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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行醫朱紫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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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八戒帶着太監等衆來至會同館。

八戒與衆人叮囑道:“列位,我師兄不比我老豬,他是個性高認真之人,你們見了他切不可無禮。”

太監道:“來前陛下吩咐,若能爲王分憂,當以國禮相待,絕不敢怠慢。...

悟空捲了衣裳回來,風勢未歇,那幾件粗布衣褲在半空打着旋兒,像幾隻灰撲撲的鳥。沙僧正用袈裟角替唐僧擦臉,忽見衣裳劈頭蓋臉砸下來,唬得往後一跳,險些坐進爛柿堆裏。八戒卻眼尖,一把抄住一件靛青短褐,抖開聞了聞,嘟囔道:“咦?沒臭氣,倒有皁角香。”他翻來覆去瞧,袖口還縫着半枚褪色的藍布補丁,針腳細密,顯是婦人手筆。

唐僧撐着石頭坐直了些,咳出一口淡黃涎水,目光落在那疊衣裳上,輕聲道:“這……怕是村中人家晾曬的。”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震落棒尖黏着的黑漿:“師父放心。老孫吹的是‘借風’,不是搶風——風過留痕,衣裳上都印着咱們的名號呢。”他指尖一劃,幾件衣裳背面果真浮出淡金字跡:一行是“齊天大聖借衣救苦”,一行是“東土大唐御弟三藏親承”,末尾還綴着一朵小小雲紋。沙僧湊近細看,那字跡如活物般微微浮動,彷彿隨時要騰雲而去。

八戒卻已扒下自己溼透的破褂子,抓起那件靛青短褐往身上套,剛繫好帶子,忽覺腰間一緊——原是衣襟內側繡着兩行小字:“張氏阿秀手製,願夫君平安歸”。他愣了愣,手指捻着那細密針腳,喉結上下滾了滾,竟沒再嚷嚷。

悟空已躍上高坡眺望。遠處山坳間,一縷灰白霧氣正蛇形遊移,所過之處草木枯黃,連蟲鳴都啞了。他眯起火眼金睛,只見霧中隱現鱗光,三寸長的銀鱗片片如刀,刮過樹幹時發出“嗤啦”嘶響。更奇的是那霧氣邊緣,竟浮着七八個半透明人影,皆是村民打扮,雙目空洞,脖頸處勒着細細血線,正被霧氣拖拽着踉蹌前行。

“糟了!”悟空足尖一點,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虹射向霧氣中心。可那霧氣倏然散開,金箍棒穿過空處,只攪碎幾縷殘煙。霧中傳來女子咯咯嬌笑,甜膩得如同蜜糖裹着砒霜:“大聖爺急什麼?您那師父剛吐完稀柿湯,倒比我這‘鎖魂霧’乾淨些哩!”

話音未落,霧氣驟然聚攏成巨蟒之形,獠牙森然,直撲山下村莊。悟空橫棒攔在半途,金箍棒迎風暴漲,擋下巨蟒當胸一撞。轟然巨響中,山石迸裂,泥浪翻湧,那巨蟒卻如煙似幻,撞上金箍棒的瞬間便潰散成無數細霧,從棒身縫隙鑽過,依舊朝村莊奔去。

“好個‘無相蛇’!”悟空冷哼,火眼金睛灼灼掃視霧氣。原來這妖物本是千年白蟒,修成氣候後專吸人怨氣爲食——村民每逢旱澇便怨天罵地,它便潛伏山澗,將那些咒罵聲凝成毒霧吸入腹中。久而久之,怨氣化形,竟生出七十二種幻相。方纔那巨蟒之形,不過是它最淺一層皮相。

此時山下忽起騷動。一個赤腳孩童跌跌撞撞跑出村口,懷裏死死抱着半塊發黴的饃饃,邊跑邊哭:“阿孃!阿孃別燒鍋!竈膛裏鑽出黑蛇啦!”他話音未落,身後柴垛“嘭”地炸開,數十條黑蛇昂首吐信,蛇信上滴落的涎水滋滋腐蝕着地面。

