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妻子送到學校後,李言誠就來到了局裏。
在辦公樓前下車後,一路跟局機關的幹警打着招呼,他上到了二樓,剛走到辦公室門前,小楊就從旁邊的祕書辦公室裏走了出來。
“領導,總隊的萬政委剛纔打電話過來,請您在方便的時候給他回個電話。”
李言誠剛從褲子口袋裏掏出辦公室門鑰匙的動作微微一頓,偏過頭看向小楊問道。
“萬政委沒說什麼事兒嗎?”
“就是昨天石山鋼廠發生的那起兇殺案,萬政委說石山分局刑警隊有了新的發現,他想在電話中先給您做個口頭彙報。”
“好,我知道了。”李言誠點點頭,抬手用鑰匙打開辦公室門走了進去。
小楊也緊隨其後走進辦公室,給泡了杯茶就又退出去,順便將門帶上。
脫掉外套掛在門後的衣鉤上,李言誠坐到辦公桌後,先是大略掃了眼小楊已經整理好的,需要他簽字的文件,見沒有特別緊急的,便又將那些文件先放到一邊,抓起電話撥了出去。
他沒着急給萬政委回電話,而是先打到了戴局長在總部的辦公室。
總部今天召開班子會議,戴局長是總部班子成員,必須要參加。
今天在這個會議上,戴局肯定要講一下聯合行動的一些事情,李言誠打這個電話,就是給領導將昨天行動第一天發現的部分問題做個簡單的彙報,讓領導在總部會議上有內容可說。
十分鐘後,他向戴局長做完簡單的彙報後,就將電話打到了總隊萬長友政委的辦公室。
“喂”
“政委,是我,李言誠。”
“李局您好!”
“嗯,石山鋼廠的案件現在什麼情況了?”李言誠開門見山的問道。
“李局,您昨晚上給我打電話說了下足跡的疑點後,我就跟石山分局的曹隊長聯繫了,他那邊也反應過來在樓梯下方雜物堆後發現的血腳印和手印,應該是犯罪分子故意留下轉移視線的。
不過,藉着這個假線索他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那名犯罪分子在胡建國追下來的時候,應該是藏起來了,所以纔沒被發現。
一樓四戶當時家裏都有人,而且都是上了年紀的人,那個犯罪分子想躲到別人家裏肯定不可能,唯一有可能的藏身之處就是那兩間共用廚房。
於是,曹隊長就帶人過去仔細的勘查了一番,一樓兩間共用廚房,其中西邊兩戶共用的那間在不做飯的時候都會將門鎖上。
東邊那兩戶雖然也會將廚房門鎖上,但那個掛鎖只是掛在上邊,並不會鎖住,西邊廚房的掛鎖並沒有被撬的痕跡,曹隊長他們的勘查重心就放到了東邊那間廚房。
最終,他們在廚房門裏邊的門框上發現了一點血跡,在水龍頭上提取到了一枚比較完整的指紋,是右手食指的,並在指紋的縫隙中發現了一絲血跡,還在水池臺下水道口上提取到了血液。
經過化驗,門框上,水龍頭上,以及下水道口發現的血跡都是同一血型b型,與死者童光耀的血型相同,曹隊長他們推測,兇手應該是在那裏洗手了。
同時,昨天晚上化驗科的結果也出來了,死者童光耀在被刀子捅的時候爲什麼沒發出聲音的原因找到了。
他之所以沒發出聲音,是因爲那時候他已經陷入了昏迷中,中了一種俗稱‘迷魂藥’的毒,初步判斷應該是在其不知情的情況下吸進體內的,給他下毒的人將發作時間控制的非常好,恰好在其走入樓內開始發作。
這一點在鋼廠家屬院門衛那裏也得到了證實,昨天中午見到童光耀的那個門衛回憶說,當時在大門口見到這位童科長的時候,就感覺他的狀態有點不正常,他還問童科長是不是生病了,姓童的說值了一個夜班一直沒睡覺,又替別人上了一上午的班,頭暈的厲害,聽他這樣說,門衛也就沒在意。”
原來是這樣!
