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昇,明媚的光輝傾灑大地。紗霧輕遮的竹林,像是水蓮被輕風剝開了的寧靜。
清幽微涼的竹林深處,罕見今天這樣的熱鬧。遠近村民陸續趕來,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交談。
石板鋪就的雲落齋大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鐵石造就的擂臺。臺上有年輕人切磋,臺下一羣人圍觀,看到精彩引起陣陣歡呼。
遠在數百裏外,也有一羣人在觀望。數百人影聚在海岸邊,極目眺望遠方。
明明晴空萬里的天氣,雲水交接的大海深處,卻有一團烏雲在翻湧。那些雲團像是撒歡的野馬,海天之上四處亂竄。
城裏不時有強者氣息傳出,緊緊關注着烏雲走向。
他們認出了烏雲真身,一羣結道境的海獸。個體不是很強,但數量龐大非常棘手,衝卷城池必將是一場災難。
竹林客棧,在小二帶領下,女子一行正要前往赴宴。突然察覺海獸氣息在急速逼近,無不臉色沉重駐足仰望。
和平了一代人的東寧府,終究還是要面對獸潮了嗎?
“貴客,怎麼不走了?”
女子心中糾結,看了烏雲又看竹林方向。
尋找生靈花固然重要,但身爲神國公主,她無法放任獸羣靠近不管。
“修弟,你一個人去赴宴,把東西弄來,能不能做到?”
男孩明顯是想跟着出城,但在姐姐堅定的眼神注視下,認真地點了點頭。
“其他人跟我出城。”
五名屬下沒人反對,把想要勸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難得出來一次,是得讓公主學會一些東西了。
大海深處
雲團之前,幾道流光疾馳。海岸上看來只是天空背景下巴掌大小的烏雲,實則直徑超過十餘里。數不勝數的黑色羽怪,對着他們窮追不捨。
“堅持住,馬上就能上岸了。”
“把這羣畜生引向陸地真的好嗎?”
眼看大陸近在咫尺,狼狽不堪的沐雲露等人無不欣喜。只有陳幻在內心糾葛,身爲修行者,將威脅帶給普通人與她從小學到的道義相悖。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做了違背內心的事,精神上會是多麼的痛苦。
“放一百個心吧,雲長老就在海岸附近,這種扁毛畜生休想上岸。”
“好討厭的怪物,我一定要長姐把它們都烤了。”
唯一還算體面的江月瑜惡狠狠地道,哪怕有人保護,但任誰被追殺上十萬裏,也不會有好心情。
發泄之餘,衆人速度沒有絲毫放慢。若不是陳顏夕一路出手,其他人早死大半。
“小弟,你還好吧?”
衆人感謝陳顏夕的出手,只有陳幻在擔心她的狀況。
陳顏夕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海岸,嘴角突然揚起殘忍的笑意:“哈哈,一羣愚蠢的畜生,真以爲是我拿你們沒辦法?
謝謝你們一路相送了!”
衆人被陳顏夕的大笑?得慌,下意識回頭看去,驚詫地看到陳顏夕擋在了獸羣前面,藏在背部的手掌託着一隻黃玉葫蘆。
一瞬之間,獸羣追至。陳顏夕猛地扔出葫蘆,葫蘆迎風暴漲上百丈,黑洞一樣的葫口對準了獸羣。
“畜生,都去死吧!”
下一刻,葫蘆狂噴真火,猶如決堤的洪水,潮潮奔湧傾入烏雲。
烏雲一點即燃,億萬海獸瘋狂嘶吼,驚駭亂竄點燃了同伴,最終都墜入了大海。
岸上人羣無不驚豔:好壯觀的火燒雲!
“陳夕你真行呀,藏着這一手也不告訴我們。”
江月瑜跳到陳顏夕身邊歡欣鼓掌,陳顏夕只覺得異常彆扭,面無表情裝作冷酷模樣。
該死的主角劇情,老孃不開後宮啊!
這次救了三生花一命,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請對方幫忙,讓她死一次然後重塑女身。
“總算安全了,我們快走。”
“等跟雲長老匯合後,我要睡上個一天一夜。”
懸在頭上多日的威脅拿掉,衆人無不激動興奮,認準了方向劃過天際。
幾分鐘後,衆人換下殘破的衣物上岸。沐雲露還是小女孩模樣,陳小七縮小身軀掛在她頭上僞裝成頭飾,李媛則成了她手裏提着的燈籠。
熟人面前,她們打死也不裝嫩。幻化成熟身軀又不方便,只好保持本體狀態。
城牆有鎮邪祭靈,一行人仿造了身份牌進城。一入繁華,沐雲露玩心大起,帶頭要去最熱鬧的地方。
李媛更想去找陳慕,還沒來得及勸說,沐雲露突然加速,傳音衆人道:“有人在跟蹤我們,先離開。”
陳顏夕心頭一驚,看向沐雲露的眼神浮出了懷疑。
能察覺她都無法察覺的跟蹤者,真是需要她保護的小姑娘嗎?
然而,不等她們走遠,跟蹤者光明正大的擋在了她們前面。
“幾位道友,在下賦溪。冒然跟隨還請見諒,實在是見幾位氣度不凡,所以想結識一番。”
“哎呀。原來是想交朋友呀,這簡單嘛。”
沐雲露虛驚一場地驚呼,走到來人面前掏出一支口香糖,一人分了一塊,剛好五塊。
“這叫綠箭,我們就是朋友了。”
女子望着手中軟糖摸不着頭腦,一副等解釋的姿態。後面的陳顏夕心臟猛跳:口香糖,她居然有口香糖!