悟空心頭一緊,金箍棒脫手飛出,化作千百道金光釘入蛇羣。可那些黑蛇被金光刺穿後竟不消散,反而分裂成更多小蛇,沿着孩童腳踝蜿蜒而上。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啪嗒”一聲脆響,孩童懷中饃饃摔在地上,裂開處竟滲出琥珀色汁液,那汁液遇風即燃,騰起幽藍火焰,將纏上小腿的黑蛇盡數焚盡。

悟空目光如電,霎時看清孩童衣領內露出半截褪色紅繩——正是村口土地廟前求平安的祈福繩!他猛然醒悟:這村子百年來供奉土地,香火雖薄,卻代代有人晨昏三叩首。那些虔誠叩拜時散逸的微光,早已浸透村中磚瓦草木,成了天然屏障。只是村民不知,怨氣日盛,才讓蛇妖鑽了空子。

“八戒!沙僧!護住師父,速來村口土地廟!”悟空暴喝一聲,金箍棒倒轉插入山巖,震得整座山坡簌簌落石。他縱身躍入蛇霧,火眼金睛全力催動,終於窺見霧氣核心——一截半腐的槐木樁,樁上盤着條尺許長的小白蛇,頭頂生着三枚硃砂痣,正吞吐着灰霧。那小白蛇每吐一口霧,霧中便多一個村民虛影,虛影脖頸血線越勒越緊。

“原來是你這孽畜!”悟空伸手便抓。小白蛇卻倏然化作流光,鑽入地下。悟空一棒搗向槐木樁,樁身應聲碎裂,露出樁心一枚烏黑卵殼。卵殼上密佈血絲,正隨村民虛影的掙扎而搏動。

此時八戒沙僧攙着唐僧趕到土地廟前。廟門歪斜,泥塑土地爺的鬍鬚掉了半邊,案上香爐積滿蛛網。唐僧顫巍巍從懷中取出半支斷香,那是方纔在爛柿沼裏沉浮時,從溼透的經匣夾層中摸出的。香身焦黑,唯頂端一星暗紅未熄。

“悟空,借火。”唐僧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

悟空立刻吹出一縷三昧真火。唐僧將斷香湊近,那點暗紅竟如活物般舔舐真火,倏然騰起丈許金焰!焰中浮現土地爺虛影,鬍鬚完好,手持玉圭,朝唐僧深深一揖。金焰順着廟前青石板縫隙遊走,所過之處,青苔泛起熒光,裂縫中鑽出嫩綠新芽。

“師父,這香……”沙僧怔怔望着金焰。

“是二十年前,爲師初離長安時,土地爺託夢所贈。”唐僧閉目輕嘆,“他說此香燃盡之日,便是西行功德圓滿之時。未曾想,今日先在此處燃了。”

金焰已漫過廟牆,直撲山腰蛇霧。那霧中村民虛影觸到金焰,臉上怨色漸褪,竟紛紛合十跪拜。小白蛇在槐木樁下瘋狂扭動,頭頂三顆硃砂痣迸出血珠,血珠落地化作三團黑霧,凝聚成三條丈許巨蟒,嘶吼着撲向土地廟。

“來得好!”八戒掄起釘耙,耙齒寒光暴漲,“老豬的耙子,專治蛇蟲鼠蟻!”他一耙砸向左首巨蟒,耙齒卻如陷泥沼。巨蟒鱗片猛地豎起,竟將耙齒一根根咬住,齒尖“咔嚓”斷裂!

