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不說這個了,說說你那個不成熟的想法吧,你到底想怎麼做。”
說到底,李言誠也是女婿,並不是兒子,而且這些年乾的確實不錯,錢的來路也正,不違法,不違紀。
羅老也不好像訓兒子一般的訓這個女婿,只能將這個話題揭過,又迴轉到原話題上來。
“爸,我的意思是想看能不能由程家出資建廠,國家以其他方式入股這個新廠,工廠的管理與經營國家不參與,只分紅與監督,還可以派人過去學習西方對於企業的那種管理模式。
在怎樣運營企業上,咱們必須承認與歐美國家存在非常大的差距,我們現在缺的不僅僅是先進技術與生產線,還缺乏經營和管理方面的人才。
程氏的生意能做那麼大,遍佈全球,管理方面肯定有獨特的經驗,我們現在欠缺的就是這個。
爸,您應該也能看出來,咱們的工廠在管理方面是有很大問題的,同時因爲分配製度,根本不具備競爭力,當然,這是政策上的,暫時可以不考慮,但如果想具備國際競爭力,這些問題我們遲早需要解決。”
“言誠,你後邊說的那些先不談,展開說說前邊你說的入股新廠的想法。”
按勞分配,牽一髮而動全身,遠不是某一個人能決定的,強如羅老目前也只能略過不提。
李言誠知道這個問題牽扯到方方面面,他也就是說到這裏才提了一嘴,並沒有往深處說的想法,所以也就順着老丈人的話開始說起了合資。
……
翁婿二人在電話裏談了很久,久到李言誠都聽到聽筒裏傳來了丈母孃催促的聲音。
“好了言誠,今天先談到這裏吧,交給你個任務。”
“您說。”
“把你剛纔所說的那些形成文字,等我從北河視察回來後交給我,尤其是那個什麼以市場換技術,以市場換經驗的論調,必須往詳細的說。”
“爸,這只是我的一些模糊想法,都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這……”
“你小子少給我耍滑頭,我只是讓你把自己的想法都寫出來給我,又不是讓你去做報告,內容裏就算有錯誤的地方,那都是正常的。”
電話這頭的李言誠不自覺的就咧了咧嘴,形成書面材料,嘶……他敢打賭,他老丈杆子這樣做絕不僅僅是爲了自己看,非常有可能是要在會上拿出來討論。
可既然老丈杆子已經給他下命令了,那就只能照辦嘍。
“行,我知道了爸,這幾天我就抽時間整理出來。”
“好,那就先這樣吧,你早點休息。”
“好的爸,您也趕緊休息吧,我媽都生氣了。”
“哈哈哈,我現在的身體被你調理的還是很不錯的,你媽就是瞎操心。”
“我媽是關心您。”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一陣羅老爽朗的笑聲,緊跟着電話就被掛斷了。
聽着聽筒裏傳來的掛斷電話後的嘟嘟聲,李言誠輕籲一口氣,將聽筒放回到了座機上,扭頭一看,嚯,不知不覺間,他和嶽父竟然通話了將近一個小時,這會兒都十一點鐘了,難怪丈母孃都發飆了。
發現都這麼晚了,他起身走過去將客廳燈關掉,緩步走上二樓,準備洗洗睡覺。
……
讓我們將時間稍稍向前撥上兩個小時。
九點鐘,剛下課的羅敏跟着同學回到宿舍,剛坐到牀邊還沒說兩句話呢,大門口值班室就託人給她帶話,說外邊有一個叫童秀蓉的女同志找她。
帶着滿腹的疑惑,羅敏來到大門口,見到了一邊在這裏等她,一邊冷的不停的在原地打轉轉跺腳,包裹的只能看到兩隻眼睛的童秀蓉。
“蓉蓉,這麼晚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兒嗎?”
“你怎麼出來也不把帽子圍巾都戴上,凍壞了怎麼辦?”
