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打開了，先襲來的是淡淡香氣。
氣息如同掛了鈴鐺的線，線動了，鈴鐺也響了，過去的一幕幕最終定格到了那一晚的荒唐裏……
顧正臣定了定心神，仔細看向信中內容。
胡仙兒還真是事無鉅細，全都寫到了信裏面，帖木兒國的現狀，權力的運轉，政務的處理，地方上的叛亂與平叛結果，商人的支持，百姓的穩定……
洋洋灑灑，六千餘言。
翻閱到最後，胡仙兒只用了淺淡的幾句話結束了長篇大論：
兒子健康，妾身擅自起名“治國”，以承國運，興國事，只是撒馬爾罕缺乏精通格物學院學問的先生，當派人教之。
落款處：
望君安，仙兒念。
顧正臣將信放下，閉着眼思考着撒馬爾罕。
叛亂該來的還是來了，但宋晟等人很勇猛，沒有動用大兵力便屢屢得勝，屬實威震住了地方。
絲綢之路通往裏海的道路徹底打開了，歐洲的商人開始朝着裏海聚集，只不過因爲一些國家戰亂頻繁，這條路目前還相對脆弱，誰也說不清楚何時會被切斷。
倒是王廷的權力運轉，目前基本上穩定了，而且得到了鞏固與加強。
至於馬黑麻——
胡仙兒壓根沒提。
顧正臣甚至有些擔心馬黑麻，再這樣被胡仙兒給幻術下去，該不會一直迷失在幻境裏，最終稀裏糊塗地沒了性命吧……
這些都不是事。
如何與張希婉等人交代纔是最大的事……
要知道，張希婉一直不喜歡胡仙兒，還幾次提醒，甚至不惜讓自己另外找人也不要找胡仙兒，這若是讓她知道，不僅那啥還有了孩子，她可不會接受……
顧正臣鬱悶，但這事一直瞞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朱元璋不讓對外聲張，也用他的手段，平息了關於自己與胡仙兒的傳言。
可張希婉遲早會知道，這種事，瞞是瞞不下去太久的。
拿起書信，走出書房，顧正臣看到了不遠處的蕭成與林白帆，上前一人給了兩腳，然後去了後院。
蕭成、林白帆不知道後院裏發生了什麼事，反正第二天梅殷、朱棡等人來找時，張希婉讓人告知顧正臣身體不適，未來七日不議事，不見人了。
朱棡慫恿着顧治平去問問啥情況，結果顧治平捱了一頓揍，紅着眼跑了出來，還不忘叫屈：“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問了句父親怎麼生病了，爲何要捱打……”
罕見的，祖母也不出來幫忙，攔都沒攔一下，任由母親發飆……
顧治平不管了，反正永嘉正在忙，這個家有點不對勁，先出去躲一躲……
朱棡更好奇了，張希婉可不是個潑婦，往日裏端莊得很，直接上手打人，這可罕見。
伊麗莎白自告奮勇去了一趟，結果連顧正臣都沒見到，喝了三壺水出來了……
蕭成膽戰心驚。
林白帆也不是滋味。
金陵發電報詢問工業計劃進度，值守電報房的行人吳寬將電報讓人送入後院，後院傳出消息：鎮國公病了，過段時日再寫。一時之間，讓金陵也緊張了起來，連發五封電報，詢問病症，還派了太醫、醫學院的人，準備進駐洪洞……
就在顧正臣“不能自理”也不露面的時候，徐達與武定侯郭英到了洪洞。
徐達是帶了旨意來的，哪怕是顧正臣躺着，那也不能避開。
於是，徐達帶了好事者朱棡、梅殷、徐允恭等人進入後院，見到了時隔多日不露面的顧正臣。
顧正臣神色與往日沒什麼區別，就是人坐在了椅子裏，腿腳好像不利索，面對徐達拿出的旨意，顧正臣無奈地拱了拱手：“腿傷到了，實在無法行禮。”
徐達也不介意，見顧正臣沒什麼大礙，也就放心下來，將聖旨交給張希婉，然後對顧正臣道：“陛下說了，衛所改制乃是大事，必須周密且考慮實際，是小改還是大改，需要審慎，拿出可行之法。”
顧正臣言道：“是啊，牽一髮而動全身，這種事確實不好辦。反正你們來了，臘月裏也是無法回去了，那就先安頓下來，等我身體好一些，咱們再煮酒對論如何？”
徐達連連點頭，對張希婉道：“鎮國公這腿——”
張希婉避開了徐達的目光：“沒什麼，磕碰到了，將養一段時日會好起來。”
徐達不知道顧正臣怎麼磕碰的，但人沒事就好。
待徐達等人離開之後，顧正臣苦着臉對張希婉道：“爲夫知錯了，就不要去母親那裏了吧。”
張希婉推着推車，讓丫鬟將門檻取走，到了院子裏，對顧正臣冷漠地說：“母親的吩咐，作爲兒媳總需要聽。不像是某些人，妻子的話可以是耳旁風。”
顧正臣看到了林誠意，喊道：“誠意，救救我……”
林誠意抬頭看了看，然後轉身：“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看到，眼不見心不煩，耳不聽心安靜……”
顧正臣伸出的手落了下來。
到了母親房中，顧正臣看到嚴桑桑，低聲道：“幫我說說話，讓母親少罰一點，我這腿是真得禁不住再跪了……”
嚴桑桑接過推車，低聲道：“夫君意志堅強，心性了得，什麼疼痛忍不住。夫君就當這是一場幻境，忍一忍就過去了，再說了，妾身也愛莫能助，母親的吩咐，哦，忘記告訴你了，南枝在準備藥膏了，七日的量……”
顧正臣絕望不已。
娶這麼多女人幹嘛，這不是找罪受……
顧老夫人看着顧正臣，冷冷地說：“繼續跪，跪滿三個時辰。”
顧正臣不得不起身，忍着腿骨的疼痛跪了下去：“母親，孩兒已經知錯了。”
顧老夫人拍了桌子：“知錯？可你的錯如何改？孩子活生生地在那裏，你告訴我，怎麼改？胡仙兒是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現在好了，事到了這一步，那孩子到底是姓什麼？”
“這種事一旦公開，皇帝那裏怎麼想，天下人怎麼想？你給我好好跪着，跪到我原諒你爲止。一天不原諒，你跪一天，一個月不原諒，你就跪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