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望向牌子上浮現的文字,只見上面赫然豎着書着四字:“七竇通幽。’
他如法炮製,只見餘下三個牌位也浮現出墨色的文字,分別是:
“玄牝失守。”
“塵寰蒙塵。”
“東海傾穢。”
這是什麼意思?
陸沉淵忍不住眉頭微蹙。
看了一圈下來,除了“東海傾穢”隱約指向東海受濁流污染之外,其餘三句皆晦澀難解。
他猜測四句之間應有某種內在關聯,正欲推敲語序,頭頂卻傳來巖石崩裂的巨響。
洞窟坍塌在即,時間已不容深究。
他本欲將牌位帶走,入手卻覺沉重異常,猜測這些牌位應是由某種特質的香木所制,攜帶不便。
只得凝神將十六字牢牢記住,隨即轉身喝道: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溫庭玉沒有意見,方纔一番搜查,鎮魔司也有一些收穫,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會看走眼,讓陸沉淵發現了他們沒能發現的線索。
儘管沒緣由的好勝心讓他生出了幾分挫敗,而且也好奇那些牌子上到底寫着什麼,但眼下顯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衆人急速撤向出口。
來到石壁面前,陸沉淵取出那柄已化作龍骨形態的鑰匙,貼近石壁。
只見微光流轉之間,厚重石壁應聲開啓。
見到這一幕,他才悄然鬆了一口氣。
儘管他猜測龍骨鑰匙八成能夠讓石壁再次打開,但見到石壁打開之前,他其實還是有些打鼓,萬一自己猜錯了,他們這一行人怕是全都得死在這裏面。
陸沉淵說道:“林姑娘,溫司尉,鑰匙既然在我這裏,便由我來後,你們先出去。
話音落下,只聽又傳來一片轟隆的巨響,衆人只見祭壇已被傾頹的亂石吞沒。
少年這番話說得十分誠懇,卻是與他方纔表現出的殘忍詭異的手段大相徑庭,程蕭山、姜映雪師兄妹倒是已經習慣了這位深不可測的掌櫃的僞裝。
溫庭玉卻不然,作爲鎮海川世家之子,本身還是鎮魔司司尉,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卻唯獨沒有見過如陸沉淵這版矛盾之人。
一番接觸下來,他不僅至今都沒有摸清楚對方的實力,甚至連對方的心性究竟如何卻也拿捏不定。
溫庭玉深深看他一眼,並不多言,率先踏入通道。
林見煙與鎮魔司衆人緊隨其後,程蕭山、姜映雪、知非和尚也相繼衝出。
沈歸舟扶住上官楚辭快步而入。
陸沉淵最後回望一眼被塵煙淹沒的洞窟,轉身掠入門中。
隨着他的進入,身後的石壁緩緩合攏。
就在石門徹底關閉的剎那,洞窟內那震耳欲聾的坍塌巨響竟戛然而止,彷彿被一刀切斷。
好似那扇石門隔開的並非巖體,而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怪不得我們在洞窟裏打得熱火朝天,龍王廟外頭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陸沉淵不自覺再次想起林見煙關於洞窟其實是祕境的猜測。
確實神異莫測……………
明明深藏於龍王廟地底,內外空間卻涇渭分明,彷彿互不相擾的兩重天地。
跟着師父行走江湖十年時間遇到的玄妙事件都沒這幾天多的少年不自覺在心中暗道。
密道內光線昏沉,衆人皆帶傷在身,行進速度緩慢。
雖然走的是來時的路,氣氛卻異常沉重。
通道裏一片安靜,無人言語,只有紛亂的腳步聲、壓抑的喘息聲,以及鎮魔司士卒腰間尋魔羅盤與衣物摩擦的聲響。
這些聲響聽來細微,可在狹小的空間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溫庭玉本有意試探陸沉淵,奈何自己斷臂失血過多,真元幾乎耗盡,眼下連壓制體內的道染都頗爲艱難,實在無力旁顧。
林見煙情況亦然。
縛魔索的反噬未退,詛咒仍侵蝕着她的心緒與判斷,她自知此時言多必失,索性沉默不語。
幸而密道不長,約莫一炷香後,衆人抵達盡頭,眼前又是一面嚴絲合縫的石壁。
陸沉淵下意識取出鑰匙試圖開門,石壁卻紋絲不動。他立刻反應過來:
“楚公子,此處應另有機括。”
上官楚辭微微頷首,強忍暈眩再度催動邏輯之火,目光很快鎖定某處。
她以扇柄虛指牆角,沈歸舟當即並指一點,真元透出,只聽“咔嚓”一響,石壁轟然中開。
緊接着,呈現在衆人面前的景象,卻是完全出乎了陸沉淵的意料。
狹窄的通道前擠滿了人,既有龍王廟的蓑衣衆,亦有大批鎮魔司修士。
陸沉淵在人羣中瞥見了凌絕,這位平日裏頗有氣勢的鎮魔司司尉,此刻卻低垂目,姿態恭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爲首那人身上。
他只靜靜立於人羣之前,便自然散發出令人屏息的威壓。
此人看上去約莫四十上下,面容瘦削如刀削斧鑿,一身黑鎮魔司官服外罩深藍鮫綃大氅。
歲月的風霜在他眼角脣邊刻下深痕,眉宇間隱約間流露出揮之不去的倦意,可每當眼簾抬起,眸光卻如電光閃爍,銳利無比。
“看着其他人的恭謹姿態,難道此人便是鎮魔司司主....……”
這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陸沉淵忍不住心頭一跳。
難道這在鎮海川一等一的大人物,此刻真的親臨龍王廟了麼?
上官楚辭察覺他的神色,走近低聲道:“他就是衛玄稷,鎮魔司司主,據傳是返虛境修士。”
陸沉淵暗想:“返虛境......竟是比叔還要高一個境界,聽聞修士的修爲愈是精深,每個境界之間的實力差距也會愈發懸殊,卻不知道這位司主的實力又該多高………………”
不知是修爲高深還是久居高位的緣故,他清晰的感覺到衛玄散發的壓迫感遠比沈歸舟更爲強烈。
若將沈叔比作銳利的獵鷹,那衛玄便是踞坐山巔的雄獅,不怒自威。
此時石壁開啓的聲響驚動了衛玄稷,他倏然抬眼望來。
那目光如電射來,陸沉淵只覺渾身一凜,彷彿所有祕密在此人眼前皆無處遁形。
強烈的危機感令他瞬間收斂心神,再不敢有半分雜念。
“司主。”
林見煙、溫庭玉等鎮魔司修士上前一步,主動道。
衛玄稷將衆人的疲態與傷勢盡收眼底,卻沒有問裏頭髮生了什麼事,只是“嗯”了一聲,便轉頭望向龍王廟的蓑衣長老,眯起眼緩緩問道:
“敖伏溟,這就是你說的,龍王廟內斷然不存在任何邪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