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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1章 卦象大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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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月詫異地看着她。

“怎麼會?我明明聽說,赤炎族被童肅那個混賬帶兵剿滅,死在了紛亂裏,你是說,族老和族人們都還活着?”

苗苗連忙點頭。

當然活着,當初時局動亂,靖央姐姐先安排暗騎衛護送了除族老、紅花和固定幾個人之外的族人離開。

之後,即便許靖央走了,但留下來的寒露和辛夷也還是將他們安頓好了才離開。

苗苗是因爲測算出她這一生的命運都要跟許靖央緊緊相依,才能既幫助許靖央,且也幫助自己活下來,所以毅然決然......

夜風驟緊,捲起蘆葦叢沙沙作響,如無數細舌舔舐耳膜。穆知玉足尖點過三根浮木,身形掠過水麪,黑衣翻飛似鴉翼撕裂暗色天幕。可前方那道黑影輕功詭譎非常——不踏枝、不借力,卻總在她將要追及之際,忽而騰空斜掠,如斷線紙鳶般飄出丈餘,再穩穩落於青石階沿,袖角掃過階上苔痕,竟未驚起半點塵灰。

永安的哭喊聲已弱下去,只餘短促抽氣,像被扼住咽喉的小雀。穆知玉心口一沉,不是爲失手,而是那黑影腰間懸着的玄鐵令牌——巴掌大,邊緣刻七瓣雪蓮,蓮心凹陷處嵌一枚幽藍螢石,在月光下泛着冷沁沁的微光。

是北梁“雪刃司”的信物。

她腳步一頓,喉頭腥甜翻湧。雪刃司?北梁女皇親轄的死士營,向來只潛伏於敵國樞機重地,專取密檔、刺要員、焚糧倉……從不涉宮闈幼童。更遑論今夜北梁女皇尚在上林苑與蕭弘英議邦交,雪刃司豈敢擅動皇命?

除非——

有人持假令,或……奉真令而隱其名。

穆知玉咬牙,右足旋即碾碎階上一塊青磚,借反震之力再度騰躍,卻故意偏斜三寸,撞向右側槐樹。枯枝嘩啦斷裂,驚起宿鳥數只。她要的就是這聲響——裘大人必已聽見。

果然,遠處青石路上傳來急促腳步與鎧甲鏗鏘,火把光暈如血潑灑而來。

“穆中將!人呢?!”裘大人聲音嘶啞,身後二十名禁衛已列成半月陣,長戟寒芒森然。

穆知玉落地,氣息微亂,抬手抹去額角冷汗,嗓音卻刻意壓得鎮定:“追丟了。那人……輕功遠在我之上,且對宮中水路極熟。”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裘大人驟然慘白的臉,“裘大人,您說,若公主真落入北梁人手中,咱們該如何向皇上交代?”

裘大人嘴脣哆嗦,喉結上下滾動,終究沒說出半個字。他不敢說——今夜本是他親口應允穆知玉帶永安出宮“散鬱氣”,還親手調開了鳳儀宮西角門的守衛;更不敢提,穆知玉那句“只要公主平安歸來,我裘某人願替您扛下所有罪責”曾如何燙得他五臟俱焚。

此刻,他只能眼睜睜看着穆知玉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繡着半截折斷的梅枝——正是永安常戴的荷包上所繡紋樣。她將帕子攤開,指尖捻起幾縷極細的銀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冽寒光。

“這是從公主髮間取下的。”穆知玉聲音低啞,“北梁‘千機弩’所用蠶絲絃,韌如鋼索,斷而不崩。若非那人抱她時動作稍滯,我險些察覺不到。”

裘大人雙膝一軟,差點跪倒。千機弩……那是北梁女皇貼身侍衛才配執掌的暗器!莫非女皇早已識破穆知玉身份?莫非今夜根本就是一場局?!

“穆中將……”他聲音發顫,“您究竟……是誰?”

穆知玉終於轉過頭,火光映亮她半邊側臉,那眼神竟無半分慌亂,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永安絕不能活過明日辰時。”

裘大人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穆知玉卻已轉身,黑衣沒入蘆葦深處,只留下最後一句,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壓垮脊樑:“去告訴皇後孃娘,就說……影秀姑娘方纔在鳳儀宮後巷,被一隻瘋狗咬傷了手。現正由太醫署孫太醫親自診治。若娘娘問起,就說……孫太醫說,那狗,像是從北梁使臣驛館後院跑出來的。”

裘大人僵在原地,火把噼啪爆裂一聲,濺出幾點火星。

瘋狗?北梁驛館?孫太醫?影秀?