看到羅敏出來,童秀蓉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她面前,沒回答那個問題,而是摘掉手套,伸手拉住她的雙手,關心道。
“沒事兒,我現在身體好着呢。”
感受到朋友的關心,羅敏淡淡的笑了笑,反手握住那雙剛從手套裏出來,還暖烘烘的手。
提起冷不冷,她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在她的記憶中,以前她可是非常怕冷的,每到冬天就手腳冰涼,尤其那雙腳,真是被窩裏捂一晚上都捂不熱那種。
以前家裏沒暖氣,過冬只能是燒爐子,她哪怕是在家裏也穿的跟頭熊似的,出門就更不用說,裏三層外三層的包着。
可這一切似乎從結婚後就發生了變化。
先開始是到了冬天,每天晚上都有人給捂腳,再加上她感覺她男人就像是一個火爐,窩在他懷裏睡覺那叫一個舒服。
後來收拾房子後,家裏裝上了小鍋爐,自己燒暖氣、熱水,外邊再冷,屋裏也像春天一樣,隨時都能用上熱水,這讓她感覺冬天不再那麼難熬。
到了這兩年,她驚奇的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怕冷了,哪怕是三九天,穿着一件薄棉襖在外邊她也感覺不到冷。
而且家裏不單單是她不怕冷了,兩個孩子同樣如此,她男人就更不用說,無論冬夏抱着都舒服,典型的冬暖夏涼。
就這個現象她也問過她男人,得到的答覆是這些年一直跟着他鍛鍊,身體素質越來越好,所以冬天纔不怕冷了。
真的是這樣嗎?那兩個孩子又怎麼解釋?
不過她也沒再繼續追問,反正這是好事兒,還省棉花了呢。
“蓉蓉,發生什麼事兒了,這麼冷的天還讓你大晚上的跑來找我?”
“是有點事兒。”童秀蓉點了點頭,她掃了眼學校門衛,確定那邊聽不到她們說話,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小敏,李局長擔任總指揮的整治社會治安環境的聯合行動從昨天不是已經開始了麼。”
“對啊”羅敏有些好奇,童秀蓉說這個幹嘛,難不成是有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找自己幫忙嗎?
“聽說就這兩天已經抓了不少破壞社會治安環境的犯罪分子,有人知道我跟你走的比較近,今天下午都找到我,想通過我走走你的關係,被我拒絕了。”
原來是這樣啊!
聽到這裏,羅敏恍然大悟,但同時她又感到一陣疑惑,拒絕就拒絕唄,這也犯得着跑來專門跟自己說一聲?
邀功嗎?應該不至於。
她當然知道童秀蓉的接近也是有目的的,而她願意來往,一是看在曾經是同學的份上,再就是憐惜其目前單身一人的處境。
通過這段時間的來往,她也看出來了,這位老同學爲人處世說不上八面玲瓏,但也是特別會來事兒,不可能是眼皮子這麼淺的人。
果然,童秀蓉接下來的話讓她不禁挑了下眉頭。
“小敏,我想說的主要不是有人來找我,是據我所知,已經被抓的那些人,好多都是從大院出來的,這些人身後的關係錯綜複雜,你最好提醒一下李局長,讓李局長出行要注意安全。
有些人這幾年藉着各種關係到處耀武揚威,大錯不犯小錯不斷,他們如果被抓,所做所爲被查清楚後,將來就算不被打靶,也得將牢底坐穿。
這些人肯定不會甘心束手就擒,我相信,李局長現在應該已經接到了不少向他施壓的招呼,我認爲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肯定會有人生出陰暗的心理,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們解決不了問題,可能就會想要解決掉引出他們問題的那個人。
李局長做爲此次行動的總指揮,據我所知,此次整治社會治安環境的行動還是李局長親自提出來的。
那不用說,李局長必然就是那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一定會動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比如說……暗算……”
羅敏這下明白童秀蓉這麼晚過來找她是要說什麼了,她感激的笑笑,拉着的手又緊了緊。
“謝謝,謝謝你的關心,我會提醒他的,爲了這事兒,還讓你大晚上的跑過來,蓉蓉你是怎麼過來的?”
