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學的？
他上一世從學校畢業後就進了那家國企當會計，三十年來一步一步陪着公司逐步壯大，最終上市，他也當上了上市公司的財務總監。
他所掌握的一切不管是管理方面的，還是發展方面的知識，都是理論結合實際得來的，但他沒法說啊。
告訴程見聞自己是上一世學的？
恐怕別人會把他當成瘋子吧！
他只能是淡淡的笑了笑：“從報紙、雜誌上看的，我以前的工作單位可以接觸到大量國外的信息，然後自己總結出來的。”
程見聞呆呆的看着眼前這個跟他長的十分相像的哥哥，自學？開玩笑的吧！
等等
“哥，你會英語？”
“會，收養我的爺爺年輕時在清廷舉辦西醫學堂裏學習過，當時教他們的有外國人，教了他們很多英語，爺爺後來又教我。”
程見聞已經有點無力吐槽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感覺這個哥哥似乎就沒有不會的。
不過被這樣一打岔，他倒是將哥哥叫到屋外單獨聊聊的原本目的給忘了。
弟兄二人的第二次單獨交談，就在一個認真講，一個仔細聽的氛圍中緩緩度過。
……
“言誠，見聞今天的魯莽行爲，會不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需要不需要我去找上邊領導說一說？”
晚上九點多，兩個孩子已經回自己房間睡覺了，客廳就剩下了程家老太爺，傅淑怡，還有李言誠和程見聞四人。
程家老太爺有些慚愧的看着他的大孫子，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此番回來，是受到過上邊領導接見的，本來按照上邊的意見，打算給他安排到相應的賓館居住，是他自己堅持想住到李言誠這裏，跟這個大孫子多親近親近。
上邊最終也是考慮到了這點，這才同意。
所以他說找上邊領導說一說，倒也不是隨口亂說，而是真的能見到。
這位老爺子活了近九十年，大大小小的場面不知道經歷過多少，他可太清楚程見聞今天擅作主張搞出來的那一手，非常有可能給大孫子帶來麻煩。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更不想剛剛找到的失散三十多年的大孫子，對程家產生不好的看法。
“老爺子您不用這樣。”看着程家老太爺那小心翼翼的樣子，李言誠笑着搖了搖頭。
“您都這麼大年紀了，拋開咱們之間的血緣關係，單說您的年紀，那也是我的長輩，您這位長輩在我這個小輩面前不用這麼小心，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咱們以後在一起的日子還長，您如果總是這樣，會讓我感覺不自在的。”
看着李言誠一臉誠懇的樣子，程家老太爺欣慰的笑笑。
“我主要還是擔心，擔心見聞給你惹麻煩，你弟弟還是年輕，也怪我們沒有給他叮囑清楚，言誠，我是很認真的，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你弟弟今天那樣說，會給你帶來什麼樣的麻煩？咱們一起想想辦法解決。”
“那我也實話告訴您，這次這件事情對我真沒什麼影響，應該說今天是運氣好吧，和見聞洽談的兩位帶隊領導對我都比較認可，他們不會對見聞的話斷章取義，而且下午那兩位領導中的一位還跟我打電話已經溝通過。”
李言誠沒說上邊已經同意他可以將藥方賣給程氏，對於手中的這個藥方，在下午接完老丈杆子的電話後，他忽然又有了點新的想法。
但這個想法還不是很成熟，他打算琢磨清楚了再說。
“老爺子，剛纔我和見聞也聊了一下，給他講了講在國內做生意和歐美的不同之處，當前的環境，確實需要小心一些，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但我相信，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很久的。”
