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已經下了三天,李言醒來的時候,窗外依然是灰濛濛的天。
他看了看手機,早上七點,比平時醒得晚了些。
雨聲淅淅瀝瀝,像是某種恆定的背景音,讓人不自覺地想要繼續賴在牀上。
但他還是起來了,生物鐘這東西,一旦養成就很難改變。
洗漱的時候,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最近的生活太安逸,臉上少了些銳氣,多了些柔和。
“這樣也不錯。“他想着,用冷水洗了把臉,瞬間清醒了不少。
今天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就像最近的每一天一樣,隨心所欲地度過就好。
早餐他煮了粥,小米粥,配了點昨天買的醬菜。
雨天喝粥,似乎是種本能的選擇,溫暖、舒適,讓身體從內而外地暖起來。
他坐在餐桌前,一邊喝粥一邊翻看手機上的新聞。
世界依然在運轉,股市漲漲跌跌,國際局勢變幻莫測,但這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現在只想安靜地喝完這碗粥。
理查德發來消息,說私人畫廊的施工進度很順利,防潮系統已經安裝完成,這在梅雨季節尤其重要。
李言回覆了個“好”,就沒再多說什麼。理查德辦事他放心,不需要事事過問。
雨天不適合出門,他決定在家看書。
書房裏有很多書還沒看完,他隨手拿起一本,是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
這本書他買了很久,但一直沒有打開。
薄薄的一本,講的是馬可?波羅向忽必烈講述他旅行中見過的城市。
每個城市都是虛構的,但又似乎真實存在。
他靠在書房的躺椅上,開始讀:“忽必烈汗發現,馬可?波羅的城市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子,彷彿只需改變其中的組合成分就可以從一個城市過渡到另一個城市...“讀着讀着,他有些出神。
每個城市都是一個隱喻,關於記憶、慾望、符號、死亡... 卡爾維諾的文字很輕,但思想很重。
讀了一個小時,他放下書,走到窗前。
雨還在下,整個城市都籠罩在雨幕中。
遠處的高樓在雨中若隱若現,像是水墨畫裏的遠山。
他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天,他會趴在窗臺上看雨,一看就是很久。那時候時間過得很慢,一個下午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現在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到他都來不及細細品味。
手機響了,是沈婉清打來的。“下雨天,一個人在家?”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慵懶。“嗯,看書呢。”李言說。“真悠閒,我還在公司加班。“沈婉清說,語氣裏有些羨慕。“辛苦了。“李言說。“沒什麼,習慣了。”沈婉清頓了
頓,“對了,這週末如果天晴,要不要一起去郊外走走?聽說莫幹山的景色不錯。““看天氣吧。“李言說,他不太喜歡做太長遠的計劃。
掛了電話,他去廚房給自己泡了杯茶。普洱茶,陳年的,茶湯紅亮,入口醇厚。雨天喝普洱,有種特別的味道,像是在品味時間本身。他端着茶回到書房,繼續看書。
中午的時候,雨小了些。他決定做頓像樣的午餐。冰箱裏有塊牛腩,正好可以做紅燒牛腩。他把牛腩切塊,焯水,然後放入鍋中,加入生抽、老抽、料酒、冰糖,還有八角、桂皮、香葉。小火慢燉,讓時間來完成這道菜。
燉肉的時候,他在廚房裏忙着準備其他的菜。切了些白蘿蔔,一會兒可以和牛腩一起燉。又洗了些青菜,準備清炒。簡單的兩菜一湯,對一個人來說足夠了。
廚房裏飄出的香味讓整個房子都變得溫暖起來。他喜歡做飯,不是因爲多麼熱愛烹飪,而是享受這個過程。切菜、炒菜、調味,每一個步驟都需要專注,這種專注讓他忘記其他的事情,只活在當下這一刻。
牛腩燉好了,他盛了一碗米飯,就着牛腩和青菜,慢慢喫着。
味道不錯,雖然比不上餐廳大廚,但勝在是自己做的,有種特別的滿足感。窗外的雨又大了起來,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聲音。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這樣度過,其實也挺好的。
