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聖地位於九天雲海之上,是一座懸浮在萬丈高空中的瓊樓玉宇。
整座聖地,建在一片由上古丹氣凝結而成的九色雲臺上。
雲臺四周垂着九道瀑布。
每一道瀑布都不是水,是液態化的丹氣從雲臺邊緣傾瀉而下。
丹氣瀑布落入雲海,濺起的不是水花,是無數細小的丹霞光點。
詩瑤帶着張凡、龍戰、赤練、鐵無雙、沐清水五人踏入瑤池大殿。
殿內已經坐了十二位瑤池長老。
全是女性,年紀最大的看起來已過古稀,年紀最輕的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
但每個人身上的丹道氣息都深厚得嚇人。
那是累積了至少數萬年的煉丹底蘊。
正中間的位置空着。
旁邊站着一位身穿素白長裙的女子,面容極年輕,但眼底沉澱着遠超外表的沉穩。
她頭上戴着一頂九瓣蓮花冠,每一瓣蓮花都是一道太古丹方的具象化。
那是瑤池聖女的冠冕,也是瑤池丹道最高成就的象徵。
“丹霞宗宗主詩瑤,攜宗主令赴丹道會盟。”詩瑤將宗主令放在大殿正中的丹道臺上。
瑤池聖女微微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丹道會盟規矩很簡單。”
“瑤池出三道古丹方,你能破開丹方中的藥理難題,煉製成丹,丹霞宗便升入超品。”
“三關全過,超品四宗共籤盟約。過不了,請柬作廢,丹霞宗百年內不得再申請。”
“哪三道?”詩瑤問。
瑤池聖女抬手。
大殿正中的丹道臺上浮現出三道被封印的古丹方。
每一道丹方都被封在一塊透明的丹晶之中,丹晶表面刻着太古封印陣。
第一塊丹晶是淡青色,第二塊是深紫色,第三塊是暗金色。
三道丹方,三種顏色,三種完全不同的藥理體系。
“第一道。”瑤池聖女指尖輕點,第一塊淡青色丹晶封印解除。
一張泛着青光的太古丹方從晶中飛出,懸浮在丹道臺上空。
“太古時期的還魂續命丹。丹方失傳已久,瑤池歷代長老只能推演出七成。”
“你若能補全剩下三成並煉製成丹,第一關就算過。”
詩瑤走到丹道臺前,玄黃母鏡從袖中飛出,鏡光對準那張泛着青光的太古丹方。
鏡面上開始映照丹方中的丹紋。
每一道丹紋,都是太古丹師在創造這張丹方時,留下的藥理痕跡。
玄黃母鏡的能力不是推演,是映照!
它能映照出丹方中最原始的煉製手法。
像一面鏡子一樣,把太古丹師當年煉丹的過程重新呈現出來。
鏡面上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這張丹方的創造者。
一位身穿青色丹袍的太古丹師,正站在一座丹爐前,雙手結印,將藥材一味一味投入爐中。
詩瑤順着鏡中身影的手法,兩炷香後成丹。
丹爐爐蓋彈開,一枚淡青色丹藥飛出,落在丹道臺上。
丹藥表面流轉着完整的九道丹紋。
缺失的三成藥理,被她用青瞳藥痕丹方中的古法補全了。
瑤池十二位長老中有人輕輕的吸了一口氣。
“第二道。”瑤池聖女面不改色,解除了第二塊深紫色丹晶的封印。
“上古年間的九轉涅槃丹。”
“此丹的特性是每煉製一轉,藥性就翻一倍,但同時反噬力也翻一倍。”
“九轉全成纔是成品,瑤池歷代能完成七轉的長老不過三人。”
詩瑤接過丹方。
她曾在丹霞山靈山通關時煉製過涅槃丹的變種,對涅槃丹的藥理不算陌生。
但九轉涅槃丹比普通涅槃丹多了一個特性。
每一轉的藥性翻倍不是線性增長,是指數增長。
第一轉溫和得像一杯溫水,第三轉開始灼熱如岩漿。
第六轉能把煉丹師的經脈烤焦。
第九轉的瞬間反噬力足以把一個主宰境強者的丹田直接燒穿。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煉製。
第一轉到第三轉,她面色如常。
第四轉到第六轉,她的指尖開始微微發顫。
丹爐中的藥液,已經從淡金色變成了熾白色。
爐壁溫度,高到連丹道臺的石板都開始發燙。
第七轉,丹爐發出一聲悶響。
反噬力順着丹火衝進她的經脈。
她喉嚨一甜,強行把湧上來的血腥嚥了回去。
第八轉,丹爐爐壁上出現了一道細密裂紋。
反噬力把她袖口的布料燒焦了一片。
第九轉……
她雙手結印,玄陰聖塔虛影從身後升起。
九層塔身逐層亮起,將她的丹田牢牢護住。
反噬力衝到丹田外被聖塔擋住,丹爐在最後關頭穩定下來。
爐蓋炸開,一枚九轉涅槃丹飛出,丹身上的九道轉紋層層疊疊,像九圈漣漪同時盪漾。
十二位瑤池長老中,坐在最左邊,那位年紀最大的長老,放下了手裏的茶盞,坐直了身子。
“第三道。”瑤池聖女沉默了片刻,親手解除了第三塊暗金色丹晶的封印。
在封印解除的瞬間,一股遠古的荒涼氣息便從丹晶中湧出。
這股氣息既不暴烈也不熾熱,卻極爲沉重。
竟壓得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暗金色丹方懸浮在空中,方子上的文字殘缺不全,整張丹方存在多處空白。
瑤池歷代長老也只能辨認六成藥理。
“這是第三道古方。”
瑤池聖女指着那張丹方。
“往生渡厄丹。”她說。
“這張方子是誰寫的,沒人知道。太古紀元快結束的時候,有一個丹師,她並沒有留下名字。”
聖女頓了頓,“她把命魂融了進去。”
“所以這丹方是活的。”
“瑤池歷代的長老都推演過。六成藥理,她們推出來了。”
聖女的聲音沒有起伏,“可剩下四成卻推不出來。因爲那四成不是藥理。”
“是執念。”
“你要是能讀懂她的執念,補全這張方子,超品就認你。”
詩瑤便看着那張丹方。
玄黃母鏡的鏡光照在上面。
鏡面上映出來的,卻不是煉製的法子。
鏡面上映出來的乃是一道身影。
是女人的身影,極模糊,像是隔着一層水在看。
那個女人就站在丹爐前面。
她用手指蘸着藥汁,在丹方的空白處寫字。
她一筆一筆的寫,可每一筆寫完,那字跡便散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裏等着,她寫一筆,那東西就擦掉一筆。
詩瑤看着那道身影,她知道這張方子裏封着一個丹師臨死前的心願。
那個丹師把自己的命魂全融進了這張紙裏。
她不是爲了讓人記住她的名字。
而是爲了讓一個人,在將來的某一天,能讀懂她當年沒有寫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