喪屍之後應該比普通喪屍跑得快一點吧……但是跑在前面的喪屍肯定最先喫槍子嗚嗚嗚??”
對方的哭聲很有節奏,讓本來就困的謝喬喬聽得更困了。
她抱着自己胳膊,側身靠在門框上,靜靜的等張雪霽哭完。張雪霽剛纔回家可能喝水補充水分了,這次哭得比上次在教學樓裏還久。
等他哭完了,手腕上的血跡也乾透了。蜿蜒的暗紅色痕跡凝固在他手臂上,視覺效果上來說很嚇人。
謝喬喬:“還有別的事嗎?”
張雪霽抹了抹眼淚:“沒了。”
謝喬喬點頭,站直身體,關門??張雪霽眼疾手快的半邊身體擠進來,手臂扒住門框,不可置信:“你就這樣關門了?!”
謝喬喬:“不然請你進來喫個宵夜?”
張雪霽想了想,用手背擦擦臉上的淚珠:“也行,我哭得有點餓了。”
謝喬喬:“……”
在她面無表情,且沉默不語的那幾秒鐘裏,張雪霽甚至設想過謝喬喬會不會一腳把他踹出去然後把門關上。
但是謝喬喬把門打開了,露出了和冷漠外表截然相反的好心腸。
謝喬喬:“先把走廊上的血跡拖掉,然後把手臂上的血跡洗乾淨。”
張雪霽:“好??”
他借了謝喬喬家裏的拖把去拖走廊,確定地上的血跡都拖乾淨之後,纔去放水清洗手臂。
洗手的時候張雪霽聽見廚房傳來菜刀切東西的聲音。他心裏頓時感動極了,鼻子酸酸的險些又要哭出來。
謝喬喬把剩下快過期的甜椒切碎,拌進剩飯裏捏成球,然後貼上海苔片。
不過鍋裏剩下的飯不是很多,只夠謝喬喬捏兩個飯糰。她把飯糰放進餐盤裏,端出去放到茶幾上??張雪霽仍舊坐在茶幾旁邊的沙發上,洗乾淨的手臂交疊搭着膝蓋。
他盯着謝喬喬端出來的‘宵夜’,沉默片刻。
張雪霽在‘她是不是故意做出這種東西來趕走我’和‘她是不是想折磨我的味覺和胃’這兩個念頭之間反覆掙扎,然後想起了她們第二次見面時謝喬喬手裏拿着的,夾了青椒和果醬的三明治。
張雪霽:“……喬喬,你是不是不會做飯?”
謝喬喬困困的半眯着眼睛,回答時說話的語速都比平時慢了一點:“只是不會做複雜的飯而已。”
張雪霽:“比如?”
謝喬喬:“比如炒菜。”
“……”
張雪霽無法忍受喫這種東西,尤其是生的甜椒。他跟謝喬喬借了廚房,捲起衣袖進去,目光掃視一圈沒有找到廚房圍裙??遂放棄,又去打開謝喬喬的冰箱。
幸好還有雞蛋和火腿腸。
十來分鐘後,雞蛋火腿腸甜椒丁炒飯出鍋了;調料是張雪霽回自己家拿的,謝喬喬廚房裏只有鹽,冰箱裏只有不同口味的果醬。
炒飯的香氣從廚房蔓延到客廳,謝喬喬聞起來感覺比花鈴月點的炒飯外賣好喫??聞着她也有點餓了,進廚房拿了一個碗。
兩人各分到半碗炒飯,坐在茶幾邊默不作聲的喫完。
溫暖食物填飽肚子的感覺可以有效安撫情緒,張雪霽收碗洗碗,放水的時候仍舊憂心忡忡皺着眉。
“唉,我不會真的變成喪屍吧?還是變成殭屍啊?殭屍還能喫炒飯嗎?”