沙僧急揮降妖寶杖,杖影如山壓向中路巨蟒。那巨蟒卻不閃不避,任寶杖砸落,身軀卻如水波盪漾,寶杖穿體而過,只攪起一串墨色漣漪。右首巨蟒已逼近唐僧,腥風撲面,唐僧卻閉目誦經,手中斷香金焰暴漲,映得他眉心一點硃砂痣熠熠生輝。

悟空看得真切,厲喝:“師父莫念《金剛經》!念《土地真經》!”他金箍棒凌空畫符,棒尖甩出三滴猴王心血,化作三枚赤金符籙,分別貼在八戒耙齒、沙僧杖頭、唐僧斷香之上。

八戒耙齒突然嗡鳴,斷處綻出金蓮,蓮花瓣片片如刃,絞住巨蟒七寸!沙僧寶杖落下時,杖端竟生出虯結根鬚,扎入巨蟒七寸,吮吸其怨氣。最奇是唐僧斷香,金焰中幻化出土地爺虛影,手持玉圭輕輕一敲,右首巨蟒哀鳴一聲,鱗片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枯槁人形——竟是村中失蹤半月的教書先生!

“原來如此!”悟空火眼金睛穿透霧靄,“這妖物早把村民魂魄煉成‘怨傀’,教書先生是第一個,所以魂魄最重!”他金箍棒直指槐木樁下,“小白蛇,你吞了七十二個怨傀,卻不知最重的怨氣,從來不在罵聲裏,而在跪拜時膝蓋磕地的悶響中!”

話音未落,金箍棒已化作金龍,銜住槐木樁狠狠拔起!樁下赫然露出個幽深地穴,穴中堆滿村民遺落的草鞋、斷簪、半塊饃饃……每件物品都縈繞着淡淡金光。小白蛇在穴底嘶鳴,頭頂三顆硃砂痣崩裂,噴出三股黑血。黑血落地,竟凝成三個侏儒,手持鏽刀撲向唐僧。

“阿彌陀佛。”唐僧忽然睜開眼,斷香金焰中浮出土地爺法相,法相抬手一指,三侏儒鏽刀寸寸崩斷。唐僧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方素帕——那是爛柿沼中沉浮時,沙僧替他擦拭污穢用的。帕子早已染成褐黃,此刻卻被金焰烘烤,褐黃褪盡,露出原本素白,上面竟有細密針腳繡着“風調雨順”四字。

唐僧將素帕拋向地穴。素帕迎風而漲,如雲朵般飄落,覆蓋住小白蛇。蛇身觸帕即僵,三顆硃砂痣化作三粒硃砂,在素帕上暈開三朵梅花。地穴中堆積的遺物金光大盛,匯成溪流湧入素帕,帕上“風調雨順”四字漸漸透亮,最終化作四道金光射向蒼穹。

剎那間,天空陰雲裂開,傾盆大雨兜頭澆下!雨水清冽甘甜,洗刷着山巒村舍。爛柿沼方向傳來咕嘟聲響,渾濁沼澤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澄澈,水面浮起朵朵白蓮。那小白蛇在素帕下蜷縮成團,通體雪白,額心一點硃砂如痣,再無半分戾氣。

雨幕中,村口老槐樹突然抽枝展葉,枯枝上開出滿樹粉白槐花。花香清冽,混着雨水氣息瀰漫開來,村民虛影紛紛化作光點,融入花間。一個佝僂老嫗推開柴門,仰頭望着槐花,喃喃道:“今年槐花開得早啊……”她頸間勒痕已然不見,只餘淡淡紅印,像繫了條喜慶的紅繩。

悟空收了金箍棒,看着素帕自動飛回唐僧手中。帕上“風調雨順”四字已隱去,唯餘三朵硃砂梅花,在雨水中愈發鮮潤。八戒蹲在泥地裏,正用釘耙小心翼翼掘開一處溼潤泥土,掏出個陶罐——罐身刻着模糊字跡,依稀是“張氏存糧”。他掀開罐蓋,裏面是半罐金燦燦的粟米,粒粒飽滿,竟未受潮。

沙僧默默解下腰間葫蘆,將粟米盡數倒入。葫蘆口泛起微光,粟米頃刻化爲溫熱米湯。他捧給唐僧:“師父,趁熱。”

唐僧接過葫蘆,目光掠過八戒沾滿泥巴的手背——那裏有道陳年燙傷疤,形狀竟與槐花瓣相似。他輕輕摩挲葫蘆外壁,葫蘆表面浮現出細密紋路,漸漸勾勒出一幅地圖:蜿蜒山路盡頭,赫然矗立着一座玲瓏寶塔,塔尖金光刺破雨幕。

