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霄沒有想到,陳慕在竹林落腳,並設宴爲她慶生,以及放出贈送來賓禮品的消息,都是提前算計好的事。
當天傍晚,一支騎乘青鸞的隊伍來到東寧府,爲首一男一女,華服精飾氣質不凡。女子莫約二十來歲,男子明顯未成年。
他們沒有去往繁華街市,而是在竹林附近找了家小客棧。石木結構的三層老樓,背靠竹林,坐落在樓屋零稀的石板街道邊緣,與一行人的身份格格不入。
臨進客棧前,女子再次叮囑:“記住,我們此行是爲尋藥,低調行事。”
衆人稱是,呼三小姐。自有屬下上前與店員交流,跟尋常客人一樣點菜訂房。
女子找了角落處的桌子,同行五名屬下習慣性站到她身後,被她眼神提醒才反應過來一同入座。
坐等很久,飯菜遲遲不上,男孩不滿,拍杯子就要質問店家,女子忙把他按住:“乖乖等着,這就是尋常人的生活。”
男孩癟嘴忍了下來,其餘五人見狀欲言又止,他們想提醒三小姐:尋常人等這麼久早發怒了。
許久,飯菜終於上來,小二笑呵呵的道歉:“不好意思,後廚大師傅被借走了,耽誤了客人時間,請擔待些。”
“無妨,我們都是普通人,被大人物們差使在所難免。”
店小二愣住了,摸着頭尬笑附和,儘量掩飾自己沒聽懂對方意思。
“喫吧”
打發走店小二,女子示意大家動筷。
衆人看着面前食物絲毫沒有胃口,心裏非常好奇,這樣難看的品相怎麼會出現酒樓裏。
女子當先夾菜,喫到嘴中差點沒噴出來,急中生智迅速封閉了味覺纔沒失態。
普通人竟過得如此艱辛,太不容易了!
後廚,店小二折返回來發現廚師學徒癱在地上生無可戀,心頭一驚,忙關心問怎麼回事?
廚師學徒抬頭,雙眼充滿死志:“完了。我放錯了調料,客人馬上要開始砸店了。”
小二臉色大變:“大師傅剛走你就犯這樣的錯,這兩年你學了個啥?”
沒時間批評同事,小二急匆匆跑回大廳,希望來得及阻止,然後驚在原地:一羣客人喫得很正常。
嚇他一跳,還以爲真搞錯了。
女子每道菜都喫了一口,然後交給了其他人:“你們難得出來,也趁此機會體驗一下普通人的艱辛。”
“這怕是毒藥吧。三姐,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什麼了。”
“看來你是真要好好反省一下了,你以爲誰都能像你一樣從小養尊處優,衣食住行都有專門伺候?”
一衆屬下本想解釋什麼,但聽了女子的教訓,低頭含淚開喫。
這時,聽了小二反饋的廚師學徒跑了出來,直揉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不應該呀。”
他懷疑地舔了舔勺子,靈魂直接原地飛昇:“該死,這麼難喫的菜真是我做出來的?”
男孩耳聰目明,即便在經受折磨,也清楚聽到了廚師學徒的嘀咕,當即怒從心起,顧不得姐姐的耳提面命大聲質問:“這滿桌毒藥是你做的?”
“啊?原來你們味覺沒問題?”
“混蛋,你是想毒……”
男孩氣得想打人,又被按了回去:“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說話。”
廚師學徒見女客人好說話,當即撲上來嗷嗷告饒,說了一通家中如何如何困難,他是多麼多麼的不容易,最後不忘強行解釋,他們酒樓菜餚本是遠近聞名的美味,因爲大師傅被大人物請走,他學藝不精才造成的錯誤。
女子聽了深表同情,義憤填膺道:“什麼樣的大人物竟如此霸道,朗朗乾坤下還強請人上門做菜?
我輩修道之人,路見不平必當拔刀相助,告訴我,今天我就爲你們主持公道。”
廚師學徒一併愣住了,訕訕解釋道:“倒不是強請,有報酬的。”
小二見女人殺氣騰騰不像作假,忙上前補充道:“只是請去一天,報酬相當於我們客棧一個月收入。
而且東家還另有機緣相贈,絕非貴客想的那樣。”
“是啊是啊,牧先生乃遠近聞名的大善人,怎麼可能做出強迫人的事。”
“你們在爲他開脫?是擔心我們走了他秋後算賬嗎?”
“不不不,真不是。牧先生爲夫人慶生,請了熟人朋友明天赴宴。我們老闆廚藝獨一無二,他花了大價錢邀請。”
“對對對,牧先生明天還會隨機送出禮品,爲了給夫人積福,就連摩雲草、生靈花這等寶貝都捨得出手。
我們這裏,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有生靈花?”
女人突然驚起,其餘人面露震驚。
生靈花不是太神奇的東西,但玄清神朝內非常罕見。其效用有很多藥材可以代替,幾乎沒人用到,除了煉丹師,很多人得到也是當做收藏品。
而他們,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尋找生靈花爲父親煉丹治病。煉丹師明確解釋,在要煉製的這份丹藥中,生靈花的效用無可替代。
並給他們指明,生靈花在玄清神朝罕見,但在神朝東北的一個冰雪異國,很容易找到。
只是沒想到,運氣會是如此的好,還沒出國就有了消息。
兩名店員面面相覷:這位女客人,很容易情緒化啊!
