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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 說服舊臣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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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知玉今日要拜見一位身份貴重的朋友。

對方是昔日許靖央手底下的部將,叫唐虎臣。

蕭弘英登基後,將許靖央昔日的舊部一一召回,唐虎臣被封爲神策軍副帥,官居正三品,算是位高權重。

曾經,穆知玉因爲要修撰武學本籍的事,跟唐虎臣共事了一段時間,算得上是交情不錯。

相比許靖央手底下其餘那些勇猛的悍將,唐虎臣倒是更好相處一些。

故而前幾天她就下了拜帖,說是要來拜見唐將軍。

穆知玉來了唐府,門房很快把她引了進去。

唐虎......

盧硯清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鑿進御書房每一寸凝滯的空氣裏。

穆知玉跪伏在地,脊背一僵,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裘敞?幼秀書院?樊知節?

她猛地抬眼,目光撞上盧硯清沉靜如水的眼眸。那眼神裏沒有情緒,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蕭弘英眉峯驟然一壓:“你說什麼?”

“戶部侍郎裘敞。”盧硯清重複,聲音平穩,“其長子裘琰,三年前落第,此後閉門苦讀,再未應試。然今年幼秀書院春闈大考,榜首之卷,經臣命戶部老吏比對筆跡、墨色、紙張年份、硃批印章,確爲裘琰親筆所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穆知玉蒼白的臉:“而卷首署名,卻是裘敞次女——裘婉瑩。”

李皇後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攥緊手中絹帕。

蕭賀夜負手而立,未曾言語,可袖中五指已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穆知玉喉頭一緊,幾乎窒息。

她當然知道這件事。

四個月前,幼秀書院放榜那日,她曾隨永安公主微服出宮,路過書院門口時,正撞見一羣士子圍堵監考官樊知節,高呼不公。她本欲上前調停,卻被永安拉住手腕,指着人羣中一個青衫少女道:“穆姐姐快看,那是裘侍郎家的妹妹,聽說她考了第一呢!”

當時她只當是尋常誇讚,未曾細想——幼秀書院乃大燕女子最高學府,專收十五至二十歲未嫁閨秀,由禮部與翰林院共掌考務,向來以嚴苛公正聞名。榜首者,例授女學司訓,入宮教習宗室女眷,地位清貴,遠超一般六品官。

而裘婉瑩,不過十六歲,素無才名,平日連詩社都極少赴約。

穆知玉當時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卻因永安興致勃勃要買糖人,便笑着敷衍過去。

她萬沒料到,這絲異樣,竟成了今日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證據何在?”蕭弘英沉聲問。

盧硯清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藍綢信函,雙手呈上:“這是樊知節親筆供狀,三日前於大理寺獄中畫押,另附裘琰親書認罪書一封,以及他書房暗格中搜出的謄抄底稿三頁,紙張與榜首卷所用‘雲紋貢箋’同產於徽州松煙坊,墨色亦與當年冬貢‘龍麝香墨’一致。”

太監捧着信函呈至御案。

蕭弘英親自拆開,一頁頁翻閱,越看臉色越沉。末了,他將供狀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燭火狂跳:“好一個裘敞!朕欽點他督理江南漕運三年,他倒好,把女兒送進幼秀書院,把兒子藏在後宅抄寫試卷!”

“不止如此。”盧硯清垂眸,嗓音低緩卻鋒利如刃,“樊知節供稱,此事非裘敞一人所謀。去年秋闈放榜後,裘敞曾密邀禮部右侍郎周硯之、翰林學士沈硯舟二人於府中飲宴。席間,裘敞言:‘今上重女學,昭武王雖去,餘威尚在。若我女能登榜首,必得聖眷,更可借勢扶植新派女官,以代舊勳。’”

“周硯之、沈硯舟……”蕭弘英冷笑出聲,“一個是許靖央昔日舉薦入仕的寒門子弟,一個是她親手提拔的翰林編修——原來他們口口聲聲念着昭武王恩德,背地裏,卻忙着踩着她的名聲往上爬。”

話音未落,穆知玉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一聲響。

她不是爲裘敞叩首。

她是爲許靖央叩首。

四年來,她拼死效忠的,是那個早已不在人世的影子;她竭力模仿的,是那個無人敢提真名的神祇;她戰戰兢兢活成的模樣,竟是旁人用來割裂朝堂、架空功勳的刀鋒!

“臣……”她喉嚨乾澀,聲音嘶啞,“臣願徹查此案。”

“你?”許靖妙冷笑一聲,裙裾一揚,竟直直走到她面前,俯視着她低垂的頭頂,“穆中將,你查什麼?查裘婉瑩的卷子是不是她自己寫的?還是查樊知節的供詞是不是真的?你連公主都能帶出宮弄丟,還敢說查案?”

