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陸沉淵聽到有人敲門,便猜測可能是上官楚辭,見到推門進來的人後不由得露出笑容。
推門而入的正是那位女扮男裝的俏公子。
只見她身着一襲白錦袍,腰束墨色玉帶,髮間僅用一枚素銀簪固定,雖是一身風流倜儻的男裝,卻難掩眉宇間的風情與動人。
她脣角噙着抹漫不經心的笑,右手隨意地轉着柄瑩白如玉的摺扇,那雙鳳眸中既有少年人的疏朗利落,又藏着幾分女子特有的靈動。
見陸沉淵望過來,她乾脆停下轉扇的動作,四下好奇的打量了一番,道:“陸掌櫃這客房,倒比我那兒雅緻多了,不行,我要投訴鎮魔司區別對待了!”
陸沉淵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問道:“你的眼睛沒事了?”
他從潭水裏出來的時候,看到上官楚辭的眼角處還有剛剛乾涸的血痕,料想窺視那妖魚的本質與弱點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反噬,當時就想出言關心她的情況,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此時見到她活蹦亂跳的,心下一鬆,不由下意
識問道。
誰料想,話音剛剛落下,這位俏公子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氣,然後喫痛地捂住眼睛,道:
“哎喲,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疼得厲害?莫不是要瞎了......”
等了半晌沒等來預想中的緊張詢問,她悄悄掀起左邊眼皮,偷偷往陸沉淵那邊瞟,只見少年正無奈的回望着她。
“你怎麼都不配合一下?”她悻悻放下手,用扇柄輕輕戳了戳桌面,鼓着腮幫子抱怨。
陸沉淵說道:“你的演技太浮誇了。”
上官楚辭道:“陸兄啊兄,你說我要是真瞎了,可怎麼辦呢?你是沒見過我家那陣仗,什麼嫡庶尊卑、資源爭搶,說白了就是“世子之爭向來如此,弱一點都得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真到那時候,我這’瞎眼公子’怕是混不下去了,陸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我餓肚子吧?往後能不能跟着你,混口飽飯喫啊?”
陸沉淵不解的看着她道:“你這不是好好的麼?”
而且你這也不是世子,說是千金大小姐還差不多,出個門都有這個陣仗的護衛,真有那個時候哪能輪得到我啊。
上官楚辭道:“好好的我就不能貸款喫......咳,就不能假設一下嗎?”
陸沉淵只好配合道:“只要你來找我,肯定好喫好喝的給你供着。’
“這樣子啊......”
上官楚辭美眸一轉,玉扇往身後一藏,腳步又往前挪了半分,幾乎要湊到他跟前,帶着點促狹的道:
“那我要是真看不見了,陸兄會牽着我的手,帶我去逛集市麼?會跟我數街邊糖畫捏了哪樣生肖,說戲樓前掛了哪出戲的牌子,再把那些看起來不好的,會影響我心情的醃?之事悄悄的瞞下來不告訴我麼?”
陸沉淵只覺得此時的上官楚辭跟那晚在屋頂時的師父一樣難以對付,可卻也忍不住想象那個畫面,雖然他並不希望上官楚辭看不見,可卻又忍不住覺得那個畫面,似乎又有某種讓人動容的力量。
“這個………………”少年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剛開口卻見上官楚辭似是想到什麼,忽然蹙起了黛眉。
“等等,我剛剛這不是在立flag麼,不成不成,哈哈.......兄你就當我什麼也沒說過。”
“福來閣,那是什麼地方?”
上官楚辭聞言撲哧一笑,說道:“陸兄這聯想倒有意思,不過這‘flag’可沒這麼金貴。”
“其實就是我們那兒的說法,好比有人說我這次肯定不會輸’,結果轉頭就栽了跟頭,這‘說大話盼好”的勁頭,就叫那什麼'flag'。我剛說自己要瞎,可不是怕真應了這晦氣話?”
陸沉淵這才露出瞭然的神色,道:“倒是又學會了個新詞。”
上官楚辭道:“總之不是什麼要緊事,就是怕自己烏鴉嘴罷了!陸兄也別琢磨了,快跟我說說你在潭水裏頭都瞧見了什麼吧。”
陸沉淵道:“正巧,我也想跟楚公子說這個事情,不過,我光說潭底的事情,恐怕楚公子聽不明白,在此之前,恐怕還得先細說正殿時遇到的幻覺。”
“女帝?”
林見煙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竟然還會與女帝陛下有關。
衛玄稷說道:“不錯,女帝陛下是極少數親眼見證了大周仙朝三千年更迭的人物,鎮海川發生的事情,恐怕也瞞不過她的眼睛。你可知道我這些天在觀神臺上與各個宗門議事,商議的是什麼?”
林見煙怔了一下,然後衛玄似乎也沒有打算讓她回答,而是自問自答道:“我們再商議,如何應對兩天後的蟄龍潮。”
林見煙聞言瞳孔微微一縮,但很快便反應過來。
既然龍王有問題,蟄龍潮便不再只是機遇與天地奇觀,而是貨真價實的天災。
只是,龍王如果真的早就出了問題,爲什麼這一次蟄龍潮纔出現問題?
衛玄稷說道:“鎮海川的百姓並不知道海潮來自海龍,部分宗門卻知道來自東海之龍,因此他們又將鎮海川十年一度的海潮奇觀稱作蟄龍潮,只道是海龍平日處於沉睡之中,只是每十年甦醒一次,於是會掀起海潮。”
“對於這些人而言,因爲比常人的瞭解更進了一步,便以爲這就是真相了,殊不知距離真正的真相卻仍有千裏之遙。”
林見煙問道:“所以司主大人,真相到底是什麼呢?"
陸沉淵在與上官楚辭交流了各自在幻覺中看到的東西後,這才知道上官楚辭看到的幻覺竟然與自己全然不同,而是與她那匪夷所思的夢境有關的事情。
因爲她夢中的東西存在過多難以描述的物事,上官楚辭也只是輕輕帶過,便將話題的重心引回了龍王殿的祕密上。
接着陸沉淵才說起潭底發生遇見的事情,以及最後臨清場時,在祭壇中的牌子上看到的十六個字。
“七竇通幽、玄牝失守、塵寰蒙塵、東海傾穢......”
上官楚辭蹙起眉頭,道:“玄牝這個詞我似乎在哪裏聽說過,不過一時想不起來......不過結合我邏輯之火看到的以及陸兄在潭底的見聞,應當可以確定兩件事,一個是幻龍已經受濁流污染,化作了魔龍,出於某種原因,他分
離了自身的一部分,這部分是信徒口中的龍王使者,同樣也是程蕭山、姜映雪他們二人那晚上在海灘上看到的擱淺妖魚,同樣也是我們在地宮內遇見的怪物。而這也可以跟林司使的說法可以呼應起來??妖魚是龍王的一部分,平
日靠吸食香火力存活,末了還能借願力染指信衆,將人類變成人魚。”
“只是現在還有兩件事情不明瞭,一個是朝廷的高層還有來此的九州仙門,對鎮海川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第二個則是龍王目前究竟是什麼狀態,爲什麼他會呼喚你,難道說前世的你與龍王有什麼聯繫,它曾經是你的坐騎或
是什麼,它一直在此等你歸來,所以纔會有三千年,終於來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