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與何晴一樣,進了第一扇門就昏過去了?”
緊急關頭,姚莉足足吐了兩番才終於快步急上前來,驚慌失措卻不知如何下手,只得試探性再問。
“嗯……嗯!”
不需要牆上那催命的倒計時,實際上翟子瑜的情況已到了最緊急狀態,只怕他連最後20秒都撐不過去了。
此時此刻,他的臉已腫成了一個紅色的氣球,較原本的尺寸擴大了誇張的三四圈,瞳孔不斷放大、收縮再放大。
彷彿隨着時間進入最後階段,連那腸子的生長速度都加快了幾倍,迫使那飲鴆止渴的自救方式,逐步失效。
他高高仰着頭,渴求着最後一點稀薄的空氣,沖淡全身上下,從內到外的腥臭,卻也僅是徒勞。
李觀棋費勁力氣,扒開纏繞住脖頸之物,卻見翟子瑜的脖子的顏色已經分層,某塊區域格外堅硬,捅都插不進去。
壞了......
他自知,翟子瑜已經無救了,太多咬斷,攪碎的組織,在勒頸的壓力下堵死了呼吸道。
短時間內,除非精密的醫療儀器,人力根本無法疏通。
倒計時還有18秒,可翟子瑜的死期就在這三五秒之內………………
李觀棋雙手顫抖地捏着腸子,盡一份人力拖延翟子瑜的死亡時間,他自己則閉上眼睛,強迫冷靜下來,找尋那“缺的一部分”究竟是什麼。
“先不管沒被提到的最後一位店員,這件事其實非常簡單。
事前,王、明、孟三人,何與翟是勸架雙方,那麼勸架也只會是言語方面,不會做出過激動作。
事後可以不考慮,畢竟他們進門就昏迷,也不會再觸發死路。
死路,其實是在‘事前’這部分。”
這隻鬼很特別,它殺人的邏輯格外反人類,竟是在闖入之前就做出了判定,且某些行爲達成了死路。
“死法......死法......”
李觀棋猛地睜開雙眼,他自知這隻鬼殺人的手法,與其殺人邏輯同樣特殊。
何晴的死法是:肢解撕裂、血水浸泡;
翟子瑜的死法是:腸穿入喉,反覆吞嚥。
非常具有儀式感的死法,其如此富有創造性的形式,必然與每個受害者“事前”這部分的行爲,息息相關......
李觀棋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話,來自很久很久之前,研讀過一本恐怖怪談的書籍。
“油脂侵蝕你的胃壁,污穢如毒物般瀰漫。”
他突然念出的這一句話,引得姚莉下意識側目,剛開始還有些不知何意,但當她挪移視線,落在瀕死的翟子瑜身上時,竟突然瞳孔一縮。
此時此刻的子瑜,飽受腸穿入喉的痛苦,腸胃本就不分家,更談其本就是從剖開的腹部鑽出。
它們沾滿鮮血與污穢,瘋狂地蔓延全身,從內到外,又從外回到其內。
李觀棋突然念出的這句話,竟完美與翟子瑜死法產生了對應!
“暴食!”
他終於找出了“事前行爲”與“死因”之間,那座缺失的橋樑,竟是“原罪”!
翟子瑜的死法,完美對應七宗罪中對於“暴食”的懲戒,只不過以更加恐怖,更加隱晦的方式去體現。
這隻鬼,將自己當做了審判者,它正在依照六位店員在進門前的行爲,做出不同的罪孽懲戒。
然而,當李觀棋手指翟子瑜,喊出了他的死因之時,卻已經晚了。
翟子瑜那無力的眼皮半耷拉下來,露出了一片僵硬的眼白,他的舌頭被堵住,滿口血污,定死在了原地。
屍體上方的倒計時,還剩下綽綽有餘的8秒鐘,再也沒有向零點旋轉。
但恐怖與血腥的場景,卻自此定格在了這一瞬間,記錄着第二名店員的死亡時間。
晚了。
李觀棋找到了欠缺的那一部分,但卻並沒能夠挽回自家店員的一條性命。
他半跪在翟子瑜的屍體前面,右手攥拳狠狠地砸向生硬的地面,發出血肉與石塊撞擊的悶響,宣泄着錯失人命的不甘與痛苦。
明明,只差一個瞬間,微乎其微的一瞬間而已。
姚莉也十分無奈地閉上了眼睛,長長出了一口氣,翟子瑜的情況比何晴還令人揪心,在這52秒裏她幾乎也要窒息了。
但事情還要向前推進,失去兩位店員,可還有四位店員在等着他們。
“店長,不要給自己太大的負擔,你也只是一個人,無法掌控所有的事情。”
李觀棋當然知道,其實用兩條人命去試探出了生路,在往常都可以算得上好事了。
但在今天,他明明有更好的安排,更穩的計劃,甚至明明可以少死一個人。
可姚莉說的不錯,他不是神,只是一個人,太多的事不是他能控制的,哪怕他身爲店長,在心理上爲自己揹負了必須抓住一切的擔子。
“小莉,幫我破開子瑜的肚子吧,我需要看一看他在行動前,是不是真的陷入了‘暴食'中......”
死後剖屍,其實算大不敬,但在天海裏卻沒那麼多講究,李觀棋是君子不假,卻並不迂腐。
翟子瑜的胃袋之中,的確殘留未消化的食物殘渣,但數量並不多,幾乎全都被咬斷的腸子給堵住了。
如果非要去做出判定的話,其實他是否算是暴食,都有些模糊。
但李觀棋與姚莉,基本在心裏認同了關於“七宗罪殺人”的說法,最起碼在死法表現上,生路是無懈可擊的。
翟子瑜是暴食之罪,他要吞食腐肉,永恆飢餓,如今的死法正好對應;
還有何晴是暴怒之罪,所以她要死於肢解撕裂、血河煎熬,死法也是對應的。
唯一令李觀棋不解的是,何晴在性格上似乎難以對應。
何晴,年紀也就二十出頭,她算是不知名的那類店員,沒什麼特長,也沒什麼短板。
李觀棋對她印象最深的一點,是這個女孩的脾氣很好,總是愛替他人着想,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不說。
何晴,對應暴怒,實際上非常反常,但死法又明明確確是暴怒之死。
如果非要找一個解釋的話,李觀棋只能認爲,在進門前何晴做的某件事,在審判鬼看來,是處於暴怒行爲之一。
比如,李觀棋急的在那麼多店員,尤其是王、明、孟三人情緒最激動的情況下,竟是何晴第一個開的門……………
但,說起來還是有些牽強。
“我們現在應該還不是完整生路,但我認爲思路應該是沒問題的,繼續推進下去,救人的機會很大。
不過何晴與子瑜,由於事情緊急,我們都沒問過,在他們進門那一刻,有沒有見到血字,你記得問一下。”
李觀棋調整了一下心態,對着姚莉如此交代。
姚莉的信心似乎比他要高一些,對於七宗罪的破解方法,更加認可。
“既然來了,就加快進度吧,打開它。”
離開第二間房,進入第三間房的門,卻是李觀棋看到的第五扇門了,上面的第五句話,語氣未知,但用意更明確。
如果這句話真的是審判鬼所寫,則代表它正在期待着李觀棋與姚莉的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