電話這頭的李言誠挑了挑眉頭,昨天聽到這個案子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什麼情況下一個人被紮了十幾刀卻能不發出動靜來。
他甚至還懷疑過這個姓童的科長是不是沒有痛覺那種,原來不是沒有痛覺,而是已經被麻醉了。
現在已經提取到指紋了,又發現了麻醉劑這條線索,順着這條線往下查就可以。
“政委,石山分局的老曹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查那個‘迷魂藥’,以藥找人。”
“好,有什麼消息了及時通知我。”
“是”
“對了政委,法醫那邊有沒有搞清楚童光耀到底是怎麼將那藥吸進去的?”
“他們懷疑是童光耀抽的煙有問題。”
“他下班後剛買的那個煙嗎?”
“不,他剛買的那個煙還沒拆封,應該是他口袋裏之前剩下的被人做了手腳,或者說他在回家的路上誰給他發了根菸。”
“童光耀抽菸多嗎?”
“據說不多,一包煙一般都是抽三四天。”
這種情況就是沒煙癮,兇手既然能將時間算的那麼準,那就應該不是提前將藥投放到死者本人身上的煙中,因爲那樣太不可控了,八成是主動給死者發的煙。
那又是什麼時候發的呢?
死者在單位的時候,還是在回家的路上?
“讓檢驗科那邊再做的細緻些,看看能不能查出來死者究竟吸入了多少的量,從而倒推出是什麼時候吸入的。”
“好,我讓檢驗科那邊再看看。”
“嗯,那就先這樣。”
說完,李言誠便掛掉了電話。
案件走到這一步,他相信石山分局刑警隊的同志們一定可以順利破案,況且還有總隊的人在協助。
掛掉電話後,他伸手剛想拿過那些需要他簽字的文件看時,無意間掃到放在桌頭的報紙上。
那是一份京市日報,朝上的這一面上加黑加粗的標題寫着春節定量供應主副食品二十種。
今年春節是二月五號,現在確實已經開始進入節前的供應期了。
於是,他伸手將報紙拿過來,打算看看今年過年市裏是怎麼供應的。
首先就是大家都關心的肉蛋類,魚是每人一斤,供應時間是從一月十六號開始到月底,雞蛋每戶三斤,其中包括一月原本應供應的一斤,也就是春節加了兩斤,這個供應時間是整個一月。
雞,每戶一隻,都是二斤以上的,供應時間和魚一樣。
牛肉,這個只給回民供應,每人三斤,大肉是每戶三斤,時間也是整個一月,從這兩種的肉的供應就能看出來,比前些年確實好太多了,去年過年的時候也不過給每戶一斤半,今年足足翻了個跟頭。
白糖,每戶三斤,如果是單身的話只有一斤,粉絲是每人二兩,豆腐每人兩斤半,大蔥每戶兩斤,這些的供應時間都是截止到二月四號,也就是臘月三十。
專爲春節供應的這些東西,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憑本、票購買,超過日期就算有票也作廢了。
接下來是食用油,每人一斤,其中花生油四兩,香油一兩,菜籽油半斤,這也比以前好的多,以前都是按戶走的。
麻醬每人一兩,梗米,每人在定量內調劑供應六斤,富強粉同樣是在定量內調劑供應三斤,黃豆、蠶豆、江米,每人調劑供應一斤,花生是每人六兩,葵花籽是每人半斤。
最後就是菸酒了,這兩樣逢年過節的都不會少,但也都需要憑票購買。
菸酒還分檔次,前門就屬於甲級煙,而更便宜的戰鬥煙則屬於乙級,兩種煙的煙票也不一樣,酒也是這樣,茅臺、五糧液、汾酒、西鳳等都屬於優質酒,各地小酒廠釀的則屬於普通酒。
現在雖然對比前些年已經好了很多,但總體來說還是物資匱乏,這些和人們生活息息相關的生活物資,只能用這種定量的手段來進行調控,以保證每家每戶都能過上一個差不多的春節。
也有家裏實在困難的,在領到單位或者街道辦發的春節物資專用票後會賣掉,好去買點家裏更急需的東西。
所以每到逢年過節前,鬼市都會熱鬧非凡。
想到鬼市,李言誠不由得就又想到了那個老同學朱永揚。
九月的時候,在他的勸說下,他這位老同學,道上有名的“朱爺”就已經開始全面轉型了,其實在更早一些,朱永揚就已經有計劃的開始逐步安排手下的兄弟撤出那些鬼市。
這傢伙要是真的聽話,沒有搞陽奉陰違那一套,那麼這次的大行動,他還可以平穩度過,可要是做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把戲,那肯定跑不了。
朱永揚會搞那種小把戲嗎?
