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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4章 許靖央,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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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日,幼秀書院舞弊一案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裏,說書人將此事編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地講給滿堂茶客聽。

都說新皇確實動了怒。

蕭弘英有意讓這件事傳出去,傳得越遠越好,越廣越好。

他要讓那些心存僥倖的人看看,在女學這件事上,他沒有商量的餘地。

裘敞雖死,餘波未平。

聖旨下來那日,幼秀書院門前的告示牌上貼了一張新的榜單。

第一名赫然寫着三個字,許心苗。

不僅如此,爲了彌補這個被冤枉的姑娘,幼秀書院......

殿內死寂如墨,連殿角銅壺滴漏的聲響都彷彿被掐住了喉嚨。

蕭執信長劍斜指地面,劍尖一滴冷汗滑落,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他並未收劍,也未退半步,只是死死盯着那抹玄色鳳袍下端坐的身影——那銀面之後的眼,烏黑、沉靜,像兩口古井,映不出波瀾,卻偏偏叫人不敢久視。

北梁女官橫眉立於女皇身前,右手按在腰間短刀柄上,左手五指微屈,指尖泛着青白之色,顯是方纔那一掌已蓄足內勁,隨時可再出致命一擊。她身旁另一名女官則垂眸斂息,肩背繃如滿弓,衣袖下小臂筋絡隱隱凸起,分明是將全身氣力凝於一線,只待敵勢再起,便如雷霆劈落。

“議政王!”穆知玉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恰到好處的驚怒與痛心,“您這是要當着兩國使臣的面,逼迫女皇自毀儀容?若今日面具被揭,女皇顏面何存?大燕國體何存?!”

她話音未落,身後幾名武將已齊齊踏前半步,甲冑鏗然相撞。一名老將軍鬚髮皆張,手按佩刀,厲聲道:“議政王!此乃朝堂,非你私邸!豈容你持刃犯上,辱我邦交!”

蕭賀夜卻站在殿門陰影裏,一動未動。

他未入殿,只在階下停步,雙手負於身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方纔追失許靖央的焦灼尚未散盡,此刻又被這殿內驟然繃緊的殺意壓得胸口窒悶。他目光如釘,釘在北梁女皇身上——不是看她的面具,而是看她擱在膝上的手。

那雙手極穩。

十指修長,指腹薄繭隱現,腕骨伶仃,袖口微敞處露出一截小臂,線條利落,絕非養尊處優的貴女之手。

更奇的是,她左手無名指第二指節內側,有一道極細的舊疤,淡白如絲,若不細察,幾乎不可見。

蕭賀夜瞳孔驟縮。

他見過這道疤。

四年前冬獵圍場,雪深三尺,許靖央爲救墜馬的太子,徒手攀上崩裂的斷崖,指尖被鋒利冰棱割開,血混着雪水淌進袖中。他替她包紮時,曾親手拭過那道傷口。後來傷愈結痂,便留下這麼一道細痕,彎如新月,藏在指節內側,從不示人。

——可此刻,那道疤,就在北梁女皇左手上,分毫不差。

他喉頭一滾,竟發不出聲。

“呵。”蕭執信忽地低笑一聲,笑聲乾澀如砂紙磨過鐵器。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穆知玉那張寫滿“憂國憂民”的臉,又掠過蕭弘英緊繃的下頜,最後,落回女皇面上。

“女皇陛下。”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鑿,“您說,領兵靠智謀——那您可還記得,四年前春獵校場,您教本王射箭時,說過什麼?”

滿殿譁然。

蕭弘英臉色倏然鐵青。

穆知玉指尖猛地掐進掌心,指甲刺破皮肉,一絲腥甜漫上舌尖——她從未聽過此事!許靖央教蕭執信射箭?何時?何地?爲何她半點不知?!

北梁女皇終於微微動了。

她並未答話,只是抬起了左手。

那隻手緩緩伸向臉側,指尖觸到銀面具邊緣。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穆知玉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手指死死摳住紫檀木椅扶手,指節泛出青白。

蕭賀夜腳下微晃,彷彿被抽去脊骨。

蕭執信屏住呼吸,劍尖微微上揚,寒光直指那寸即將離面的銀箔。

就在此時——

“叮。”

一聲極輕的金玉相擊之聲,自女皇馬車方向傳來。

衆人愕然轉首,只見太極殿外廊柱之下,不知何時立着一名北梁侍女,手中託着一方素銀匣,匣蓋微啓,內裏靜靜躺着一枚半枚銅錢大小的銀鈴,鈴舌懸垂,方纔那聲脆響,正是它隨風輕顫所致。

而那鈴鐺樣式……

蕭賀夜腦中轟然炸開!

那是許靖央的鈴鐺!

她十六歲生辰那年,他親手鑄了三枚,一枚嵌在她常佩的玄鐵護腕內側,一枚縫進她貼身軟甲的襟口暗袋,最後一枚……他記得清清楚楚,是她親手系在自己最珍愛的那匹雪鬃馬的額前絡纓上!