話音剛落，李言誠忽然感覺自己的左手被抓住了，低頭一看，是和他同坐在長沙發上的傅淑怡探身抓住他的手。
這種親密接觸讓他感到略微有些不適，可看着傅淑怡那小心又期盼的目光，他還是壓下了心中的那股不適感，強忍着沒將手抽出來。
見大兒子沒有將手抽走，傅淑怡的嘴角浮現出了一抹笑容，對她來說，不排斥就是認可，這就是正在慢慢接受。
她相信總有一天，她可以從這個失散了三十多年的大兒子口中聽到她想聽到的那個稱呼。
“言誠，你弟弟從生下來就一直都在醜國，他對國內的政治生態以及環境絲毫都不瞭解，所以有時候難免會說錯話，甚至犯一些錯誤。
而不出意外的話，他以後會是程氏在國內的負責人，你們是親兄弟，希望你以後能儘量多幫幫他，讓他儘早的適應這邊的環境。
當然你也別誤會，我說的幫，不是指其他的，只是幫他迅速融入國內的環境，幫他瞭解清楚這邊的一些忌諱，以免將來不小心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這個您儘管放心，我一定會的。”李言誠毫不猶豫的就應了下來。
“不過有些話我也得先說在前邊。”
“言誠你儘管說。”程家老太爺將話接了過去。
“之前老爺子您和程夫人，我們一起也談過這個話題，將來程家在國內的投資落地後，肯定會有不少程家人過來。
我相信程家的教育，我也相信程家大多數人都心存善念，通俗點說就是好人，但老話說的好，人一上百，形形色色，又說龍生九子，各不相同。
程家上上下下有多少人？嫡系、旁系算到一起，大幾百人總有了吧？再加上依附着程家討生活的其他人，這其中難免有害羣之馬。
我希望的是，將來程家派人來國內，最好先進行一次篩選，有那種違法亂紀苗頭的，就不要派到這邊來。
否則將來如果發生了什麼事兒，我是肯定不會管的，甚至爲了避嫌，我可能還會要求從嚴從重處理。
還有一點就是，要是讓我知道誰打着我的旗號做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那我處理起來更加不會手軟，到時候可別跟我說什麼都是一家人，讓我手下留情之類的話。”
無規矩不成方圓，李言誠這樣做，就是想要給程家先畫出來一條底線，規則之內，他不介意提供一些幫助，可如果突破他的底線，那就不好意思啦。
這個問題他們之前就談過一次，程家老太爺承諾過，程家一定會對派過來的人精挑細選，那些有前科的人員堅決不讓過來。
但有些東西沒法說，這個人現在看上去老老實實的，誰也不敢說他以後還會這麼老實。
“你說的對！”程家老太爺十分鄭重的點了下頭，隨即就將目光落在了程見聞的身上。
“見聞……”
“爺爺”聽到老爺子叫他，坐在另一個單人沙發上的程見聞唰一下就站了起來。
“見聞，過幾天你回去後，將你哥哥剛纔說的話一五一十的向你父親交代清楚。”
“我知道了爺爺。”
“嗯，還有你，這幾天多向你哥哥請教請教，要虛心，要說對國內目前的瞭解，咱們都需要好好學習學習。”
“哥哥剛纔已經在教我了。”說到這裏，程見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抬起手撓了下頭。
“就是哥哥講的有些太深，好多東西我一時半會兒的還理解不了，需要沒事兒的時候好好琢磨琢磨。”
“哦？”程家老太爺的眼睛一亮，立即就來了興趣，他有些好奇李言誠到底都講了什麼，怎麼會讓在他眼中已經十分聰慧的程見聞都說出理解不了這種話來。
“你哥哥都給你講了什麼？”
“我哥給我講了下國內目前的政治環境，還給講了企業的管理，以及他判斷的未來經濟走勢，都只是講了個大概，就已經讓我理解起來有些喫力了。
至於詳細內容，我跟哥哥已經說好了，這兩天他有空的話再慢慢講給我聽。”
！！！
程家老太爺和傅淑怡二人看向李言誠的目光中都是異彩連連，