下午,他接到威廉的電話。“李,晚上有個局,來嗎?“威廉的聲音總是充滿活力。“什麼?”李言問。“就是幾個朋友聚聚,打打牌,喝喝酒。“威廉說。李言想了想,最近確實太宅了,出去走走也好。”在哪?”他問。“老地
方,八點開始。“威廉說。
答應了威廉,李言看了看時間,還早。他決定先去健身房運動一下。雨天雖然不適合戶外運動,但室內運動還是可以的。他換上運動服,去了樓下的健身房。
健身房裏人不多,大概是因爲下雨的緣故。
他先在跑步機上慢跑了二十分鐘,然後做了幾組力量訓練。
不追求強度,只是讓身體活動起來。
運動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只是感受肌肉的收縮和舒張,感受汗水慢慢滲出。
這種純粹的身體感受,有時候比思考更讓人放鬆。
運動完,他回去洗了個澡,然後躺在沙發上休息。距離晚上的聚會還有兩個小時,他打開電視,隨便選了個頻道。是個美食節目,主持人在介紹日本的懷石料理。看着那些精緻的料理,他突然想起好久沒去日本了。“等天氣
好了,去一趟京都吧。”他想,京都的秋天應該很美。
七點的時候,他開始準備出門。選了一套休閒西裝,深藍色的,沒有打領帶。這種半正式的打扮,適合朋友聚會。他看了看窗外,雨已經停了,但路面還是溼的。他決定開那輛賓利,相對低調一些。
開車去威廉說的地方,是一傢俬人會所,在市中心的一棟老洋房裏。這種地方不對外開放,只接待會員和會員的朋友。李言來過幾次,環境不錯,很安靜,適合朋友聚會。
到了會所,威廉已經在門口等着了。“你來了!“威廉熱情地拍着他的肩膀。“好久沒見你出來了。”兩人走進會所,裏面已經有幾個人了,都是熟面孔。有做金融的,有做實業的,也有做藝術的,算是個小圈子。
“李言來了!”有人招呼道,“快來,三缺一。“他們在打麻將,這是這個圈子的傳統項目。李言坐下來,加入牌局。打牌的時候,大家聊着最近的事,誰的公司上市了,誰又投資了什麼項目,誰收藏了什麼藝術品。李言偶爾搭
幾句話,但更多時候只是聽着。
“你最近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旁邊的老陳說,就是賣給他布加迪的那個。“在忙什麼大項目?”“沒什麼項目,就是休息。“李言說。“你這種生活才叫生活。“老陳感嘆,“我們都是爲了生活而生活。”
打了幾圈,李言手氣不錯,贏了些錢。不過這種場合,輸贏都是小事,重要的是聚在一起。十點多的時候,牌局散了,大家轉移到旁邊的雪茄室。威廉拿出他珍藏的古巴雪茄,給每人點了一支。
雪茄的煙霧在空氣中繚繞,混合着威士忌的香味,形成一種特別的氛圍。男人們坐在沙發上,聊着各自的事。有人在說最近的股市,有人在說新買的遊艇,有人在說剛交的女朋友。李言安靜地聽着,偶爾喝一口威士忌。
“李言,聽說你買了個島?“突然有人問道。“嗯,在希臘。“李言說。“真羨慕你,“那人說,“有自己的島,想去就去,不想見人就不見。““其實也沒那麼好,“李言說,“島上什麼都要自己準備,挺麻煩的。”“麻煩也是幸福的
麻煩。“那人笑着說。
聊到深夜,大家陸續告辭。李言也準備走了,威廉送他到門口。“下次別這麼久不露面。“威廉說。“好。”李言說,雖然他知道自己可能還是會消失一段時間。
開車回家的路上,街道很安靜。雨後的空氣很清新,路燈的光映在溼潤的路面上,閃閃發光。他開得很慢,享受這種深夜獨自開車的感覺。電臺裏放着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在車廂裏迴盪。
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他沒有馬上睡覺,而是去陽臺上站了一會兒。夜空已經放晴,能看到幾顆星星。城市的燈光還亮着,但已經不像早些時候那麼繁忙。他深吸一口氣,雨後的空氣裏有種特別的味道,是泥土和植物混合的
氣息。
回到臥室,他躺在牀上,想着今天。其實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看書、做飯、健身、聚會,都是些平常的事。但這就是生活啊,不是每天都有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更多的時候就是這樣平平淡淡地過着。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灑進房間。梅雨暫時停了,是個難得的晴天。他起牀拉開窗簾,陽光有些刺眼,但很溫暖。看了看手機,已經九點了,昨晚睡得太晚,今早起得也晚。