穆知玉牙關緊咬,下脣滲出血珠。

她不能辯——她若辯,便坐實了自己早知內情卻隱瞞不報;她若不辯,便是默認怯懦失職。

恰在此時,蕭賀夜開口了。

他沒看許靖妙,也沒看盧硯清,目光徑直落在穆知玉身上,像一把冰錐刺入骨髓:“幼秀書院,是你三年前任副主考。”

穆知玉身形劇震。

是。她任副主考那年,正是裘婉瑩初試入院之時。她親自閱過她的策論,記得那篇《論女學當立之本》,辭藻華麗卻空洞浮泛,通篇引經據典,卻無一句獨見。她當時只評了個“中上”,打發去了丙等班。

可如今,這篇策論被謄抄在榜首捲上,字字句句,皆成圭臬。

“你既知她根底,爲何不察?”蕭賀夜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穆知玉張了張嘴,終究沒發出聲音。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可那時她剛升任副主考,滿朝文武盯着她這個“女官第一人”,稍有差池,便會被斥爲“婦人誤事”。裘敞是戶部重臣,周、沈二人皆是許靖央親信——她若執意追查一個無名少女的卷子,豈非自斷羽翼?

她選擇了沉默。

就像她選擇默許永安溜出宮一樣。

她以爲只要不出事,便不算錯。

可這世上最狠的刑罰,從來不是刀斧加身,而是讓你親手捧起自己最敬畏的神像,再眼睜睜看着它碎在自己掌心。

“臣……失察。”她終於說出四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片枯葉墜地。

蕭賀夜不再看她。

他轉向蕭弘英,拱手:“皇上,幼秀書院乃昭武王一手創立,其考務章程,亦由她親擬。如今榜首易主,考官串通,實爲動搖國本。臣請旨,即刻查封幼秀書院,拘審所有考官、監事、謄錄官,並徹查近五年所有試卷存檔。”

“準。”蕭弘英斬釘截鐵。

“另,”蕭賀夜目光微轉,落在盧硯清身上,“盧大人既已查實,可見早有準備。臣懇請皇上,命盧大人暫領禮部左侍郎銜,全權督辦此案。凡涉案官員,無論品階,一律停職待勘。”

盧硯清躬身:“臣,遵旨。”

許靖妙怔住了。

她本意是借題發揮,逼蕭賀夜重罰穆知玉,卻沒想到,盧硯清竟真握着這柄利劍,且一出手,便劈向整個舊日昭武王體系的核心——幼秀書院。

那是許靖央心血所繫,是她留給大燕女子最後的火種。

而現在,這火種,正被她最信任的妹夫,親手投入烈焰之中。

“姐夫……”她聲音發顫,“書院是姐姐建的……”

“正因爲是她建的,才更要乾淨。”蕭賀夜側過臉,輪廓在燭光下冷硬如鐵,“若因徇私而腐,不如焚盡重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穆知玉仍伏在地上的背影:“穆知玉,你曾受昭武王親授兵法、律令、騎射,亦曾在她帳下執筆起草《女學章程》。你比誰都清楚,她最恨什麼。”

穆知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她當然清楚。

許靖央臨行前夜,在輔政王府的梧桐院,曾將一枚銅符按進她掌心,說:“知玉,我不在時,你替我守着這書院。記住,寧可空,不可濁;寧可廢,不可僞。”

那時她熱淚盈眶,發誓以命相護。

可如今,她護住了嗎?

她連自己腳下這片地,都未曾擦淨。

“臣……”她哽咽難言,額頭抵着冰冷金磚,淚水迅速洇開一片深色,“臣辜負了昭武王。”

“不。”蕭賀夜忽然道,“你只是忘了,你從來不是她。”

這句話輕如嘆息,卻比任何責罵更讓穆知玉肝膽俱裂。

她不是許靖央。

她永遠成不了許靖央。

她只是個藉着許靖央的光,在朝堂上踉蹌行走的贗品。

“退下吧。”蕭弘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即日起,褫奪官職,閉門思過。沒有召令,不得入宮,不得見永安公主,不得與任何朝官往來。”

“臣……謝恩。”穆知玉以額觸地,久久不起。

她起身時膝蓋發軟,幾乎跌倒。李皇後悄悄使了個眼色,兩名宮女上前攙扶,卻在碰到她衣袖的剎那,被她輕輕拂開。

她獨自走出御書房。

月光慘白,照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與指印,也照見她身後那一道長長的、被權力碾碎的影子。

殿內,蕭賀夜忽然問:“五妹,你腹中胎兒,可請太醫診過脈象?”

