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殷恭恭敬敬地作揖,目光中帶着幾分不捨,言道:“先生,還請多保重身體。”
唐大帆拱手,有些不捨與難以言說的無奈:“顧堂長,格物學院定會竭盡全力,努力在各領域實現突破。待到工業計劃送達,我們必組織人手,投入資源,堅定不動搖地走下去。”
沈硯之、秦良秀等人紛紛行禮。
進入十一月了,長達半年的商議終於結束,這些人也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另立朝廷的謠傳很可能變成造反割據了……
一幹商人、廠長也跟着告辭。
顧正臣將一行人送出洪洞城外,直至一個個身影在模糊中揮動手臂,最終不見。
朱棡站在風口位置,顧正臣的衣襟擺動得弱了:“先生,要不我還是回去一趟吧,反正弟子遲早要出海,弄死幾個也沒關係。”
顧正臣轉身:“你還是留在洪洞陪我過年吧。”
皇帝去了中都,原以爲僅僅是退位的準備,現在來看,也不盡然。
他不走遠點,許多事不好辦。
比如現在,官員洪洞的離譜謠傳,關於南漢國的問題,風潮可不算小,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東西,暗處沒顯露出來的動作不知還有多少。
這是多好的試煉機會,你朱棡參與進去怎麼行。
周能、梅鴻、高令時等人沒離開,因爲衛所改制的方案推翻了幾次,還沒有確定下來,有些事能不能做,這些人說話也不算數。
說到底,他們承擔不起改制的責任,也扛不住如此沉重的負擔。
至於電報——
這東西畢竟不是電話,吭聲那邊就能回,從寫出事情,編碼到發報到譯電,再到回報編碼譯電,需要一些時間,還不太適合長篇大論,總不如面對面溝通來得快捷。
冬日裏,沒多少事做,加上諸多商議結束,詳細的規劃編寫還需要顧正臣親自執筆,其他人也幫不上忙,日子也變得清閒了些。
這一日,顧正臣整理着思緒,編寫着大明第一份五年工業規劃書,張希婉在一旁縫製孩子的新衣。
門口的爐子悶着,但房間裏依舊比外面溫暖許多。
煙囪在外,高出屋檐。
林白帆走至書房外,對守在外面的蕭成問:“老爺在裏面?”
“在。”
“夫人在嗎?”
“嗯?”
蕭成眯着眼盯着林白帆,很是懷疑這個傢伙是不是冒牌的。
夫人在不在和你有啥關係?
林白帆心思不定,沒在意靠近的蕭成,結果一張臉被捏住,皮也往外扯,疼得齜牙咧嘴。
蕭成皺眉:“不是假的啊。”
林白帆揉着臉,咬牙切齒:“我怎麼可能是假的。”
蕭成不解:“那你管夫人在不在,有什麼事直接去找老爺不就好了,這個家,有什麼事需要瞞過夫人嗎?”
林白帆拿出三封信,拍到蕭成手中:“那,你去轉交給老爺,就說,撒馬爾罕的使臣過了潼關,正朝着金陵而去,這是周靜波差人送來的信。”
蕭成看着急匆匆離開的林白帆,一股不好的預感冒了出來。
我去!
這個家還真有事瞞着夫人……
撒馬爾罕的胡仙兒,還有那孩子,這事顧正臣可沒與幾位夫人說過啊,就是老夫人那裏也不知道。
這三封信裏——
該不會有胡仙兒的親筆信吧?
蕭成終於知道林白帆爲啥要跑了,以張希婉等人的性情,這事爆出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門開了。
張希婉走了出來,看到蕭成錯愕地站在那裏,手中還有一些信,突然便將手轉到了身後,蹙眉問:“誰的信,拿來看看。”
蕭成後退兩步:“夫人,是西域的信,馬三寶寫的。”
張希婉盯着蕭成:“是——嗎?”
蕭成連連點頭:“當真。”
張希婉伸出手:“三寶那孩子與我親,拿來我看看,說起來,這信應該寫在雨滴還沒到的時候吧,路途實在遙遠,若是電報能鋪到撒馬爾罕就好了。”
蕭成額頭冒汗,緊張不已。
這可如何是好!
天殺的林白帆,你這是坑我啊。
蕭成沒辦法,不敢反抗張希婉,可也不能對不住顧正臣,只好拿出信,聲音高了幾度:“夫人想要看撒馬爾罕的信,那就拿去吧,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出去一趟……”
張希婉接過信,看着急匆匆離開的蕭成,側身看向房門處,對顧正臣揚了揚手中的信:“十多年了,妾身可還是頭一次見蕭成如此模樣,夫君,他在閃躲什麼?”
顧正臣一臉苦澀,走向張希婉:“有些事——”
張希婉將信交給顧正臣:“夫君若是還沒想好,就不要說,等夫君想說的時候,妾身等着聽。”
顧正臣看着轉身離開的張希婉,一瞬間頭大。
張希婉看似溫柔,可這腳步有些重啊,回頭有罪受了。
原本想着,到了金陵將事情交代了,只是還沒班師便遇到祖母病重,抵達金陵之後祖母已然不在,之後是丁憂,一來二去沒個機會坦白。
後來忙着工業摸底,一門心思用在國事上,幾次想張嘴,也總沒說出來。
一來二去,拖到了當下。
顧正臣看了看信封,馬三寶的,高四緯的,還有沒寫名字的。
三寶的信寫在八月中秋後,講解了伊斯蘭教改革的具體舉措,並得到了伊斯蘭教主要人物的支持與認可,取得一系列共識,相應改制正在推動,改革的核心點在於:
伊斯蘭教徒要謀和平,求發展,武力徵伐是最後且不得已的手段,需要經過蘇丹授權的行動,大明是伊斯蘭教教徒的真正且唯一的朋友,對待朋友,必須友善,永不交鋒……
對於這些內容,顧正臣是支持的,畢竟在那裏,沒辦法徹底結束植根於百姓之中的信仰,順勢而爲,滲透改造,是最好的舉措。
高四緯的信內容則簡單多了,他通過了錦衣衛周靜波等人的考覈與訓練,現如今已完全掌控並打造了一支帖木兒國版的錦衣衛,名字都起好了,叫“經緯軍”……
最厚的,最沉重的,就是這一封沒名字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