他決定好好利用這個晴天。洗漱完畢,簡單喫了早餐,就開車出門了。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就是想開車兜風。他選了布加迪,這種天氣正適合開超跑。引擎的轟鳴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明顯,但他不在乎,偶爾張揚一下
也沒什麼不好。
開上高架,車流不多,他稍微加了點速。推背感立刻傳來,腎上腺素飆升。這就是超跑的魅力,能在瞬間點燃你的激情。但他也就爽了一下,很快就降回正常速度。在市區開超跑,更多的是種態度,而不是真的要飆車。
開到郊外,風景變好了。道路兩旁都是綠色,梅雨滋潤過的植物格外茂盛。他找了個觀景點停下,下車走走。空氣很好,能聽到鳥叫聲,還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他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什麼都不做,就是坐着,看着遠處的
山,感受陽光灑在身上。
手機響了,是林雪。“Leon,記得今天有畫展嗎?“糟糕,他完全忘了這事。“記得,幾點?”他裝作若無其事。“下午三點,在美術館。“林雪說。“好,到時見。“李言說。
看了看時間,還有幾個小時。他決定先去喫個午飯。附近有家農家樂,他以前來過,味道不錯。開車過去,老闆認出了他。”李先生,好久不見!”老闆熱情地招呼。“是啊,最近比較忙。“李言說。“今天喫什麼?”老闆
問。“有什麼特色菜?”李言問。“土雞湯不錯,早上剛殺的雞。“老闆說。“那就來個土雞湯,再來幾個小菜。“李言說。
坐在農家樂的院子裏,等着上菜。院子裏種了很多花,月季開得正好,香味撲鼻。還有個小池塘,裏面有幾尾錦鯉在遊。這種環境,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菜很快上來了。土雞湯確實很鮮,雞肉很嫩,湯很清但味道很濃。配菜也都是農家菜,清炒時蔬、紅燒豆腐、糖醋排骨,簡單但美味。他慢慢喫着,享受這種鄉村的寧靜。
喫完飯,他開車回城。路上有點堵,大概是因爲天氣好,大家都出門了。他不着急,慢慢開着,聽着音樂。反正時間還早,趕得上畫展。
到美術館的時候,林雪已經在門口等了。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在陽光下顯得特別清新。“你來了。”她笑着說。“路上有點堵。“李言說。“沒關係,展覽剛開始。“林雪說。
他們走進美術館。今天的展覽是一個法國印象派畫家的作品展,畫家不是特別有名,但作品很有特色。大多是風景畫,色彩明亮,筆觸輕快,看着就讓人心情愉悅。
“這幅不錯。“林雪指着一幅畫說。畫的是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紫色的花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確實不錯。“李言說,“色彩處理得很好。“他們慢慢看着每一幅畫,偶爾交流幾句。林雪對藝術很有研究,能看出很多李言看不
出的細節。
“你知道嗎,“林雪說,“印象派最初是被嘲笑的。評論家說他們的畫像是未完成的草稿。”“但現在印象派作品都是天價。”李言說。“是啊,“林雪說,“藝術的價值,有時候需要時間來證明。”
看完展覽,他們去美術館的咖啡廳坐坐。點了兩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美術館的花園,綠草如茵,很養眼。
“你最近真的變了很多。“林雪說,看着李言。“哪裏變了?“李言問。“更沉靜了,“林雪說,“以前的你,總是有種銳氣,現在更柔和了。“”可能是年紀大了。”李言笑着說。“哪有,你還很年輕。“林雪說。
他們聊了很多,關於藝術,關於生活,關於各自的近況。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我該回去了。”林雪說,“畫廊還有事。”“我送你。”李言說。“不用,我自己開車來的。”林雪說。
