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好人好報的說法,這裏只有平等卑微的生命,死於旦夕之間。
何晴在這六個店員中算是最沉穩的那一位,年紀雖不大,但性子比大多數人都更有耐性,更加堅韌。
即便到了最後時刻,她也不曾催促李觀棋,只是獨自心理防線崩潰。
可惜了,她最後的結局卻是肢體撕裂,浸泡血水之中的慘烈。
李觀棋單手扶着牆面,低眉看着地上這攤碎肉,牆上37根鋼針還掛着新鮮的血珠,它們與其猜測的幾乎沒有差別。
說是鋼針,但更像是絞殺活人的兇器,其鋼針的內部呈現螺紋狀,插進人體後就將骨肉攪碎,一旦掙動就是擴開大片傷口。
抓鬼還是不抓鬼,其實對於李觀棋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事。
說到底,他心裏還是帶着那麼一份不切實際的期待——也許自家六個店員沒死光,速度夠快可能會救回那麼幾個......
畢竟,王顯、何晴等人的處境,其實與他安排不周還是有一定的關係。
這隻鬼的能力究竟是什麼,當前還不夠清楚,但基本的框架已經公開。
它會給李觀棋救人的機會,機會很難抓得住,但畢竟還是存在的,何晴是第一個,後面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姚莉在一旁輕輕安撫着一下低沉的李觀棋,也看破了鬼物的用心,輕聲道:
“店長,何晴的事有些無能爲力,但給了我們足夠的思路。
後面其他同伴大概率也會以相同方式出現,我們現在起碼知道了這些人的死因,其實與進入鐘錶店前,他們做的事情有關。
只要抓住這個方向,不說全部救下,救回一兩個,想必不是不可能。”
這是一句心裏話,但兩個人都清楚,再往後走,難度只怕會更大。
李觀棋也不是一個脆弱的人,他沉默不是消極,而是在思考當第二位店員出現後,他如何用更高效、更省時的方法去應對。
“走吧。”
短暫的思索後,他朝姚莉報以一個安心的笑容,最後瞥了一眼死去的何晴,走向了鐘錶維修店的第四扇門。
門,通常代表着選擇。
前幾次,二人都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破門而入,不理會門上的言語,但這次他們都抱着一種謹慎的心態去審視。
果不其然,第四扇門的血字,原本在來這個房間時都還沒有,可當二人這次站在門前,卻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的一行字:
“你還有機會回頭。”
誡告與規勸,聽這話的意思,它還是在幫李觀棋,也在給他一種選擇的機會。
這也讓李觀棋對它的身份更加好奇,忍不住去思量,卻還是找不出準確的答案,到底這隻鬼是什麼意思?
但勸是無用之功,李觀棋依舊是推開了這第四扇門。
而當門一旦推開,一聲驚呼就隨之到來,那人的嗓音很粗很重,且含糊不清,像是嘴裏堵着什麼,但聲音很大。
“店長,你終於來了,救我快救我,找到我爲什麼會死的原因,快幫我啊!嘔......”
很重的吞嚥聲,又伴隨着嘔吐聲。
這扇門後的店員,比何晴的反應要更快,他還沒等二人進門,就節省了彙報生還條件的時間。
而這裏的場景,也立馬令兩個闖入者倒吸一口涼氣。
房間依舊不大,一覽無餘,除了活人與倒計時,什麼都沒有。
門口正對的鐘表,像是從第一個房間裏挪過來的一樣,沒有任何區別,只是這一次時間富裕更多。
因爲這位店員出聲夠快,提示夠早,給兩個人的營救時間,留出了“富裕”的55秒。
至於那個店員,此時此刻他的處境與何晴是另外的一個極端。
如果何晴是血肉割裂的慘狀,那麼他則是令人見後即生理不適的惡感。
那渾身上下都沒有幾兩肉的精瘦男人,此時四肢折斷,盤坐於地。
腹部破開,身上身下一片血污,被受盛與傳導之物纏身,直至入口。
束縛與勒頸,還有那濃烈的味道,令人觸目驚心。
他的自救之法也難以用語言去形容,除了高高揚起細長的脖子,用來勉強呼吸。
也就只能是用僅剩的牙齒,將之咬斷後吞入腹中。
這樣的自救,也不過是飲鴆止渴,週而復始地拖延死亡時間。
“翟子瑜,決定進入鐘錶店前,你都在做什麼事,什麼都算?”
李觀棋趕緊上前一步,動手施救,同時急聲問道。
觸目驚心的場面,讓他也不忍直視。
它們像是不斷向上鑽的蛇,披着一層脫皮的粘液,完全無法按住,李觀棋按着卻根本無法阻止進一步地向上盤根錯節。
“咳咳......”
翟子瑜的處境連何時都不如,只有用強烈的意志去壓抑本能,拼盡全力給自己留出短暫的喘息之機,哪有多少開口機會。
李觀棋問一句,他要過最短五秒鐘才能給出答案。
在進行連續兩次看一眼都忍不住胃裏翻江倒海的吞嚥後,姚莉已背過身嘔吐起來,子瑜終於有機會說了一句話:
“王顯......明奇還有......孟他們在爭......吵,我在攔,我攔着他們進門......”
翟子瑜與何晴,在進鐘錶店前做了相同的一件事,他們都在進行阻攔的動作。
而王顯,明奇與這個,即第五分店的孟吉平,他們三個人在得知第七分店行動後,主張直接進店,但在如何進店問題上,似乎三人產生爭議。
那麼人物、事件基本就清楚了。
六位店員,全都因第七分店的提前行動,捲進了一個爭議不斷,進而引發爭吵的風波之中。
王、明、孟三人產生了爭執,何與翟則是前去勸架,只差一個誰也沒提的最後一位店員,不知是什麼狀態。
經歷兩種不同的死亡場景,李觀棋意識到每個人的死法,必然是對應了其進店前的行動,也必然與死因相關。
於是,他趕緊追問道:
“那你是怎麼勸架的?”
“大敵...當前,你們......應該節省體力,把精力用在對付鬼上面......”
翟子瑜是一個瘦子,頭窄身小,但此時臉已腫得擴了兩圈不止,酸澀的眼淚中帶着不甘與委屈,他語氣裏帶着哭腔。
因爲這就是他做過的事,沒有半點跟如今的處境有關係,甚至他的想法非常正確,完全挑不出錯來,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這幅下場。
這一次,輪到李觀棋急了。
時間已剩最後20秒,可子瑜做的事根本是無懈可擊,思路無比正確,與現在的死法,八竿子都打不着。
但他的死因,卻又一定!一定!跟這件事有關係。
“到底差了什麼,事件與死因之間,到底缺了什麼東西才能串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