後來那匹馬戰死沙場,馬屍焚於朔風之中,唯餘這枚鈴鐺,被她拾回,用紅繩穿了,日夜帶在身邊。

——他曾問她爲何不換新的,她只淡淡一笑:“舊物識主,新鈴不認人。”

此刻,那枚鈴鐺正躺在北梁侍女手中,鈴身內壁,刻着兩個極細的篆字:靖央。

是她自己的刻痕,深淺如初,絕非仿造。

蕭執信的劍尖,終於,極其緩慢地,垂了下去。

他沒有看那侍女,沒有看鈴鐺,目光如炬,直刺女皇雙眼。

“您若真是她……”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爲何不認太子?”

殿內死寂。

連北梁使臣都屏住了呼吸。

女皇靜了足足三息。

然後,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銀面左側一道幾不可察的細紋——那紋路並非鑄造瑕疵,而是舊傷癒合後留下的淺痕,蜿蜒如蛛網,自鬢角斜向下,隱入耳後。

蕭賀夜認得。

那是在朔北寒鴉關外,她爲護他突圍,獨擋三名敵將,左頰被狼牙棒擦過,皮開肉綻,血染徵袍。軍醫說,若再偏半寸,便毀了整張臉。

她當時只裹了傷,騎馬衝在最前,血順着下頜滴在馬鬃上,融成暗紅。

“朕不認太子。”女皇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疏離,反而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寒冰,激得水面嗡嗡震顫,“是因爲……朕的兒子,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什麼?!”蕭弘英失聲。

穆知玉渾身一顫,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如紙。

皇太子仍站在原地,小臉平靜,唯有攥着衣角的手指,指節繃得發白。

女皇目光終於轉向那個小小的身影,久久凝視,眼底翻湧着某種近乎悲愴的暗潮,卻終究未落下淚來。

“那年冬至,靖王府地牢塌陷,太子被活埋三日。”她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冰窟裏鑿出來,“朕收到密報時,他已斷氣。屍身由司天月親自驗過,親筆寫了驗屍摺子,呈於御前。”

蕭弘英喉結滾動,額角滲出細汗。

穆知玉腳下一軟,踉蹌半步,被身後宮人扶住才未跌倒。她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司天月?驗屍摺子?她從未聽說過此事!

“可……可太子明明還活着!”有大臣忍不住低呼。

“是啊,他還活着。”女皇輕輕一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只餘荒涼,“可活着的,是大燕皇帝的嫡長孫,是皇後所出、冊封東宮的儲君。”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穆知玉慘白的臉,最後落在蕭弘英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而朕的兒子,那個在靖王府地牢裏咽下最後一口氣的孩子,他的名字,叫許昭珩。”

許。

昭。

珩。

——許靖央爲他取的名字。

昭者,明也;珩者,佩玉上部之橫玉,喻其堅貞溫潤,可承社稷。

不是蕭氏宗譜上那個“蕭昭珩”,而是她許靖央血脈所繫、親手哺育、以命相護的許昭珩。

“所以……”蕭執信嗓音嘶啞如裂帛,“您不認他,是因您早知他被掉包?被……”他目光如電,猛然刺向穆知玉,“被某些人,從死人堆裏扒出來,換上龍袍,塞進東宮?”

穆知玉如遭雷擊,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嘴脣哆嗦着,想辯解,想尖叫,卻只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夠了!”蕭弘英霍然起身,龍袍廣袖拂過御案,震得茶盞跳起,“四弟!你瘋了?!太子乃朕親封,百官見證,豈容你信口雌黃!”

“皇帝陛下。”北梁女皇忽然抬眸,目光如淵,“您真以爲,當年那場地牢塌陷,是意外?”

蕭弘英身形一僵。

“靖王府地牢,建於太祖年間,石料取自玄武山陰,堅逾金鐵,百年不朽。”她聲音平緩,卻字字如錘,“塌陷當日,工匠監正奉命徹查,發現支撐主樑被人以鈍器反覆敲擊七十二處,每處深達三寸,梁芯早已酥爛。”

“而那名監正,三日後暴斃於家中,仵作驗屍,說是酒醉墜井。”

“可他生前滴酒不沾。”

“還有負責巡查地牢的兩名禁衛副尉,一個‘病逝’,一個‘失足落河’,屍首撈起時,口中皆含碎瓷片——那是靖王府竈房特製的青釉碗,專供世子膳食。”

殿內死寂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輕響。

穆知玉終於崩潰,嘶聲尖叫:“胡說!全是胡說!你憑什麼……”

“憑這個。”北梁女皇忽然抬手,指向殿外。

一道黑影如鷹隼般掠入殿中,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頂——是一卷泛黃的絹帛,封口以硃砂泥鈐着一枚殘缺的印章,印文模糊,卻依稀可辨“靖王府記室”四字。

“這是當年記室郎謄抄的地牢修繕賬目副本。”女皇聲音冰冷,“原件已被燒燬,但這卷備份,被他藏在了祖墳棺槨夾層中。三日前,朕命人掘開靖王府七代先祖墓,取回此物。”