當然不會,是非好歹他還是能分清的,昨天聯合行動一展開,他就無比慶幸自己的聽話,同時,他還特別慶幸自己早前只是倒騰物資,而沒有去搞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比如說,他控制的鬼市早在好幾年前就已經固定了,這些年他因爲去倒騰大件物資,沒再指揮手底下的兄弟去和侵佔別人控制的地方,這也免了很多的打架鬥毆。
而這次聯合行動,主要針對的就是社會治安,剷除的就是那些已經形成規模,七搞八搞的小團伙。
老朱下面的兄弟雖然多,說起來也算是有組織的,但那些兄弟跟他之間更多的算是一種合作,就相當於這個鬼市是他開的,那些人是市場裏的攤主,按時給他繳納攤位的租金。
所以,那些人就算被抓,也找不到他頭上,鬼市這個東西,並沒有明確規定到底應不應該存在。
打擊的一直都是倒騰票據的那些人,對於普通老百姓以物易物的行爲,其實是不管的。
將報紙放到一旁,李言誠伸手拿過需要他過目簽字的文件仔細看了起來。
“叮鈴鈴……”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我是李言誠。”
“領導,財務處的江處長有事兒要向您彙報。”
電話是祕書小楊打過來的。
聽到說財務處的江處長要向他彙報工作,李言誠挑了下眉頭。
財務處一般都是由常務副協助一把手分管,但他這裏的情況比較特殊,還兼任着刑偵總隊的總隊長,刑偵工作本就是公安局衆多工作中的重中之重,他根本就沒精力再分管其他處室,只能是協助戴局長處理一些局裏的日常事務。
現在這個江處長要找他彙報工作……
他不記得財務上有什麼緊急工作啊,半天時間都等不了嗎?戴局長下午就回來了。
不過既然來了,那還是見一下,聽聽這位江處長要說什麼吧。
“你讓他過來吧。”
“好的領導。”
很快,財務處的江處長就過來了,小楊緊隨其後跟進來給倒了杯水,又退了出去。
“老江,什麼事兒這麼着急,局長上午在總部開會下午就來了。”
李言誠拿起桌上的煙抽出一根給江處長丟了過去。
“李局,事兒,我還真說不上來是不是着急。”接住煙點上後,江處長緊皺着眉頭說道。
“哦?”
聞言李言誠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情況?
“你說,到底怎麼了?”
“我聽說,只是聽說啊李局,市裏好像要給咱們局今年的經費砍掉一部分。”
!!!
江處長的話讓李言誠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什麼鬼?
“你聽誰說的?今年撥款的額度,上個月不是市裏召開會議都已經決定下來了麼,怎麼可能又要砍掉一部分?”
“李局,我是聽市財政局宋副局長說的,他跟我說,市裏好像臨時決定今年要搞一個什麼大項目,上邊給撥一部分款,剩下的要市裏自籌,可市裏也沒那麼多錢,所以……
不只是咱們局,據說是各單位都要砍掉一部分,只是有多有少,我就琢磨,這事情宜早不宜遲。”
李言誠理解江處長說的宜早不宜遲是什麼意思。
每個月的財政撥款本就捉襟見肘,各單位都一樣,這要是再被砍掉一部分,估計很多單位給汽車連油都加不起了。
他們公安局汽車、摩托車多,這些要跑起來就需要加油,沒錢就買不到油,沒有油,車就沒法跑,總不能讓一線的同志出門辦案都騎自行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