他腦中轟然炸開——孫太醫是許靖妙生母舊僕之子,早年因家道中落投靠許家,十年前便被許靖妙親手薦入太醫署;而影秀……他分明記得,三日前自己親率人馬搜查城南乞兒窩時,在一堆凍殍裏扒出個奄奄一息的瘦女孩,腕上烙着“罪奴”火印,卻硬是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影……秀……”

那時她瞳孔渙散,卻死死盯着他腰間佩刀上的蟠螭紋。

——那是昭武王府親兵獨有的刀鞘標記。

裘大人踉蹌後退一步,後背撞上粗糲槐樹,樹皮刮破錦袍。他忽然明白了什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扶着樹幹劇烈乾嘔起來,喉頭腥甜直衝鼻腔。

原來從頭到尾,他纔是那隻被牽着線的傀儡。

許靖妙根本沒指望他真幫穆知玉擄走永安。她要的,是讓他親眼看見穆知玉動手,再讓他聽見“瘋狗”二字,再讓他……在恐懼中把所有線索,一絲不漏地,親手送到李皇後案前。

而李皇後,此刻正坐在鳳儀宮暖閣內,指尖捏着一支硃砂筆,懸在空白奏摺上方,遲遲未落。

殿外宮女第三次來報:“影秀姑娘已隨孫太醫去了偏殿,孫太醫說傷口深,需刮骨清毒,怕是要耽擱些時候。”

李皇後筆尖一抖,硃砂滴落,在明黃紙頁上綻開一朵猙獰小花。

她終於擱下筆,轉向身旁垂手侍立的大宮女:“去,把影秀的賣身契、籍貫文書、三年內所有牙行記錄,全部調來。還有……”她聲音陡然轉冷,“查清楚,孫太醫今日申時之後,到底有沒有離開過太醫署。”

大宮女領命而去。

李皇後獨自坐在燈下,燭火將她影子拉得極長,幾乎吞沒了整個屏風上的百鳥朝鳳圖。她慢慢解開鳳袍最上一顆盤扣,露出頸間一道淡粉色舊疤——細長蜿蜒,像條僵死的蜈蚣。

那是十年前,她還是太子妃時,在東宮佛堂抄經,被一隻突然撲來的黑貓撓的。當時貓眼赤紅,爪尖泛青,太醫說是中了西域“醉夢散”,可那貓,卻是從昭武王蕭景珩的獵場送來的。

後來貓死了,喂貓的宮女也瘋了,當夜投了井。

再後來,蕭景珩奉旨出徵北梁,一去三年,凱旋之日,帶回的戰利品裏,有一匣子北梁雪蓮蜜——專治女子體虛、難孕、心悸。

李皇後至今記得,蜜罐開啓時,那甜香裏裹着的一絲若有似無的苦杏仁味。

她抬手,輕輕撫過頸間疤痕。

原來有些毒,不必入口,也能蝕骨穿心。

此時,鳳儀宮外忽有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接着是宮女壓抑的驚呼:“盧少夫人!您不能進去!娘娘正在……”

“讓開。”許靖妙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冰錐鑿進青磚。

簾子被掀開。

她一身月白襦裙,外罩銀鼠皮鬥篷,腹隆如鼓,面色卻白得驚人,脣色淡得近乎透明。可那雙眼,卻亮得駭人,瞳仁深處燃着兩簇幽藍鬼火。

李皇後霍然起身:“靖妙?!你身子……”

“臣婦身子好得很。”許靖妙徑直走到殿中央,緩緩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四拜大禮,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李皇後心頭一跳,急忙上前攙扶:“快起來!你腹中懷着龍種,這般大禮,本宮受不起!”

許靖妙卻紋絲不動,聲音自地面傳來,清晰如刀刻:“臣婦這一拜,不是拜皇後孃娘,是拜我姐姐許靖姝的牌位。”

李皇後手指猛地一顫。

許靖妙終於抬頭,淚珠順頰滾落,砸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姐姐臨終前,把永安託付給臣婦。她說,‘靖妙,姐不信別人,只信你。你答應我,護她長大,讓她活着,比誰都活得久,活得亮。’”

她抬起右手,腕上戴着一隻翡翠鐲子,翠色濃得化不開,卻在內圈刻着極細的兩個小字:**歸真**。

李皇後瞳孔驟縮——那是當年許靖姝出嫁前,蕭弘英親賜的陪嫁,世間僅此一對。另一隻,此刻就戴在她自己的左手腕上。

許靖妙盯着她,一字一句:“娘娘,您還記得嗎?姐姐走那天,也是這樣的暮色。您來送她,親手給她梳的頭,插的這支九鳳銜珠步搖……可步搖墜子上,少了一顆東珠。”

