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楚辭話音落下,現場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了起來。
衛玄稷嘆了口氣道:“上官公子,儘管蘭陵王貴爲異姓王,在朝廷有着非同一般的權勢,可這裏到底是鎮海川,女帝陛下尚有鞭長莫及之處,更遑論蘭陵王呢?”
他的這句話,無疑是變相挑明瞭上官楚辭背後的勢力,衆人聞言盡皆露出驚訝的神色。
儘管早便猜出來上官楚辭的身份並不簡單,然而不論誰也想不到,上官楚辭竟然來自蘭陵王府,更想不到的是,這位楚公子,原來姓的是上官。
這可不是一般的姓。
蘭陵王名爲上官承曜,其先祖曾於大周開國之際,有從龍定鼎之功,敕封世襲罔替,而這楚公子與蘭陵王同姓,顯然也有王室血脈,卻不知她與蘭陵王究竟是何關係?
溫庭玉眉頭蹙起,卻是在回憶蘭陵王共有幾個兒子,這位楚公子是否會是其中之一……………….
陸沉淵也是喫了一驚,儘管上官楚辭早便跟他透露了自己的真正名姓,可他與朝堂接觸不多,卻沒能第一時間往蘭陵王那邊想,只知道對方的身份絕對不簡單,卻沒有想到其背後竟是如此龐然大物。
等等......楚公子一直都是以公子身份示人,從未明示其女兒家身份,莫非她其實是蘭陵王的女兒,大周皇朝的郡主?
陸沉淵瞬間浮想聯翩,但在注意到現場仍然緊張的氛圍後,立即意識到現在並不是猜測上官楚辭真正身份的時候,拱手說道:
“衛司主,我知道你對我的身份持有懷疑態度,這我能夠理解。不過當下最要緊的事情,卻不是向我興師問罪,而是查明東海的問題。”
衛玄稷緩緩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不錯,海潮將近,東海之事大過一切。”
他沒有反對,神態也十分平靜,彷彿方纔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林見煙見狀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陸沉淵目光微微一閃,忽然明白過來,方纔的一切不過是對方在做戲,目的只是爲了震懾自己,同時試探自己的深淺,而非直接將自己拿下。
“原來如此......我身上沒有半點修爲,然而衛玄肯定已經聽聞了地宮內發生的事情,我表面的實力與在地宮的表現顯然是無法相稱的,這也讓衛玄稷感覺看不透我,所以要出手試我,只可惜沈叔出手攔住了他。'
“沈叔本就重傷,他知道楚公子來自蘭陵王府,不敢將事情做絕。此番儘管沒有試出我的實力,可卻試出了楚公子站在我這邊的決心。眼下他這般態度,不過是順勢而爲......”
陸沉淵抬眼望向衛玄稷,反問道:“衛司主可知道,龍王廟的地宮究竟是何地方?”
溫庭玉卻沒有想到陸沉淵竟然反客爲主,倒問起了司主,不由得有些訝異。
衛玄搖了搖頭道:“龍王廟下還有一處地宮,我也是今天才得知,不過那處地宮是做什麼的,我卻大概能猜出來。”
上官楚辭問道:“是什麼?”
衛玄稷緩緩說出兩個字:“鎮靈。”
見衆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並沒有賣關子,而是繼續道:“魚人異變的事件,並不是今日才發生,最早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那時候便已有案例記載,只是像如今這般暴露在百姓面前卻是頭一遭。”
“過往鎮魔司的卷宗裏,無不是將此類事件歸咎到濁流邪教的地下行動,可實際上,這裏面同樣也有......龍王廟的影子。”
他的話不可謂不驚人,然而林見煙與溫庭玉均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神色變化,顯然他們到來之前,這位司主便已經跟他們透露過一些信息。
上官楚辭問道:“既已知曉異變根源在龍王廟,且此事絕非近日才起,鎮魔司爲何始終與其相安無事?案牘上僅記一兩樁異聞,可暗地裏葬身於此的百姓,怕是已逾百倍千倍......鎮魔司爲何要袖手旁觀?”
衛玄搖了搖頭道:“每逢大潮將至,欽天監必遣官赴鎮海川。他們既勘水文變遷,亦會特意過問龍王廟近況,話裏話外總暗示當值司主,莫要與龍王廟起衝突。”
“當然,鎮魔司與欽天監各司其職,神都來的欽天監官品階本就壓鎮海川司主一頭,可司主若要行事,未必全無自主之權。真正讓鎮魔司投鼠忌器的,是那龍王使者。”
“龍王使者?”
陸沉淵忽然想起了龍王廟內壁畫之前,那漁夫對兒子說過的話:
“此乃三百年前之事。據傳那時鎮海川雖也風調雨順,百姓卻依舊衣食拮據。龍王爺心懷慈悲,便造了這位使者前來,普度衆生。”
“那使者但凡割開魚鰭,便有無數夜明珠滾滾而出;其體內流淌的藍色鮮血,更能醫治百病。鎮海川的百姓,正是憑着這些明珠,方纔建了這聽潮閣與觀神臺,藉着十年一度的海潮盛宴,日子才越過越好。”
他注意到,在傳說裏龍王使者是在三百年前出現的,而衛玄稷所說最早的魚人異變事件,也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這時間剛好能夠對上,豈不是說明二者之間存在聯繫?
當時他便覺得那漢子的話頗爲詭異,聽來就像是龍王使者被鎮海川百姓們分而食之了,如今衛玄稷既然主動說起,怕是終於有機會知曉當年的真相。
便在他如此想着的時候,衛玄道:“三百年前,鎮海川岸邊忽擱淺一尾似龍非龍的巨怪,體長逾十丈,通體覆藍黑厚鱗,登岸時已奄奄一息。其體內消出幽藍血珠,雖聞着腥臭,卻含有濃郁靈氣,只嗅一口便覺神清氣爽,
若飲下幾滴,連陳年舊疾都能緩解。”
“當時有人稱此乃龍王賜福,主張分食其肉;也有人警醒,說這許是真龍遭難,才垂死擱淺,畢竟唯有龍血能有這般奇效。衆人看似各執一詞,心底卻多半信了它是龍王。可到頭來,人的慾望,終究壓過了那點敬畏。”
陸沉淵已然有了些猜測,問道:“所以人們將那怪魚分而食之了嗎?”
“不錯。”
衛玄稷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說來諷刺,是龍王廟的人先監守自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