“悟空。”唐僧的聲音很輕,卻穿透雨聲,“咱們……該上路了。”

悟空仰頭望向雨霽初開的天際。雲層裂隙間,隱約可見七彩祥光流轉,光中似有梵音低迴。他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掌心輕旋:“師父且飲湯,老孫這就去牽馬。”

白龍馬不知何時已站在坡頂,渾身溼毛油亮,額間龍角隱現金芒。它俯首輕蹭唐僧肩頭,溫熱鼻息拂過唐僧耳畔,竟化作一縷金煙,嫋嫋升入雲霄。金煙散盡處,半空中浮現出四個古篆大字:靈山不遠。

八戒舀了碗米湯遞給沙僧,自己就着罐沿咕咚咚灌下半罐。沙僧喝得慢,目光始終追隨着白龍馬。忽見馬蹄踏過之處,泥濘中鑽出細小嫩芽,轉瞬便綻出星星點點的藍色小花——那花形如鈴鐺,風過時無聲搖曳,卻在他心尖盪開一圈圈漣漪。

唐僧飲盡米湯,將空葫蘆遞還沙僧。葫蘆入手微沉,底部竟凝出一顆晶瑩水珠,懸而不墜。唐僧凝視水珠,水珠中倒映出方纔爛柿沼的渾濁水面,水面下卻有無數光點沉浮,宛如星河倒懸。他忽然想起爛柿沼底那片刻窒息——黑暗中並非全然死寂,耳畔曾掠過極細微的“叮咚”聲,似古寺檐角銅鈴輕響。

“悟空。”唐僧再次開口,這次聲音裏多了幾分篤定,“爛柿沼底,可有鐘聲?”

悟空正欲答話,白龍馬忽然昂首長嘶。嘶聲清越,震得山間雨珠簌簌而落。唐僧懷中經匣“咔噠”輕響,匣蓋自動彈開一隙——裏面整齊疊放的貝葉經上,不知何時洇開一片水痕,水痕邊緣泛着淡淡金邊,形狀恰似一彎新月。

八戒揉着眼睛湊近:“師父,這經……怎麼溼了?”

沙僧卻盯着經匣縫隙,聲音發緊:“大師兄,你看那水痕……像不像咱們方纔在沼底,看見的那輪月亮?”

悟空火眼金睛驟然收縮。他分明記得,爛柿沼渾濁如墨,怎可能映得出月光?可經匣上那彎金邊水痕,分明帶着清冷月華的氣息,正微微搏動,如同活物的心跳。

唐僧緩緩合上經匣,指尖撫過匣蓋上那道細微裂痕。裂痕深處,一點幽光若隱若現,彷彿通往某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所在。他抬頭望向西方,雨後的天空澄澈如洗,雲絮邊緣鑲着金邊,遠遠望去,竟如一道巨大拱門的輪廓。

“走吧。”唐僧站起身,錦襴袈裟拂過青石,沾上的泥點悄然化爲金粉,“經匣溼了,得趕在月升之前,尋個乾燥處烘一烘。”

悟空應了聲“是”,金箍棒在掌心一轉,棒尖挑起地上幾件村民衣裳。衣裳上金篆字跡已淡,唯餘那朵小小雲紋,正隨山風輕輕起伏,彷彿隨時要掙脫布面,騰空而去。

八戒背起行李,沙僧扶穩唐僧,白龍馬垂首銜住唐僧衣角。一行人踏着雨後鬆軟泥土前行,身後,爛柿沼水面徹底澄明,倒映着萬里晴空。沼澤中央,一朵白蓮悄然綻放,蓮心託着一枚青翠欲滴的柿子,表皮光滑如玉,不見半分腐爛痕跡。

山風拂過,帶來遠方隱約鐘聲。那鐘聲並不來自靈山,也不出自人間古剎,倒像是從每個人心底最幽微的角落,一聲聲,敲醒了沉睡已久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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