講國內的政治環境，這他們能理解，本就是應有之意，他們就算活的時間再長，也不可能有身在局中之人瞭解的多。
可企業管理和經濟發展又是怎麼回事兒？
國內的企業不都是國企麼，而且在他們的印象中，李言誠並沒有在企業工作過，他怎麼會懂得企業管理，就算懂，國內的企業和國外的壓根不是一回事兒好吧。
至於經濟發展那就更不用說了。
可聽程見聞話裏的意思，他哥哥給他講的並不是沒有用處，否則他也不會說理解不了，還需要仔細思考了。
這有點顛覆他們的認知。
“言誠，你懂企業管理？”
“嘿嘿，看國內外報紙自己總結的，一家之言，見聞給我面子才那樣說的，當不得真。”
對於李言誠的這種說法，程家老太爺和傅淑怡都是不信的。
也許他們還不瞭解他，可他們卻足夠了解一直生活在身邊的程見聞。
從小享受優渥生活，長大後畢業於醜國名校的他，絕不是一個謙虛的人，能那樣說，就表示，李言誠講出來的內容，確實有值得他學習的地方。
不過他們二人也沒再繼續追問，只是心底同時都升起了一股困惑。
他們疑惑自家這個失散了三十多年的孩子，這些年到底都經歷過什麼，怎麼看上去好像什麼都會的樣子。
四個人坐在客廳又聊了一會兒，在這期間，第一次抓住自己兒子手的傅淑怡，始終將那隻大手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一刻也捨不得鬆開。
李言誠也不在意，想抓着就抓着吧。
等到了十點多，程家那三位就離開主屋客廳，返回自己房子，準備休息了。
而就在李言誠也打算上樓洗漱休息的時候，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
“喂”
“言誠，還沒休息吧。”
“爸，您怎麼都這個點了還沒休息？”
電話是羅老打過來的。
“我剛回來一會兒，去會見了一個客人，我覺得就藥方那件事情還應該跟你聊聊。”
“剛好，我這裏也有點不太成熟的想法，也想着這兩天找您聊聊，讓您看看可行不可行呢。”
“哦？說說你的想法。”
“爸，這都十點多了，您勞累了一天，應該早點休息，我那個想法還有點過於模糊，明天星期六，要不我明晚過去，或者後天休息咱們再聊？”
“你有時間我可沒時間，明天我可能要去北河省考察，回來最快都得十天，這會兒也睡不着，不管你那個想法成熟不成熟，先說來我聽聽再說，跟我說又不用擔心會不會說錯話。”
得，老丈杆子都這樣說了，李言誠還能說啥，只能將下午回來的路上浮現在腦海中的那個想法講了出來。
“爸，我是這樣想的，其實將那個藥方賣給程家，我心裏也不是特別願意，但是，不瞞您說啊爸，我也確實需要錢，賣給他們我能儘量的利益最大化，這些錢足夠我將那座院子收拾好。
可如果還像上次那樣處理，就算國家願意多給我一倍於上次的錢，最終可能也不夠。”
“我都實在想不通你要那麼大的院子想幹什麼。”
聽到這裏，電話那頭的羅老忍不住的開口說道。
“嘿嘿，個人愛好，純粹個人愛好。”
“你啊，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非常理智，可怎麼就在這件事情上這麼軸呢？”
“爸，我已經花了十來萬出去了，這時候要是停了，那前邊的錢不是白花了麼。”
“誰知道你小子怎麼想的，你家就四口人，我也不曉得你買那麼大的院子到底是想幹什麼。”
只要提起鴉兒衚衕那座院子，羅老就忍不住的想吐槽，他對這個小女婿是什麼都滿意，唯獨對這個花錢的能力不敢恭維。
李言誠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告訴老丈杆子以後那麼大的院子想買都買不到了？
那他得到的答覆肯定只會有一句，買不到就買不到唄，房子，夠住就行。
這時候的人，誰能想到幾十年以後房子可不止是爲了住的，它還可以是金融工具。
所以，面對老丈杆子的吐槽，他只能是裝傻充愣的嘿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