送林雪到停車場,看着她開車離開,李言也準備回家。今天出來一天,有點累了。開車回家的路上,夕陽正好,把整個城市都染成金色。他想,這樣的日子其實挺好的,有朋友,有藝術,有陽光。
回到家,他先去衝了個澡,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今天看的那些畫還在腦海裏,色彩斑斕,充滿生命力。他突然有種衝動,想要自己也畫一幅畫。雖然他不會畫畫,但這種衝動很強烈。
他去書房,找出一本素描本和幾支鉛筆。這是之前買的,本來想學素描,但一直沒有開始。他翻開第一頁,拿起鉛筆,不知道畫什麼好。想了想,就畫窗外的景色吧。
他開始畫,線條歪歪扭扭,完全不成樣子。但他不在乎,繼續畫着。畫了一個小時,面前的紙上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勉強能看出是建築物的輪廓。他看着自己的“作品”,忍不住笑了。“看來我真沒有繪畫天賦。”
晚飯他叫了外賣,日料。壽司、刺身、天婦羅,都是他愛喫的。一邊喫一邊看電視,是個紀錄片,講述北極熊的生活。看着那些在冰天雪地裏生活的北極熊,他想起自己還沒去過北極。“有機會要去看看極光。“他想。
喫完飯,他去陽臺上坐着。今晚的天氣很好,能看到星星。城市裏能看到星星是件奢侈的事,光污染太嚴重了。他想起小時候在鄉下,夏天的晚上躺在院子裏看星星,銀河清晰可見,流星時不時劃過。那種感覺,現在很難再
體會到了。
手機響了,是母親發來的微信。一張照片,是她今天做的飯菜。“兒子,看媽媽今天做了什麼。“下面是一排菜的照片,都是他愛喫的。他回覆:“看起來很好喫。“”什麼時候回來嚐嚐?”母親問。“過段時間吧。”他回
復。“好,媽媽等你。”母親說。
放下手機,他心裏有些觸動。parents年紀越來越大了,他陪伴他們的時間卻越來越少。賺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買不回時間,買不回青春,更買不回已經逝去的時光。
他在陽臺上坐了很久,直到夜深了纔回屋。躺在牀上,他想了很多。關於家人,關於朋友,關於生活的意義。三十多歲的年紀,說年輕不年輕,說老也不老,正是思考人生的時候。
第三天早上,他被電話吵醒。是理查德。”李先生,有個事需要您決定。“理查德說。“什麼事?”李言還有些迷糊。“您之前看中的那個雕塑,對方同意賣了,但價格漲了20%。“理查德說。李言想了想,“買吧。”他說,反正
錢對他來說只是數字。
掛了電話,他看了看時間,才六點半。既然醒了,就不再睡了。起牀後,他去廚房煮了咖啡。咖啡的香味讓他完全清醒過來。端着咖啡走到陽臺,清晨的城市還很安靜,只有早起的鳥兒在叫。
今天他想去市場走走。不是什麼高端商場,就是普通的菜市場。他很久沒去過了,想去感受一下生活的煙火氣。換上休閒裝,戴上棒球帽,儘量低調一些。
菜市場離家不遠,走路二十分鐘就到了。早上的菜市場很熱鬧,買菜的人絡繹不絕。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新鮮的蔬菜啊!“”剛殺的雞,很新鮮!“這種市井的喧囂,有種特別的生命力。
他慢慢逛着,看着各種新鮮的蔬菜水果。西紅柿紅彤彤的,黃瓜頂着花,都很新鮮。他買了一些,雖然家裏的冰箱已經滿了,但在菜市場,不買點什麼總覺得少了什麼。
“小夥子,買點魚吧,今早剛撈的。“一個賣魚的大姐招呼他。他看了看,確實很新鮮,魚還在水裏遊。”“給我來條鱸魚。”他說。大姐麻利地撈魚、稱重、裝袋,“18塊。“這個價格讓他有點恍惚,他已經很久沒有關注過這些
日常用品的價格了。
提着菜回家的路上,他感覺很充實。這種最普通的生活體驗,反而讓他覺得真實。回到家,他把菜放進冰箱,然後開始準備早餐。用剛買的西紅柿和雞蛋做了個西紅柿雞蛋麪,簡單但美味。
喫完早餐,他去書房繼續看書。昨天的《看不見的城市》還沒看完,他想今天把它看完。卡爾維諾的文字有種魔力,能讓人沉浸其中,忘記時間的流逝。
中午的時候,威廉打電話來。“李,下午有空嗎?”“怎麼了?”李言問。“想請你幫個忙。“威廉說。“什麼忙?”“我一個朋友想見你,他在做一個項目,想找投資。“威廉說。李言想了想,“我最近不想談生意。“他說。“就見一
面,不談也沒關係。“威廉堅持。李言無奈,“好吧,在哪見?”
