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說道：“下一個。
第三位道子從高臺上站起來。
玄黑道袍，面容沉靜，胸口繡着一道極細的暗金色紋路。
那是道極天宗首席道子的標記。
他沒有走臺階，而是從高臺上緩步走向擂臺。
每走一步腳下就綻開一朵，由純粹道紋凝成的青蓮虛影。
青蓮託着他的腳底在空中一步步鋪成臺階。
道極天宗歷代首席才能參悟的禁忌，道心種魔。
這門禁忌不傷肉身，不碎氣運，專攻意識深處。
它能在對手心靈最深處種下一顆心魔種子。
只要對手心中還存在一絲的動搖，一個執念，或者一點可被放大的慾望。
心魔種子就會在這道裂縫中生根發芽。
防禦再強，法寶再多，意識深處那道裂縫誰也擋不住。
龍戰在臺下收起了懶散的笑容。
他右手五指已經握在擂臺邊緣的石欄上，指尖的龍鱗微微豎起。
他認得這種術法，當然不是親眼見過，是三代龍皇的記憶在龍珠裏翻湧。
這種術法一旦被真正種進意識深處。
連心魔關反覆錘鍊過的人，都會被自己最不想面對的東西從內部撕開。
他知道張凡在木人巷，跟斬我劍劍靈對練過心魔這一關。
但上古劍修的斬我心魔，和道極天宗蓄意種入的心魔是兩回事。
前者是試煉，後者是謀殺。
首席道子在張凡對面站定，雙手結印，道心種魔發動。
全場所有人都看到，一道極細極淡的黑線，從首席道子的眉心射出。
直接無聲無息的鑽入張凡眉心，避開了所有外在防禦，直擊意識深處。
張凡沒有動。
他在意識深處看到了那顆心魔種子。
一株極細的黑色幼苗正要破土。
試圖紮根在他最軟的那片記憶土壤裏。
但他腳下的“土壤”不是普通修士的心田。
是木人巷九尊木人捶打出來的意識壁壘。
是斬我劍劍靈兩個紀元的劍意淬鍊，是八十座靈山一層一層夯實的神魂根基。
心魔種子剛要紮根，這片土壤就自己動了。
種子連根拔起，還沒來得及散成黑氣，就被意識深處的劍意碾碎成虛無。
張凡沒給首席道子繼續催發種子的機會。
他右拳握緊，至尊金骨之力從指節上溢出一縷金色的鋒芒。
整個人不退反進，右拳直取首席道子的胸口。
這一拳沒有任何技巧上的花活，就是純粹的力量加純粹的速度。
越過兩人之間所有距離，搶在心魔種子反噬之前，砸進首席道子胸口正中心。
首席道子的護體道紋自動激活，在胸口織成一層光網試圖卸掉拳勁。
金骨之力不卸。
光網被砸穿，道紋從胸口往四面八方崩裂。
首席道子整個人被砸飛出去撞在高臺的石階上。
把道玄真人腳前的臺階撞出一個人形凹坑。
道心種魔被中斷，反噬立刻降臨。
首席道子以自身道基催發的種魔術。
一旦種子被碾碎，反噬就會順着施術通道逆向衝擊。
他的道基在這一瞬間，承受了等同於自己種魔之力的反噬。
經脈中所有流轉的道紋同時逆行倒灌。
道袍胸口那道暗金色首席標記從邊緣開始碎裂。
張凡收拳，站在擂臺正中：“心魔這關，我早在木人巷就過了。”
道玄真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論道臺周圍的九座廢墟，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迴響。
其中三座廢墟，是道極天宗過去百年裏，吞併的上品仙宗殘骸。
而今天，他的三位道子全敗在一個人手裏。
他站起來，走下高臺，把腰間那枚，刻着“道極”二字的宗門令牌解下來，放在擂臺邊上。
“道極天宗認輸。宗門氣運，歸丹霞宗。”
詩瑤從臺下走上來，拿起令牌。
丹霞宗的九色丹霞從她袖中湧出。
將道極天宗的宗門氣運裹入丹霞本源之中。
道極天宗的青色氣運在丹霞中翻湧了幾下。
然後被九色丹霞徹底煉化吸收。
論道臺四周九座廢墟中最新增了三座。
但那不是丹霞宗的廢墟。
是道極天宗降級之後上品仙宗資格被收回的見證。
丹霞宗升入上品之後的第一次論道，勝。
宗門氣運翻了一倍。
丹霞山上的九色霞光，在論道結束的同一時刻衝上雲霄，照亮了整片丹霞山脈。
詩瑤站在擂臺邊緣看着臺下衆人。
龍戰把石欄上，被捏碎的那塊石板碎片，扔回廢墟堆裏。
赤練指尖的火苗終於縮回正常大小。
鐵無雙把拳套上的金色拳印，緩緩的收進本源核心，沐清水眉心的印記重新歸於平靜。
“超品還遠嗎？”詩瑤問。
張凡抬頭看着論道臺上空開始翻湧的九色雲海。
那是丹霞宗氣運暴漲之後引動的天象異變。
雲海中隱約浮現出一座瓊樓玉宇的虛影。
那是超品仙宗瑤池聖地的方向。
超品仙宗，每年只收一個附屬宗門。
今年的名額還沒定。
但他知道，瑤池的邀請函已經在路上了。
瑤池聖地的邀請函在論道結束後的第三天送到丹霞宗。
送信的不是傳信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九尾靈鶴。
靈鶴落在丹霞大殿的殿頂上。
從翎羽間銜出一封以瑤池聖水封邊的請柬，放在詩瑤手心。
請柬上只有兩行字：
“超品仙宗瑤池聖地，邀丹霞宗宗主詩瑤赴丹道會盟。若通過考覈，丹霞宗可入超品。”
落款是瑤池聖女。
詩瑤把請柬看了兩遍，遞給張凡。
“瑤池聖地是仙宗體系裏唯一一個全女性長老團的超品仙宗，精通上古丹方。”
詩瑤說道：“她們的丹道傳承可以追溯到太古紀元末期，跟詩青瞳先祖的時代差不多。”
”能入她們的眼，說明丹霞宗在論道臺上的九品活丹已經被超品注意到了。”
“不是注意到。”衛鳶從殿外走進來，斷劍插在腰間，腳踝上的因果鎖鏈，拖在青石地板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是確認。瑤池聖女不會因爲一枚九品活丹就發邀請函……”
“她發函是因爲你煉丹的時候用了青瞳的藥痕丹方。”
“瑤池的祖師跟青瞳認識，當年青瞳把封鎮殘方壓在桂樹下的時候，瑤池祖師就在旁邊看着。”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瑤池那幫女長老眼光毒得很。她們認的不是丹藥，是煉丹的手法和傳承。”
“你用青瞳的藥痕丹方，她們一眼就能認出來。”
詩瑤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紙上那些指紋般的藥汁弧線，原來不只是詩青瞳留給詩家的遺產。
還是瑤池聖地等了一個紀元的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