許靖妙一愣,下意識撫上小腹:“今晨剛看過,胎息安穩。”

“嗯。”蕭賀夜點頭,聲音緩了一分,“你回府後,讓太醫再開一副安胎湯,藥方裏加一味‘紫蘇梗’,三錢,去其寒性,固其胎元。”

許靖妙眼圈倏地紅了。

她聽懂了。

紫蘇梗,性溫,理氣安胎,主治胸膈痞悶、胎動不安——可她並無此症。

蕭賀夜是在提醒她:莫要氣盛傷胎。

更是替許靖央,護着她僅存的血脈。

她嘴脣翕動,終究沒再說什麼,只福了一禮,轉身隨盧硯清離去。

殿門合攏的剎那,蕭弘英忽然低聲問:“二哥,你信穆知玉不知情?”

蕭賀夜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良久,才道:“她知情。只是不願信。”

“爲何?”

“因爲信了,就等於承認,她拼命追趕的那個人,已經徹底被踩進泥裏。”

蕭弘英默然。

燭火噼啪一聲爆開燈花。

光影晃動中,蕭賀夜袖中那隻一直緊握的手,終於緩緩鬆開。

掌心赫然一道深紅血痕——是他方纔攥得太緊,指甲生生劃破皮肉所致。

他並未包紮。

只將手背至身後,任那抹猩紅,在帝王袍袖的暗影裏,無聲蔓延。

同一時刻,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中,燭火幽微。

窗紙上,映着兩個交疊的人影。

一個身影高挑,玄衣裹身,腰懸長劍,背脊挺直如松。

另一個矮小些,穿着粗布小襖,正踮腳將一枚小小的、刻着“靖”字的銅鈴,掛上玄衣人的腰間。

“姐姐,你真要走?”孩子仰着臉,眼睛亮得驚人。

許靖央蹲下身,用拇指擦去她鼻尖一點灰:“嗯。北梁那邊,有人等着我。”

“那永安呢?她今天差點嚇死啦!”

許靖央笑了笑,將孩子鬢邊散落的碎髮別至耳後:“所以,我才留了一樣東西給她。”

她從懷中取出一隻錦囊,打開,裏面是一枚銀質小鈴鐺,形制與她腰間那隻一模一樣,只是略小,鈴舌上還刻着一個小小的“安”字。

“替我交給她。告訴她,只要聽見鈴聲,就說明……”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濃稠夜色,彷彿穿透千山萬水,落在皇宮深處那座熟悉的梧桐院裏。

“……孃親從未走遠。”

孩子鄭重接過錦囊,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許靖央站起身,推開門。

夜風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飛。

她抬頭望天。

北鬥七星,光芒清冽。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離京那夜,也是這樣的星空。

那時她牽着永安的小手,站在宮牆下,指着最亮的那顆星說:“你看,那是孃親的命星。以後你夜裏睡不着,就抬頭找它。它若亮着,孃親就在。”

孩子信了。

她也信了。

可如今,她站在千裏之外,仰頭望去,那顆星,依舊亮得灼目。

原來有些光,從來不需要靠近,也能照亮深淵。

她邁步而出,身影迅速融進巷陌深處。

只餘檐角風鈴,叮咚一聲,碎在風裏。

而在皇宮深處,永安公主正蜷在暖閣軟榻上,懷裏緊緊抱着一隻繡着金線梧桐的枕頭。

枕下,靜靜躺着一枚銀鈴。

她小小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鈴舌上那個“安”字,眼睛睜得很大,很亮,卻始終沒有流淚。

宮女輕聲道:“公主,該歇了。”

永安搖搖頭,把枕頭抱得更緊了些。

她沒說話。

可誰都知道,她在等。

等一個永遠不會真正離開的人。

等一陣,遲早會響起的風鈴聲。

夜漸深。

紫宸殿外,更鼓三響。

而在這座王朝心臟的陰影之下,無數雙眼睛正悄然睜開,無數雙手正緩緩伸向棋盤——

有人要焚盡舊火,有人要重塑新鼎,有人借屍還魂,有人含淚剜骨。

而那枚曾懸於昭武王腰間的銅鈴,此刻正靜靜躺在永安枕下,鈴舌微顫,彷彿感應到了千裏之外,另一枚銅鈴正在風中錚鳴。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屠門之始,從來不在刀鋒落下之時。

而在人心,第一次學會撒謊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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