下午三點,李言如約來到威廉說的咖啡廳。威廉已經到了,旁邊坐着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多歲,戴着眼鏡,典型的理工男模樣。“這是小王,“威廉介紹,“做人工智能的。”
小王有些緊張地站起來,“李先生,您好。“他們坐下,小王開始介紹他的項目。是個AI應用,具體技術李言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出小王很有激情。年輕人談起自己的夢想時,眼睛都在發光。
“需要多少投資?”李言問。“第一輪500萬。“小王說。對李言來說,這個數字很小。他看着面前這個年輕人,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滿懷理想。“把商業計劃書發給理查德吧。”他說。小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離開咖啡廳,威廉拍着李言的肩膀,“謝謝你。“”舉手之勞。“李言說。“對你是舉手之勞,對他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威廉說。李言笑笑沒說話。錢這個東西,對不同的人意義完全不同。
傍晚的時候,他去了健身房。今天想遊泳,水能讓人放鬆。遊泳池裏只有他一個人,他慢慢遊着,享受水流過身體的感覺。遊了一個小時,上岸時天已經黑了。
晚飯他做了那條早上買的鱸魚。清蒸,最能保持魚的鮮味。配上一碗米飯,一盤青菜,簡單的晚餐,但他喫得很滿足。
飯後,他打開音響,放了張黑膠唱片。是Bill Evans的《Sunday at the Village Vanguard》,現場錄音,能聽到背景裏的杯盤聲和低語聲。這種不完美反而讓音樂更真實。
他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讓音樂包圍自己。爵士樂有種魔力,能讓時間變慢。一首曲子可能只有幾分鐘,但感覺像過了很久。這就是音樂的魅力,能改變人對時間的感知。
十點的時候,林雪發來微信。“在幹嘛?”“聽音樂。“李言回覆。“真悠閒。“林雪說。“你呢?“李言問。“還在畫廊,今天來了個大客戶。“林雪說。“生意不錯。”李言說。“還行吧,比上個月好。“林雪說。
他們聊了一會兒,都是些日常的事。這種平淡的交流,反而讓人覺得溫暖。不需要說什麼深刻的話,就是分享生活的片段。
十一點,他準備睡覺了。今天過得很充實,雖然沒做什麼大事,但每一刻都很真實。躺在牀上,他想起今天遇到的人,菜市場的大姐,咖啡廳的小王,每個人都在認真地生活着。
第四天,天氣預報說還會下雨。果然,早上醒來的時候,天空又是陰沉沉的。不過還沒開始下,他決定趁着雨前出去走走。
喫過早餐,他去了附近的古董街。這條街他經常路過,但很少進去逛。今天有時間,想去看看。古董街不長,兩邊都是各種古玩店。有賣瓷器的,有賣字畫的,有賣玉器的,還有賣舊傢俱的。
他隨意走進一家店。店主是個老人,正在擦拭一個青花瓷瓶。“隨便看看。”老人說,聲音很溫和。店裏的東西很多,但擺放得很有序。他慢慢看着,雖然不太懂古董,但還是能感受到這些老物件的魅力。
“這個是什麼年代的?”他指着一個小香爐問。“清代的,“老人說,“不是官窯,但品相不錯。”他拿起來仔細看,確實很精緻,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見。“多少錢?”他問。“8萬。”老人說。他想了想,決定買下來。不是因爲值不
值,只是覺得喜歡。
又逛了幾家店,他還買了一幅字。是個不太有名的書法家寫的,但字寫得很好,有股清逸之氣。老闆說這個書法家一生清貧,但始終堅持創作,直到去世。聽了這個故事,他更覺得這幅字有意義了。
回家的路上,開始下雨了。他加快腳步,但還是淋了些雨。回到家,換了衣服,把今天買的東西拿出來仔細欣賞。香爐放在書房,可以焚香。字掛在客廳,每天都能看到。
下午,雨越下越大。他在家裏練字。最近在臨摹王羲之的《蘭亭序》,雖然寫得不好,但能讓心靜下來。寫字的時候需要全神貫注,一筆一劃都不能馬虎。這種專注的狀態,很像禪修。