李皇後喉頭哽住,下意識摸向自己髮髻——那裏,正靜靜躺着一支一模一樣的步搖。她顫抖着卸下,託在掌心。

九鳳昂首,珠光溫潤。唯獨左下第三隻鳳喙所銜之珠,色澤略暗,大小略小,邊緣還有一道幾乎不可察的接縫。

許靖妙笑了,笑聲輕得像羽毛落地:“娘娘,真正的東珠,是姐姐嚥氣前,親手摳下來,塞進臣婦手心的。她說……‘別信鳳儀宮的鏡子,它照不出真相。’”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巨響!

“轟——!”

整面東窗轟然碎裂!木屑與琉璃雨點般迸射,燭火狂舞,光影亂顫。一個黑影挾着凜冽寒風撞入,單膝砸在許靖妙身側三尺之地,激起金磚微震。

竟是穆知玉。

她右肩鮮血淋漓,肩甲碎裂,露出底下纏繞的素白紗布——紗布邊緣,赫然繡着半朵褪色的並蒂蓮。

許靖妙低頭看着那朵蓮,眸光驟然幽深。

穆知玉仰起臉,臉上血污縱橫,可那眼神卻灼灼如烈火:“盧少夫人,卑職……失手了。”

李皇後厲聲喝道:“拿下!”

禁衛轟然湧入。

穆知玉卻猛地扯開肩頭紗布,露出底下潰爛發黑的皮肉,以及皮肉深處,一枚拇指大小、通體烏黑的蠍形毒釘!

“雪刃司‘噬心蠍’。”她喘着粗氣,盯着李皇後,“中者,十二個時辰內,心脈盡毀。可卑職……已撐了十七個時辰。”

滿殿死寂。

穆知玉艱難抬手,指向許靖妙:“她知道解藥在哪。因爲……當年給卑職種下此釘的人,就是她。”

許靖妙靜靜看着她,忽然彎腰,伸手,輕輕拂去穆知玉額上血跡。

動作溫柔,如同對待幼妹。

“阿玉,”她喚道,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清,“你忘了麼?你腕上那枚火印,是我親手烙的。你舌底藏的毒囊,是我幫你縫的。你這些年替我查的每一件舊事,殺的每一個人……都是我許靖妙,給你下的令。”

穆知玉渾身劇震,瞳孔渙散。

許靖妙俯身,脣幾乎貼上她耳廓,吐氣如蘭:“現在,該你幫我做最後一件事了——告訴皇後孃娘,永安公主,到底是誰的孩子。”

穆知玉喉嚨裏發出嗬嗬怪響,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血霧中,她死死盯着許靖妙腕上那支翡翠鐲,忽然癲狂大笑:“哈……哈哈哈……歸真?歸真?!許靖妙……你騙了所有人!你姐姐根本沒死!她就在……”

話未說完,她脖頸處一道青筋驟然暴起,隨即軟軟癱倒,七竅同時湧出黑血,腥氣瀰漫。

許靖妙直起身,拂了拂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向李皇後,眸光澄澈如初生嬰孩:“娘娘,您聽到了?她臨死前,說姐姐沒死。”

李皇後踉蹌後退,撞翻紫檀木案,奏摺散落一地。她盯着許靖妙,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靖妙卻已轉身,扶着肚子,一步步走向破碎的東窗。夜風灌入,吹得她鬥篷獵獵作響。她駐足,望着窗外沉沉墨色,忽然開口,聲音清越,穿透整個鳳儀宮:

“傳本宮口諭——即刻封鎖皇城九門,禁軍徹查各宮各殿。另,着大理寺、刑部、宗人府三司會審,徹查十五年前,東宮許良娣暴斃一案。所有涉案人等,無論品階,一律革職下獄,嚴刑拷問。”

她頓了頓,回眸一笑,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令人骨髓生寒:

“尤其是……當年負責驗屍的太醫署署正,孫太醫。”

殿外,一道黑影悄然隱沒於宮牆暗影之中,腰間玄鐵令牌上,七瓣雪蓮在月下幽幽泛光。

而遠在護城河蘆葦蕩深處,那艘扁舟靜靜泊在淺灣,船板上,一隻小小的錦緞繡鞋,孤零零躺着。鞋尖朝北,鞋底沾着半片未乾的雪蓮花瓣。

花瓣邊緣,用極細的金線,繡着一行幾不可見的小字:

**——雪落無聲,蓮生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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