短暫震驚後,陳顏夕強行使自己冷靜。不管別人如何做,她自己不能忘掉入夢後的生存原則:絕對不能自爆身份!
“這是?”
“朋友也交完了,你們快走吧。”
女子哭笑不得,感謝了沐雲露的贈送,但也只當是小姑娘玩鬧,轉身看向外表成熟的江月嬋等人。
“道友。看各位是第一次來東寧府吧?我對此地還算熟悉,不妨讓在下來做一次導遊。”
“抱歉,我們是來找人的,無需麻煩別人。”
“既如此,那便就此別過了。”
看得出來對方沒有結交的意思,賦溪識趣地不再糾纏。她也要事要做,若不是知道眼前等人就是擊殺獸潮的強者,她堂堂神朝公主,斷然不會屈尊結交。
哼,一羣鄉巴佬,你們不知道錯過了怎樣飛黃騰達的機會。
“感覺那人身份不一般,城裏也有很多我們無法窺探的強者。爲防萬一,我們還是先去跟雲長老匯合吧。”
“唉,好吧。”
沐雲露無奈同意,她有底氣不怕凡界任何生靈,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這麼多神物和寶貝,免不了有人覬覦。
沐浴露等人轉向去往城偏僻處,兩撥人在轉角處又遇見了。
“真巧呀,沒想到幾位道友也是走這條路。”
賦溪暗中尋思:不去繁華城中心反而往偏僻地方走,要找的人必定不是權貴之輩。
沒想到還有這樣背景清白的高手,很值得招攬啊!
“喂喂,都說了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你還跟着我們幹嘛?”
“小朋友你誤會了,我要去參加一位隱世高人的慶生宴,恰巧同路了而已。”
“真的?”
“實不相瞞,我是神朝三公主,清賦溪。”
“哪個神朝?”
賦溪一愣,對方知道自己身份不應該是驚訝嗎,怎麼會是好奇?
一邊的屬下比賦溪更震驚,難以想象這是哪裏來的鄉巴佬,替主子解釋道:“烏麗大陸,只有一個神朝皇族以清賦爲姓。”
“所以呢?你還是沒說是哪個神朝啊。”
賦溪從驚詫中回過神來:“幾位道友不是玄清神朝的人吧?”
沐雲露聽了小臉大驚,回頭看向同伴道:“你們有沒有感覺不對勁,有誰知道烏麗大陸嗎?”
衆人搖頭,他們此前從未離開過荒域,更別說魔霧海上的大陸。
這會輪到清賦溪等人驚駭了:“你們不是烏麗大陸的人?”
“不是呀!”
“沒想到傳說竟然是真的,無邊無際的大海之外竟然還有人族。”
“哎哎,越說越離譜了,你這裏是九域中的哪域?”
“九域?那是什麼地方?幾位道友的家鄉嗎?”
“那你們是怎麼稱呼靈伊武界其他方域的?”
沐雲露等人暗想,是不是這裏叫法不一樣。
清賦溪看向自己最年長的屬下:“仡老,烏麗大陸之外還有其他大陸嗎?”
屬下搖頭,看向沐雲露等人的眼神充滿了好奇。
“班長,別說了,先去找我姐夫他們。”
事情的發展讓衆人心生不好的預感,莫名其妙就來到一個古怪的大陸,換誰都擔心會不會被捉去切片了。
沐雲露也警惕起來,告別清賦溪等人匆匆去找陳慕。果然發現對方一路跟隨,這回連質問都忍下了,趕緊加速甩掉了他們。
按照指示,一行人幾分鐘後找到了竹林深處。遠遠聽到熱鬧的聲音傳來,再近一些,看到一座藏在竹林中的宅院,一大堆人正在院子中歡快。
李媛立刻不滿了:“我們在海上九死一生,他們兩個卻在這裏尋歡作樂,回去我一定要告訴落落姐。”
“噓。這個稍後再說,他們又跟來了,我們快進去。”
“煩死人了,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們。”
門口有丫鬟在做引導,看到有人遠遠迎來。沐雲露一眼看穿對方真身,頓時嚇得暴跳三步。
紙人通靈,跟之前醜怪一類的生靈。
那種古怪的生靈,都已經龐大到成爲一個種族了嗎?
她想警示其他人,抬頭卻發現,除了她還站在院外,別人早進了院子。
丫鬟一臉迷惑:“小妹妹,你沒事吧?”
“你走開,我不用你帶路。”
沐雲露戒備地走到一邊,透過柵欄看到,院中有一座擂臺。臺上兩個少年菜鳥互啄,臺下人羣歡動。
而人羣之外,江月嬋等人在前堂見到了雲長老。
“怎麼樣?班長,林姐姐是真的嗎?”
“看不出破綻”
遇事不決,不靠直覺。沐雲露打算用天賦者的方式聯繫陳慕,這時身後傳來招呼聲。
“咦?小妹妹你怎麼在這裏?你姐姐他們呢?”
沐雲露眼前一亮,叉腰站在清賦溪面前道:“我們是朋友對不對?”
“嗯?”
“爲朋友,當義氣。現在,我們是一夥的了。”
清賦溪感到莫名其妙,猜測可能是別的大陸與玄清神朝的文化差異,不懂裝懂地點了點頭。
接着,沐雲露躲到了清賦溪身後,裝成夥伴一同進了院子。
院內,林雲霄暗暗感慨,不愧是天賦者,比一般人謹慎太多了。沒有陳慕幫忙,她在夢境中還真不是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