寫了兩個小時,手腕有些酸。他放下毛筆,活動了一下手腕。看着自己寫的字,雖然離書法還差得遠,但比剛開始練的時候進步了不少。“凡事都需要堅持。”他想。
晚上,沈婉清打電話來。“這週末天氣應該會好,去莫幹山嗎?”她問。李言看了看天氣預報,週末確實會放晴。“好。”他說。“那我訂酒店。”沈婉清說。“訂兩間。“李言說。沈婉清在電話那頭笑了,“我知道。”
掛了電話,他想着週末的行程。莫幹山他去過幾次,風景不錯,空氣很好,適合放鬆。最主要的是人不多,可以安靜地待着。
第五天早上,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他決定去拜訪一個朋友,老張。老張是個畫家,不是特別有名,但畫得很好。他們是在一次畫展上認識的,聊得很投機。
老張的工作室在郊外,一箇舊廠房改造的。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路上他買了些水果和茶葉,作爲拜訪的禮物。
到了工作室,老張正在畫畫。“來了。“老張頭也不抬地說。李言也不打擾他,就在旁邊看着。老張畫的是山水,大寫意的風格,寥寥幾筆,山的氣勢就出來了。
畫完一個段落,老張放下畫筆。“好久不見。“他說,臉上帶着笑。“是啊,最近都在家裏待着。“李言說。“我也是,除了畫畫哪都不去。”老張說。
他們坐下喝茶,老張泡的是普洱,陳年的,味道醇厚。“最近在畫什麼?”李言問。“還是山水,“老張說,“畫了一輩子山水,還是畫不夠。”
工作室裏掛滿了畫,都是老張的作品。有些是完成的,有些還在創作中。李言仔細看着每一幅,能感受到畫家的用心。“這幅不錯。”他指着一幅說。畫的是雨後的山,雲霧繚繞,很有意境。“那幅剛完成,“老張說,“畫了一
個月。”
“賣嗎?“李言問。老張想了想,“你要是喜歡,送你。“李言忙推辭,“那怎麼行。“但老張堅持,“畫就是給懂的人看的,你懂我的畫,比什麼都重要。’
在老張這裏待了一下午,聊畫,聊藝術,聊人生。老張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活得很通透。“人這一生,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幸福。”老張說。這話讓李言思考了很久。
傍晚回家的路上,後座上放着老張送的畫。他想着老張的話,確實,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是種幸福。但問題是,他喜歡什麼呢?他有很多錢,可以做任何事,但好像又沒有特別想做的事。
回到家,他把老張的畫掛在書房。看着這幅畫,他想起老張畫畫時專注的樣子。那種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的狀態,很讓人羨慕。
晚上,他一個人在家做飯。炒了個青椒肉絲,煮了個湯,簡單但可口。喫飯的時候,他想着自己的生活。有錢,有閒,有朋友,似乎什麼都不缺,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飯後,他去陽臺上抽了根菸。他很少抽菸,但偶爾想抽的時候就抽一根。煙霧在夜色中飄散,像是某種思緒。他想起年輕時的理想,那時候想改變世界,現在呢,只想安靜地活着。
第六天,週六,天氣終於放晴了。早上八點,沈婉清開車來接他。她今天穿得很休閒,牛仔褲,白T恤,運動鞋,扎着馬尾,看起來很年輕。
“準備好了?”她問。“準備好了。“李言說,拎着一個小揹包上車。車是沈婉清的,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很適合她。
一路上,他們聊着天,聽着音樂。沈婉清開車很穩,李言靠在副駕駛座上,看着窗外的風景。出了城,風景越來越好,道路兩旁都是綠色,空氣也清新了許多。
“你最近真的變了。”沈婉清說,目光看着前方。“怎麼說?”李言問。“更隨和了,以前的你,總有種距離感。”沈婉清說。“可能是老了。“李言笑着說。“別總說自己老,你還年輕着呢。”沈婉清說。
