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擁川早上起牀的時候,俞意寧已經去上班了。
他剛洗漱完,手機在書桌上拼命震動着,想要引起人的注意。許擁川隨手接起電話,打開免提丟在一旁,自己站在衣櫃前面找衣服。
電話那頭是同事孫楠:“老三,起了沒?”
“直接說。”許擁川隨手找了件短袖,拿起掛在衣櫃門上的雙肩包,將筆記本電腦裝進去。
“又崩了,他媽老趙就真的應該改名叫牢趙,他真是該去坐牢,他那個狗屎一樣的代碼我是改不了也看不懂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幹,就知道拍部長的馬屁。”估計是已經被折磨得夠久了,這種抱怨的話裏沒多少怒火只剩下無力和疲倦。
許擁川:“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許擁川到公司的時候策劃組的同事杭伽正在圍觀他們。
“一分鐘不到就是幾千條罵人的留言,老闆問要幾個小時才能好?”
“等老三來呢。”孫楠說着就看見一道身影走進部門大門,孫楠趕忙起身,“老三你可算來了。”
遊戲的活動引導出現了問題以及活動裏小怪的擊殺掉落會出現失敗的bug。
看着都不是很嚴重的問題,但他們是在同事趙思維的源代碼上寫的,趙思維的基礎代碼就有不少問題,當時許擁川他們開發時候就bug頻出,果然一上線問題就來了。
許擁川將自己的筆記本連上公司的外接顯示屏,手指在鍵盤上噼裏啪啦地敲擊着。
孫楠氣不過,坐在椅子上挪到許擁川旁邊吐槽:“牢趙自己都改不明白了,沒這金剛鑽非攬那瓷器活,現在他自己都兩頭堵,我看下週開會老闆不罵死他,就這個bug保守估計要損失幾十萬。”
許擁川認真敲代碼沒回話。
杭伽湊過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你快別打擾他了。”
孫楠本來想回自己位置上,瞥見趙思維從廁所出來,他故意提高了點嗓音:“沒打擾,我圍觀呢,看老三屎上雕花,牛逼得很。”
趙思維有點心虛,沒吱聲便快步路過了他們。
一個小時後,許擁川終於把問題解決了。
杭伽立馬和老闆商量了遊戲內補償的問題,商量完後策劃部會給他們一個準信,讓他們往玩家郵箱裏發補償。
解決完後杭伽拿了份水果擺在許擁川桌上,沒說是老闆請客,放下就走了。
孫楠看着杭伽跑遠的背影,偷走了一塊哈密瓜:“不是老闆請客,那就是她自掏腰包,可以啊,她喜歡你。”
許擁川對水果沒什麼興趣:“你喜歡喫就全部拿走。”
“那我替你效勞了。”孫楠拿走水果,“對了,你那室友搬走了嗎?你什麼時候幫我和你房東說一聲,我想租。”
“已經有人住了。”許擁川拒絕。
孫楠蹙眉,有些生氣:“你不是說幫我留着的嗎?”
許擁川敷衍:“又不是我的房子我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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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意寧月底要輪崗到科技產業園羅新街的網點。
羅新街的網點距離俞意寧新租住的房子不是很近,但別的網點更遠,她也只好接受。
這個月的存款指標還差了一大截,新推出的保險存款也賣不動,積分獎勵翻了十倍,也沒人推走那存錢就送的電瓶車。
保安到點下了班,俞意寧軋完賬望着半關的捲簾門發呆,今天運鈔車來得有點晚,她下班已經快六點了。
坐上地鐵轉公交,回到租房樓下已經七點多了。
渾身疲倦,但俞意寧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勞累,從家裏發生變故到現在,哪天她不是活得這麼累呢。
畢竟輕鬆是留給有錢人和死人的。
累得人不想做飯,她預備在樓下隨便喫些。
這一片住了不少人,樓下也開了不少小食店,俞意寧正準備隨便找一家店,便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一回頭發現是許擁川,他揹着包似乎也才下班。
“你挺晚。”
“你也不早。”
許擁川看她像是要進店,他看了眼店鋪招牌:“這家味道不怎麼好,隔壁有家店的擀麪皮很不錯。喫嗎?”
“行啊。”俞意寧跟着他走進了一家裝潢有些老舊的店鋪。
已經錯過了晚飯用餐點,店裏客人不多,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趴在桌上寫作業,一個婦人坐在旁邊提醒小孩要細心,男人穿着圍裙在玩手機。
聽見來客的聲音,婦人抬頭。
許擁川明顯是這裏的熟客,老闆娘一眼就認出了他:“小許你才下班啊?”