“我怎麼會這麼倒黴,這是不是那個女鬼搞的鬼啊?不過不是說只有殭屍咬了人纔會把人也變成殭屍嗎?我看殭屍片裏都是這麼演的。”
……
張雪霽講累了,也沒聽見謝喬喬回覆他。他忍不住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想看看謝喬喬到底在幹什麼,有沒有聽他講話。
卻發現謝喬喬背朝着他,趴在茶幾上一動不動,客廳頂燈在她烏鴉鴉的發頂照出一個光圈。
張雪霽把洗乾淨的碗放進消毒櫃,自己則躡手躡腳走到謝喬喬旁邊蹲下。
謝喬喬在睡覺,沒有被他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驚醒,她的兩條手臂自然下垂,腦袋側壓在茶幾的玻璃面上,一側臉頰被玻璃面擠成一團,顯得有些孩子氣。
她應該是太困,所以腦袋一靠上茶幾桌面就睡着了。
張雪霽小聲喊她的名字,她也沒有反應,小半張臉埋在髮絲與手臂的陰影裏,呼吸平穩而勻稱。
*
謝喬喬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臥室裏。
張雪霽已經不在她家,但是客廳和廚房都被打掃得很乾淨。
廚房裏飄蕩着一股繚繞不散的食物香氣,這是謝喬喬住進來將近一週都不曾出現過的香氣。她順着味道,找到了電飯煲裏定時保溫着的一份火腿煎蛋和一盒牛奶。
謝喬喬咬了一口嘗味道,發現煎蛋裏面的火腿不是她經常在超市買的二十塊錢一袋的那種;喫起來有點像燻肉,但是要比燻肉更柔嫩一點,沒有澱粉的口感。
她的冰箱裏沒有這種火腿腸,應該是張雪霽從自己家冰箱裏拿過來的。
謝喬喬邊喫早飯,邊坐到電腦桌面前打開了監控軟件。
這個點張雪霽也不在家,監控鏡頭裏的傢俱們繁複又平靜。謝喬喬用鼠標拖着進度條往後,一直調到昨天晚上。
客廳靠門的監控畫面最先出現波動:是張雪霽從外面回來,右手手背上還能看見方形創可貼的存在。
他先是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口氣喝完水,然後捧着水杯發起呆來。片刻後,張雪霽抬起受傷的右手手背看了許久,又用右手摸着自己後腦勺。
監控鏡頭的畫面並沒有清晰到可以完全看清楚張雪霽的表情,謝喬喬也只能看見張雪霽的動作,而並不能理解他在想什麼。
大約是害怕。
她見過張雪霽被女鬼嚇得哇哇大哭,對方以前大概從來沒有遇到過妖怪和鬼,甚至連屍體都沒有見過。
鏡頭裏的青年從桌子果籃裏拿起水果刀,對着自己手腕比劃??有些出乎謝喬喬意料的,張雪霽並沒有做很久心裏預設。
他只比劃了一下,緊接着被水果刀劃過的手腕血如泉湧。鮮血只噴了三秒鐘左右便止住,張雪霽手腕上的致命傷消失了;他本人則嚇得扔掉了水果刀,急匆匆出門。
後面發生的事情便剛好可以對上謝喬喬睡覺之前的記憶,她盯着已經恢復正常進度的監控錄像,面無表情喫掉最後一口火腿煎蛋。
打開手機後謝喬喬才看見張雪霽還給自己發了消息。
【張雪霽:我上午要開組會,先走了,給你留了早飯在電飯煲裏,記得喫。
張雪霽:我真的不會變成喪屍嗎?
張雪霽:我今天早上出門曬到太陽的時候感覺頭好暈,這是不是要變異的前兆?
張雪霽:是不是也有可能變成吸血鬼?因爲我突然很想喫毛血旺。
張雪霽:大師,我還有救嗎?我現在感覺頭好暈,心跳好快,我運動手錶的心率快到一百三了怎麼辦啊】
每條消息中間都隔了大概十幾分鍾,最後一條消息是在剛剛,連標點符號都沒有打,看得出來是真的很害怕了。
謝喬喬直接打過去一個語音通話??對面秒接,聲音有點虛弱。
“大師,我感覺我好像要死了。”
謝喬喬坐在矮凳上換鞋,問:“你在哪?”
張雪霽:“勤學樓的會議室走廊……組會已經開完了,不過等會有個講課要去。”
謝喬喬穿好鞋了,站起來腳尖點地踩了踩,確認穩當??同時也不影響她說話。
“你在走廊站了多久?”
張雪霽:“差不多二十分鐘吧,我怕我突然變異把組員咬了。”
謝喬喬:“你現在回會議室裏待會就沒事了。”
張雪霽大爲不解:“這是什麼原理?”
謝喬喬:“因爲今天的室外溫度是47度,你站在外面曬太陽曬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