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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朝堂初定,信使終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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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整個慶興城的人而言,這都是一個值得讓他們銘記的傍晚。

因爲在這個傍晚,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是統治這座城池和這個國度長達三十年的國主李乾,失陷於敗軍之中,生死未卜,極有可能葬身於兵戈之下了。

放在浩蕩的歷史長河中,三十年很短,短到近乎彈指一瞬;

放在一個人的一生中,三十年卻很長,長到有些人已經忘記了上一次西涼國主不是李乾時的日子。

甚至對不少年輕人而言,自他們記事起,這個國度就彷彿被李乾統治着。

這種延續多年的習慣與熟悉的生活被打碎的不安感瀰漫在他們的心頭。

而今日發生的另一件事則加劇了這種不安。

據說消息傳入京中,皇子百官匯聚朝堂,在朝堂之上爆發了一場直接的鬥爭。

康王李崇山爲首的三位皇子及數十名官員在鬥爭中失敗,被打入了大牢。

他們的倒臺也註定將在這處原本平靜的城池中,掀起巨大的波瀾。

因爲在他們的身後,還牽連着無數的人,那將是一場席捲全境的風暴。

街頭巷尾、酒樓茶肆,達官顯貴、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討論着這兩件事情。

在這兩件事之外,其實還有一個提前兩日便傳入了慶興城的消息。

對普通百姓而言,它並沒有多大的衝擊。

但對於真正站在西涼高層的不少人來說,其重要並不亞於國主可能的駕崩。

那個消息就是:北淵發生政變,皇帝拓跋盛被弒,北淵亡國了。

這個晚上,很多人都徹夜難眠。

那些已經暗中被大梁收買的臣子,在見證了李仁孝的勝利之後,心頭不由帶上了幾分欣喜的期待;

那些因爲海運之巨利而漸漸傾向於大梁,或者說不再排斥大梁的人,則帶着一種如釋重負的複雜;

而原本是北淵一派,跟草原上往來密切,且受到其暗中支持的權貴與朝臣,則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部分折損在了昨日的那場站隊之中,剩下一部分則進入了有奶便是孃的狀態;

他們是想支持北淵,但現在北淵都他孃的亡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誰會跟自己的前程過不去呢?

至於剩下那些堅守着西涼傳統,堅持西涼優先,不願向大梁投降的人,大部分都已經被李乾帶去了前線。

剩餘之人,早已是勢力大減,掀不起風浪來了。

李乾這位執政三十多年的皇帝,早就在孤注一擲之前,便將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御書房中,李仁孝也同樣未曾入眠。

他還在紙上默默地,認真地計劃着。

宗室的意見,羣臣的反應、民間的態度、大梁的心思,甚至還有北面那個剛剛興起的大燕的想法,每一件,都可能關係着此事能否有個圓滿結局。

御書房中,明亮的燈火照亮了一個挺直的背影。

一個年輕人在一夜之間成熟。

天光重亮,翌日的朝會如期舉行。

雖然有着驚人變故,雖然人數少了許多,但這是一個朝廷的堅持與體面。

若這等秩序都沒了的時候,也就宣告着這個政權的徹底沒救,可以倒臺了。

雖然動盪,雖然無眠,但剩下的這些朝官們還是都穿戴整齊,按時來到了宮門前,秩序井然地朝着大殿走去。

走在那平日裏走過了許多次的路上,不少人彼此對望的眼神裏,卻都帶着幾分不安與遲疑。

當衆人在大殿之中列隊完畢,寧王站在了左邊的第一位,其餘宗親百官文武皆按序排開。

衆人行禮之後,搬了把椅子坐在龍椅旁邊的李仁孝緩緩道:“諸位,孤就不廢話了,大家都知道我西涼如今正面臨着一場攸關社稷的難關,整個天下亦是動盪不安,變故頻頻,值此之際,西涼當如何自處?諸事如何安定?諸

位臣工可有想法?”