蕭弘英死死盯着那捲絹帛,臉色由青轉灰,再由灰轉白。

他認得那印章。

靖王府記室,只聽命於世子。

而當年,世子是許靖央。

“賬目第十七頁,列有地牢加固所需桐油、石灰、青磚明細。”女皇緩緩道,“可同一日,工部庫房出庫記錄顯示,同量桐油、石灰、青磚,卻撥給了……慈寧宮西暖閣修繕。”

慈寧宮西暖閣。

太後寢宮。

穆知玉撫養太子四年,居所正是西暖閣偏殿。

“桐油易燃,石灰遇水蒸騰灼熱,青磚需以滾水澆淋方能速幹。”女皇聲音陡然拔高,如金鐵交鳴,“當三種東西同時置於密閉地牢之內,再以火引之——您猜,會發生什麼?”

“轟——”

一聲無形巨響,彷彿炸在每個人顱內。

地牢不是塌了。

是炸了。

用桐油引火,用石灰蒸騰灼燒承重梁,用滾水青磚加劇熱脹冷縮……一場精心設計的、借“塌陷”之名行“滅口”之實的謀殺!

而目標,從來不是太子。

是那個在地牢裏,親手喂太子喝下最後一碗藥、用自己身體擋住塌落石塊的許靖央。

穆知玉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金磚之上,額頭抵地,肩膀劇烈聳動,卻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蕭執信長劍“哐啷”一聲脫手落地。

他踉蹌一步,撲到女皇面前,仰起頭,眼中血絲密佈,聲音破碎不堪:“那……那您爲何不回來?爲何不揭穿她?爲何……爲何眼睜睜看着她佔了您的位子,睡了您的牀,養着您的孩子,還……還成了皇後!”

北梁女皇緩緩抬手,終於,第一次,摘下了那張覆面銀具。

銀光離面,露出一張蒼白卻鋒利的臉。

眉如遠山,鼻若懸膽,脣色淡而薄,下頜線條凜冽如刀削。

左頰那道舊疤蜿蜒而下,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可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裏面沒有淚,沒有恨,只有一片被烈火焚盡後的灰燼,和灰燼深處,一點不肯熄滅的幽藍冷焰。

“因爲朕若回來……”她看着蕭執信,聲音輕得像嘆息,“第一個死的,就是太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穆知玉伏地顫抖的脊背,掃過蕭弘英慘白的臉,最後,落在皇太子身上。

“她可以殺朕一次,就能殺朕第二次。而太子,是朕唯一不敢賭的那條命。”

“所以朕去了北梁。”她聲音漸沉,如寒潭深流,“學他們最毒的蠱,練他們最狠的刀,吞下最苦的藥,熬過最冷的夜……只爲有朝一日,能活着站在這裏,親手,把屬於朕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她抬手,指向穆知玉。

“包括,你的命。”

穆知玉猛地抬頭,涕淚橫流,嘶聲哭嚎:“不!你不能殺我!我是皇後!我是太子的母親!我……”

“母親?”女皇脣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你給太子喂的第一口奶,摻了三年‘靜心散’,讓他夜夜安眠,卻再也記不住生母的臉。”

“你教太子寫的第一個字,是‘孝’,可你教他背的《孝經》,刪去了所有關於‘生恩’的段落。”

“你讓太子每年冬至,對着靖王府廢墟磕頭,說那是‘父輩舊宅,慎終追遠’……卻從不告訴他,那廢墟底下,埋着他親生母親的半截斷劍。”

穆知玉如遭雷擊,癱軟在地,口吐白沫。

“來人。”女皇不再看她,只冷冷下令,“押入天牢,即刻刑訊。靖王府地牢圖紙、桐油採購名錄、工部出庫印鑑……所有證據,一併呈於御前。”

“另傳朕旨——”她目光掃過蕭弘英,聲音斬釘截鐵,“即日起,廢黜穆氏皇後之位,褫奪鳳印,貶爲庶人。其族人,盡數革職,永不敘用。”

蕭弘英張了張嘴,最終,頹然跌坐於龍椅之上,面如死灰。

女皇不再看他,緩緩起身,玄色鳳袍拖過金磚,發出沙沙輕響。她走向殿門,腳步沉穩,彷彿踏在屍山血海之上。

經過皇太子身邊時,她腳步微頓。

孩子仰起小臉,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忽然抬起手,小心翼翼,輕輕碰了碰她垂在身側的指尖。

那指尖冰涼。

女皇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

她沒有躲,也沒有回握,只是垂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千言萬語,有山崩海嘯,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她繼續前行,步出殿門。

陽光傾瀉而下,將她玄色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太極殿外那條青石御道的盡頭。

風起。

她髮髻上赤金鳳冠的九尾鳳尾,簌簌輕顫,金光流轉,彷彿浴火重生的鳳凰,正抖落一身灰燼,準備展翅。

而大燕王朝綿延三百年的朱牆宮闕,在她身後,正無聲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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