“店家,那位牧先生住什麼地方?可否給我們引薦一下?”
“貴客真是誤會了,我祖父尚未出生時,牧先生就隱居於此。幾十年來,對大家的幫助有目共睹,絕對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人。”
女人起身抱拳:“你放心,我們不是要找他麻煩,是有事相求。”
“要真是這樣那好說。明天就是他夫人的慶生宴,到時候所有人都能參加,你們可以自行過去。”
“我們有急事,拜託小哥了。”
女子非常“懂行”地遞出一包靈石,小二看得眼睛發亮,卻沒有接過,非常惋惜地道:
“牧先生常年雲遊在外,宴會明天纔開始,你們現在去了也見不到人啊。”
“這樣麼?”
女人更好奇了,聽小二的話,這牧先生確實很像隱居的高人。
雲落齋
紙人管家帶着僕人丫鬟在前院忙前忙後,陳慕兩人在後院逍遙快活。
整整七個時辰,中途只休戰了一兩個小時,直到深夜才全面停戰。
林雲霄此刻心如止水,明豔的眸子殘留有嫵媚,但眼神充滿了純淨的溫情。
她脈脈端詳着男人,心裏感到十分滿足,一種超越了肉體的滿足,縮在男人懷中定格出一幅溫馨畫面。
陳慕在閉目養神,現在心中只有大道,思考着生命的終極意義。突然感知到什麼,驟然睜開了眼。
“怎麼了?”
“雲露她們傳承結束了”
“還不算太慢,讓她們明早過來吧。”
明日,註定是新大陸的歷史轉折點。一切的風起雲湧,都將從此開始。
霧島
奪天氣運大陣最後一縷能量消逝,綠霧空間開始崩塌,五道人影被排斥而出,重新出現暗漠的海島之上。
乾坤倒轉山河崩碎,放眼看去滿目瘡痍,與初登島時比起來恍如隔世。
三色花瓣包裹的人臉花朵陳小七,好奇地打量周圍一切,方圓百裏不見任何生靈氣息,只有昏暗的海浪懶散地拍打着森然的石岸。
陳幻抱着失神落魄的弟弟想要安慰,可卻不知從何說起。目睹了六堂妹的死亡,她心裏同樣悲痛,連破兩個小境界的喜悅都無法驅散這份悲傷。
沐雲露看不過去,不以爲然地道:“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不死人的?真接受不了,就努力修練成就大道,掌控生死法則去把他們復活嘛。”
陳顏夕一聽如雷灌頂,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般抬起頭來:“真能復活他們?”
“復活幾個地級六品而已,很難嗎?”
陳小七也在一旁插話:“可惜他們神魂俱散,不然我現在就能做到。”
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的話,陳小七搖身光轉散發詭異光暈。其他人眼中,只見一朵以綠霧藏身的三色花,釋放出煙霧一般的綠光,結成了四個大繭。
眨眼功夫,光繭出現裂紋,四道膚如凝脂的女子破繭而出。
“呀,有男人。”
四人破繭,眼裏還有迷糊,看到異性在場驚聲尖叫,立刻幻化寶衣恢復了原來的形象。
陳幻一眼認出了她們,同清侖宗齊名的其他仙宗天才弟子,炎殿的江月嬋姐妹與雲神山的喬欣、疏桐。
陳顏夕更是眼放精光,語氣誠懇地請求陳小七幫忙,大有一副願做牛做馬的姿態。
陳小七直言拒絕:“他們能復活,是死前有人將神魂保留了下來。你的朋友死得一乾二淨,只有大道能復活了。”
江月嬋姐妹環顧周圍,沒有看到期待的身影,頓時心頭一沉,小臉變得難看起來。
陳小七知道她們擔心什麼,隨即解釋道:“雲長老沒事,你們的神魂就是她保留下來的,待會我帶你們去見她。”
“前輩大恩大德,我們姐妹沒齒難忘。”
話音落下,已是喬欣、疏桐的費怡姐妹兩突然冷哼,上前質問道:“你們跟我們雲長老什麼關係?”
江月嬋眉頭一皺:“什麼關係與你何幹?”
“警告你客氣點,別忘了是我們雲神山長老救了你們。”
“是呀。是雲神山長老救的我們,跟你有什麼關係?”
……
毫無徵兆地,費怡兩人與江月嬋掐了起來,江月瑜躲在姐姐身後睜着大眼睛看戲。
沐雲露等人也樂得看戲,直到忽然想起正事,纔開口勸止了雙方:“各位,我覺得你們還是想想怎麼離開,霧島周圍有不少海獸在蠢蠢欲動了。”
“前輩不是說帶我們去見雲長老嗎?”
“問題是她距離我們這幾十萬裏,無盡深海中不知藏有多少恐怖黑獸,我們這些人中一個天級也沒有,如何過去?”
“其實,有一個天級的呢。”
衆人的視線轉移到陳顏夕身上,一羣人中,只有她突破了登天境。
“道友,你覺得如何?”
“跟我們走唄,我們雲長老就在不遠處,而想要回荒域,還要橫跨上百萬裏。
沒有雲長老護法,我們恐怕都會葬身大海。”
陳顏夕與姐姐眼神商量了一會點頭應允,對方說的沒錯,沒有長老護法,他們誰都無法在魔霧海走那麼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