可這點小小的威脅,別說李言誠不會往心裏放,就是羅敏對此也毫不在意。
嫁給李言誠十一年,大大小小的危險她已經遇到過好多次了,那些是什麼人,各個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不也過來了麼,應該說,對於危險,她早就習以爲常。
可不管怎麼說,人家能在這麼冷的天,大晚上的還能想到過來提醒,這就必須要心存感激。
“我騎自行車。”
童秀蓉向路邊示意了一下,羅敏這才注意到路邊的樹下還停放着一輛女士斜槓的二六自行車。
好傢伙,騎的可夠遠的,這要再騎回去最少還得一個小時。
“行了,你今晚也別回去了,我給你在我們學校招待所開間房子,你今晚就住這兒吧,大晚上的你一個人騎車子回去我也不放心,明早你再走。”
說着,羅敏就拉着童秀蓉向自行車那邊走去,準備讓她推上自行車跟自己走。
“沒事兒小敏,我全當鍛鍊身體了。”
童秀蓉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可沒想到看着比她瘦的羅敏勁卻一點也不小,她接連掙扎了兩下都沒能成功。
“別掙了,跟我走吧,鍛鍊什麼啊鍛鍊,我不是擔心你累到,我是害怕你路上碰到歹徒怎麼辦,這大晚上的,真要發生點什麼意外,我不得內疚死。”
得,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童秀蓉也就沒再繼續推辭,乾脆利落的應了下來,過去推上自行車就跟着羅敏向學校大門西側的招待所走去。
……
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就流逝過去,從不會因爲某個人的意志爲轉移。
冬去春來,眨眼間已經來到了八四年。
一九八四年五月六日,星期天,農曆四月初六,宜搬家,打掃,搬新房……
上午十點多,鴉兒衚衕,李家那座佔地兩萬多平方的大宅子內。
李言誠正揹着雙手走在鬱鬱蔥蔥的後花園,跟在他身旁的一邊是爲他收拾這座院子的關家老大關其昌,另一邊是金智海。
身後不遠處則是羅敏和邢立華手挽手並排走着,兩個女人一邊嘀咕着什麼,一邊轉頭四處打量。
再往後是四個孩子,李家的歡聲和笑語,金智海的兒子金成鵬,以及程見聞的兒子程振宇。
跟在孩子們後邊就是程家衆人,程家老太爺,程家當代家主,李言誠這具身體的親生父親程懷古,母親傅淑怡,還有程見聞的妻子郝雨詩。
走在最後邊的是程見聞和朱永揚,和其他人都在說這座院子不同,這兩個人談的是生意,至於談的是什麼生意,後文再表。
歷時三年半,這座院子終於徹底收拾好了。
八點多一點的時候,李言誠他們就已經過來了,關家老大陪在一旁給盡心盡力的講解着這座院子裏的一磚一木,一花一草。
亂七八糟下來花了四十多萬,比當初的預算足足多了十萬元,他總要讓主家清楚那些錢都花在哪裏了。
對這座院子現在的模樣,李言誠是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
多花了十萬?小錢,爺們現在不差錢,再花十萬都沒問題。
不過這話他也就在心裏想想,萬萬不敢說出來,要是被羅敏聽到他把十萬塊錢不當錢,晚上肯定又不讓他上牀了。
“小敏,這院子你們以後準備幹嘛使?總不會你們搬過來住吧?”
後邊,邢立華有些好奇的扭頭看向身旁的羅敏低聲問道。
“我纔不搬呢,這麼大怎麼住嘛,晚上住這裏邊我都害怕。”
“確實太大了,逛一圈給我走的腳疼。”邢立華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你們不搬過來住,這麼好的院子總不能空在這裏吧?我聽別人說這房子如果沒人氣,尤其是這種木製結構的,衰敗的可快的很。”
“我也不知道,人家一天天神祕兮兮的。”羅敏撇着嘴搖了搖頭,沒好氣的沖走在前邊的李言誠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提起這座院子到底幹嘛使,羅敏就想磨兩下牙,然後撲到自己男人身上咬一口,是啊,這麼大的院子,花了那麼多錢,到底準備做什麼?
其實這個院子準備做什麼,李言誠心中已經有計較,唯一還沒談妥的就是房租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