話音落下,在極其短暫的沉默之後,一個朝臣邁步出列,朗聲道:“殿下,臣以爲,我朝之國土非爲最大,國力非爲最強,人丁非爲最旺,所倚仗者不過地勢險及百姓齊心。然究其根本,我朝的立國之基,還是在南北大國

之間求存,所謂助梁則梁勝,助淵則淵贏。”

“先有北淵連遭打擊,兵力大損,皇權爭鬥不休,如今更是直接亡國,拓跋氏盡滅。若我西涼內政平穩,兵精糧足,或可據地勢而一戰。然今前線大敗,陛下生死未卜。反觀大梁,君明臣賢,蒸蒸日上,三軍奮勇,銳意進

取。值此之際,臣斗膽,請殿下以宗族百姓爲重,行順天應人之舉,與大梁和議,定休兵養民之策。”

他的話音落下,殿中登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似乎衆人都沒想到,他的話,是這般的勇敢和直接。

短暫的議論之後,便又有一名西涼宗室邁步出列,朝着李仁孝一禮,“殿下,臣聽聞中原有句古話,識時務者爲俊傑。當初中原衰落,混戰不休,我李氏先祖趁勢而起,方能定鼎這百年基業,便是順應天命。而後歷代國主借

南北相爭態勢,艱難求存,緩步發展,至今已一百有七年。”

“如今天下風雲突變,大勢已改,連北淵這等控弦數十萬的草原強國,都已經在這場風波之中,猝然瓦解,煙消雲散,足見其中兇險。”

“今前線大敗,陛下生死不明,我等自可傾力一戰,寧爲玉碎不爲瓦全。但我朝百姓會怎麼想呢?我朝士卒又會如何想呢?故而臣也附議方纔羅大人所說,請殿下順天應人,與大梁議定休兵之事。”

聽着衆人這樣的話,李仁孝的心情十分複雜。

他看了寧王一眼,寧王也同樣回以他一個複雜的眼神。

對於今日的這場朝會,也算頗有經驗的二人自然是提前安排了十分信得過的親信朝臣,主動來說一些他們作爲當權者不好提議的事情,爲這個事情起頭。

但此刻的問題就在於,方纔主動跳出來建議與大梁議和的這兩人,卻都不是他們安排的人。

而他們口中所謂的議和,不過是求饒或者投降的委婉之詞。

因爲,所有人都清楚,此番西涼想要善了,如過去兩次那般說動大梁停戰罷兵,恐怕是不容易了。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昨日所擔心的事情,就真的成了現實,投降似乎已是衆望所歸....

接下來的發展也如二人所預料的那般,不少人陸續發言,絕大多數人都是支持主動聯繫大梁求和的。

他們的態度,將對西涼前途的悲觀展露得淋漓盡致。

甚至,這當中有人直接開口,掀開了衆人竭力粉飾的遮羞布,說出了那四個很多人都不敢說的字:納土歸梁。

當然,也不能說整個西涼都是已經放棄抵抗的躺平派。

也有人提議,當以山川之險,強化防禦,決心抵抗,大梁就算來啃,也是要磕掉他們滿嘴的牙!

說不定,還能聯合新建立的北燕,雙方皆是暫時的弱國,聯手之後,本着哀兵必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信念,未嘗不能再度一搏,何故將百年基業拱手讓人?!

這樣的話自然也遭到了許多人的反駁。

“名嵬大人,這話說得好生輕巧,嘴皮子一翻就好似把仗都打完了。但真正的打仗是要死人的,你就沒想過你在這安安穩穩的後方朝堂上一張嘴,前線要死掉多少人?”

“可不是麼,還聯合北燕,咱們聯合幾次了?兵強馬壯的北淵不行,殊死一搏的北淵也不行,現在又希望還沒安定內政的北燕派出兵馬來嗎?記喫不記打啊?”

那人被懟得臉一紅,怒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怕死人還打什麼仗?殿下,真要打起來,臣願意讓全家男丁都上陣,絕不退縮!”

“死你一家那都是小事,若真打下去,要死多少人?你這是拿百姓之命邀青史之名!你居心險惡!”