到莫幹山已經是中午了。酒店是個度假村,建在半山腰,環境很好。辦理入住後,他們先去餐廳喫飯。餐廳的露臺可以看到山景,青山綠水,心曠神怡。
“下午想做什麼?”沈婉清問。“隨便走走吧。”李言說。喫完飯,他們沿着山路散步。山裏的空氣很好,負離子含量高,呼吸都覺得舒暢。路邊有很多野花,不知名的,但開得很燦爛。
走累了,他們在路邊的亭子裏休息。山風吹過,很涼爽。“真舒服。”沈婉清說,閉上眼睛享受山風。李言看着她,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這一刻,時間似乎靜止了。
傍晚,他們回到酒店。各自回房間洗澡換衣服,約好晚上一起喫飯。李言躺在牀上,看着窗外的山景。山裏很安靜,只能聽到鳥叫和風聲。這種安靜,在城市裏是體驗不到的。
晚餐是在酒店的餐廳,主打本地菜。竹筍、野菜、土雞,都很新鮮。他們要了瓶紅酒,慢慢喝着。“謝謝你陪我來。”沈婉清說。“應該是我謝謝你。“李言說,“好久沒這麼放鬆了。”
飯後,他們去酒店的露臺看星星。山裏的夜空很清澈,星星比城市裏多得多。他們並肩坐着,誰都沒說話,就這樣安靜地看着星空。有些時候,沉默比言語更有力量。
第七天,在莫幹山的第二天。早上被鳥叫聲喚醒,推開窗,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李言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
早餐後,他們去爬山。山路不陡,走起來不累。沿途風景很好,有瀑布,有溪流,有參天大樹。沈婉清體力不錯,走得比李言還快。“經常鍛鍊?”李言問。“每週去三次健身房。“沈婉清說。
到山頂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山頂有個觀景臺,可以看到整個莫幹山的全貌。連綿的青山,縹緲的雲霧,像一幅水墨畫。“真美。”沈婉清感嘆。他們在山頂待了很久,直到肚子餓了才下山。
下午,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個茶園。正是採茶的季節,茶農在茶園裏忙碌着。他們跟着茶農學採茶,雖然採得不好,但體驗很有趣。之後又去看了製茶的過程,殺青、揉捻、乾燥,每個步驟都很講究。
“原來一杯茶背後有這麼多工序。”沈婉清說。“是啊,“李言說,“我們喝茶的時候,很少想到這些。”茶園的主人送了他們一些新茶,說是今年的頭春茶,很珍貴。
傍晚回到酒店,兩人都有些累了。在各自房間休息了一會兒,晚上又聚在一起喫飯。今晚沈婉清似乎有心事,話比平時少。“怎麼了?”李言問。“沒什麼。“沈婉清說,但明顯言不由衷。
李言也不追問,有些事情,對方不想說的時候,最好不要強求。他們安靜地喫完飯,然後各自回房間。
晚上,李言在陽臺上坐着,想着這兩天的事。和沈婉清在一起很舒服,沒有壓力,沒有負擔。但他知道,沈婉清想要的可能更多,而他給不了。這就是問題所在。
第八天,離開莫幹山回上海。路上,沈婉清還是有些沉默。快到市區的時候,她突然說:“Leon,我們這樣,還能持續多久?“李言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沈婉清說,“但我想試試。
回到家,李言心情有些複雜。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想着和沈婉清的關係。他care about她,但不知道是不是愛。而且,他真的能給她想要的嗎?
晚上,林雪打電話來。“回來了?”“嗯,剛回來。“李言說。“莫幹山好玩嗎?”林雪問。“還不錯,空氣很好。”李言說。他們聊了一會兒,林雪說下週有個拍賣會,問他要不要去。“看情況吧。”李言說。
躺在牀上,李言想着自己的感情生活。沈婉清、林雪、劉一菲,每個人都很好,但他誰都不想辜負,結果可能是誰都辜負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他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