“嗯,李姐兩碗招牌涼拌擀麪皮,再來一個十塊錢的煎餅。”許擁川報菜名。
老闆娘應聲,男老闆顯然是沉浸在手機裏久久不能自拔,老闆娘走過去拍了兩下他,他纔給了點反應,不情不願地收了手機進了後廚。
老闆娘看見面生的俞意寧,眼神裏多了一絲打量:“小許這是你女朋友啊?”
“不是呢。”許擁川否認完繼續說,“我室友,和我一起租了陳老師家的房子。”
俞意寧想着以後估計還有和老闆娘見面的時候,出於職業習慣,她本能地朝着她扯了一個淡淡的微笑出來。
老闆娘用圍裙擦了擦手:“坐坐坐,喝白開水還是大麥茶?”
俞意寧:“大麥茶,謝謝。”
許擁川:“我要瓶冰可樂。”
老闆娘走去飲料櫃前:“好嘞。”
食物沒那麼快好,俞意寧正要拿出手機,抬眸發現許擁川在看自己,她狐疑:“看什麼?”
“有點像空姐。”許擁川答。
俞意寧並不排斥穿裙子,每年夏天都會穿銀行發的裙裝制服。黑色的制服包臀裙落在膝蓋上方,上身是白色襯衫,脖子裏繫着絲巾,長髮用髮網包起來,腳上是雙黑皮鞋。她本身長得就好看,若是再拖個行李箱,說是空姐也有人信。
俞意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着裝:“沒那麼高級,就一普通銀行職員。”
俞意寧說完看向他,短袖及膝短褲帆布鞋,手腕上一塊運動手錶說是去上學也有人信:“你是做什麼的?”
“也不高級,就遊戲公司裏技術開發組的普通碼農。”許擁川學着她說話的方式做自我介紹。
“什麼遊戲?”俞意寧好奇。
“女性向的戀愛卡牌類遊戲。”許擁川報上遊戲名字,“玩過嗎?”
“刷到過。”俞意寧驚訝,“那個遊戲居然是你們做的。”
“怎麼沒玩?”許擁川像是做調研。
“沒那麼多精力,而且需要氪金吧。”俞意寧搖了搖頭,“現在年紀也大了,網上這種戀愛什麼的沒那麼感興趣了。”
“多大?不才25嗎?”許擁川笑。
俞意寧:“心態52了。”
說着食物也在這時候端上了桌,擀麪皮有點辣,很是開胃,煎餅一分爲二,她和許擁川一人一半,裏面都是素菜,但味道意外地很不錯,只是食物分量很大,俞意寧喫到撐也不得不浪費一些。
“你喫飽了?”許擁川看見她停了筷子。
俞意寧抽了張紙巾擦嘴:“喫飽了。”
許擁川嘴快,說話沒過腦子:“昨天晚上看你在廚房狼吞虎嚥的,我還以爲你食量很大呢。”
俞意寧動作一頓,愣怔片刻後抬眸看向許擁川,那目光裏有一絲警覺和生分:“你昨天都看見了?”
許擁川很快從她的反應裏品出一絲不對勁:“你……你是生病了嗎?”
“沒有。”俞意寧本能地否認,說完她蹙眉,拿起手機背上包起身走去收銀臺,似乎是沒有打算等許擁川的意思,直接問了老闆娘多少錢,付了一半後她率先走出店門,真的沒停也沒等他。
等許擁川上樓,俞意寧已經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間,臥室門關着,他走到她緊閉的房間門口,躊躇片刻後還是沒有敲門,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自己的臥室後許擁川打開電腦的瀏覽器,思索片刻後在網頁上搜索“人爲什麼會突然暴飲暴食”,前兩條信息偏了題,給出的答案是暴飲暴食引起的疾病。鼠標再往下滑,“暴食症”這個詞突然出現在許擁川眼前。
點開詞條,許擁川瀏覽起裏面的內容,文章從生物學因素、心理因素、社會家庭因素討論到個人因素,但是許擁川怎麼都沒有辦法把那些內容和俞意寧聯繫起來。
“低自尊”“對親密關係無能”……“情緒調節障礙”、“童年虐待”、“家庭衝突”……
許擁川關掉網頁,嘴裏嘀咕:“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