衆人在殿中,爭執、吵鬧、各抒己見、亂作一團,李仁孝卻並沒表態,也沒有壓制,只是安靜地聽着。

待衆人都說得差不多了,需要他這個秉政之人來一錘定音的時候,他也只是緩緩點頭,“諸位之意,孤已經明白。且容孤好生考慮一下。”

衆人對視一眼,也知曉這等大事不是簡單就能定下的,也沒有做什麼過分的逼迫。

在又接着議論了一些其餘的朝堂之事後,這場朝會便宣告了結束。

散了朝,李仁孝依舊在內侍和親衛的陪同下,朝着御書房走去。

如今的他雖然住進了宮中,但卻沒有直接讓人騰掉他父皇的寢殿,更沒有去打擾後宮的嬪妃們。

甚至還曾專門派內侍去後宮安撫過,讓她們且都安心住着,在此期間也不要生事,一切照舊,等待塵埃落定之後再說。

而這個塵埃落定,便是他心頭的這場隱祕謀劃。

在房中坐下,他回憶着衆人的種種表態。

結合今日朝堂的情況看來,此事在朝堂上並沒有太多的壓力了。

那真正的難題便只剩下了大梁的態度。

而這個難題,有可能不是難題,但也有可能是無比困難的難題。

說句難聽的,就如今雙方這態勢,就算西涼想投降,大梁人也完全可以拒絕他們的請求。

畢竟對人家而言,我自己可以拿的東西,憑什麼要你來送?

看着西涼現在的軍備,現在的民心所向,大梁的邊軍將士們,難道不希望拿下這個滅國之功嗎?

甚至對曾經向李仁孝發出過邀約的齊政而言,態度也可能是一樣。

還沒打起來的時候,你可以跟我談,我也樂意談;

但現在你戰敗了,你舉起手說你要投降,還問我要優待,那我爲什麼不直接打死你?

至於說,那個少死一點百姓,少死一點士卒,讓天下更快走向安定這種理想,在青史留名的功勞和滔天的權勢面前,又有幾個人能真守得住本心呢?

想到這兒,李仁孝神色凝重,在御書房中緩緩地踱着步。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站在門口的親衛輕輕敲響了房門,“殿下,野利弘回來了。

李仁孝面色一變,當即道:“讓他進來!”

很快,這位被李仁孝派去大梁面見齊政的親衛便來到了他的面前。

李仁孝直接開口問道:“此行情況如何?”

對方沒有耽擱,立刻將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而後道:“臨走之前,鎮海王特意讓小的務必轉告殿下,他當初與你的約定依舊作數,希望殿下以蒼生爲念,做出明智的抉擇。”

聽見這句話,李仁孝心頭的一塊大石悄然落地。

臉上在這一刻甚至閃過了幾分激動。

這倒不是說他一直在期待着納土歸降這個事,而是當人在長久謀劃某一件事情的時候,便自然地有了對過程順利和結果如願的期盼,而人也總是會對自己需求被滿足而感到開心的。

他緩緩點頭,又追問了諸多細節。

就在這時,寧王也前來求見。

李仁孝一邊吩咐將寧王請進來,一邊拍着親衛的肩膀,溫聲道:“這些日子的奔波辛苦了,你先下去好生歇歇,事後孤定有重賞。”

親衛聽着這聲【孤】的自稱,又看着李仁孝如今已經執掌皇城的樣子,心頭興奮不已,連帶着疲憊之感都少了,連忙應下。

不多時,寧王走進御書房,落座之後便直接對李仁孝道:“當初你被禁足之後,陛下安排了一個人,假扮你的親衛,前去陝西巡撫衙門,爲將來之事做好鋪墊。就在剛纔,此人回來了。”

李仁孝一驚,都沒來得及問父皇爲何會這麼做,而是略帶幾分憂慮和焦急地道:“他說什麼?”

“他說鎮海王告訴他,大梁和鎮海王可以看在與殿下的往日情分上,給西涼一點優待。但前提是要讓殿下早日做出決策,如果大梁兵鋒抵達慶興城下,那就一切都晚了。”

李仁孝聞言,沉默了片刻,看着寧王,將方纔自己真正的親衛帶回來的話向對方轉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寧王擰着眉頭陷入了沉默。

因爲齊政給這兩邊的話雖然大體上是同一個意思,但當中卻有着微妙而極其重要的差別。

寧王看着李仁孝,“你怎麼看?”

李仁孝嘆了口氣,“很顯然,他猜出來了,並且知道派他去的是父皇。”

寧王面露感慨,“久聞大梁齊政,有經天緯地之才,翻天覆地之能,如今只這一番隔空交手,便不由讓人心生佩服啊!”

李仁孝緩緩點頭,定了定心神,“不過,不論怎麼說,大梁的態度總體上是我們所希望的,我們也可以做決定了。”

寧王嗯了一聲,“你準備怎麼辦?”

李仁孝深吸一口氣,看着窗外,“明日便出發,前往良山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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