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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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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該是一模一樣的,哪怕是重生的人把自己走過的世界再走一遍也不該是一模一樣的。

很多人都在找世界的中心在哪兒。

每個人都是。

從每天一睜開眼睛開始,你的世界中心就亮了。

方許卻還沒有找到這個世界的中心是什麼,他現在還不認爲就是自己。

所有出現在他眼前的人,似乎都和他無關,有他沒他,所有事都會照常發生。

而他所改變的,又好像是人家設計好的,最起碼是人家不在乎的。

當他開始介入因果,然後改變因果,人家可以......

方許被那一腳踹得後退三步,鞋底在青石板上刮出兩道白痕,左腳襪子直接破了個洞,露出大拇指——那趾甲蓋上還沾着半片乾枯的槐樹葉,也不知是何時蹭上的。他站穩時,葉飛袖已鬆開葉明眸的手,轉身抄起門後竹帚,帚梢還掛着幾縷沒掃淨的雞毛。

“你當我這竹帚是擺設?”她嗓音清亮,卻像把薄刃劃過銅磬,“你娘我三十年沒動過真火,昨兒半夜夢見你被五花大綁押進慎行司天牢,牆上滲血,血裏浮着‘方許’兩個字,寫一遍滅一遍,寫一遍滅一遍……我一睜眼,公雞還沒打鳴,竈膛裏柴灰還是溫的。”

她說完把竹帚往地上一頓,帚柄震得屋樑簌簌落灰。巨少商下意識抬手擋臉,沐紅腰卻盯着葉飛袖垂在身側的右手——那手指修長勻稱,指甲泛着淡青色,指腹有薄繭,不是常年握藥杵磨出來的,倒像是攥過千百次刀柄、槍桿、斷骨復位時的錯位韌帶。

葉明眸忽然往前半步,聲音輕了三分:“伯母,慎行司天牢……確實滲血。”

滿屋靜了三息。

方棄拙一直靠在門框上嚼草根,這時噗地吐出一口碧綠汁液,正落在葉飛袖剛頓下的竹帚柄上,像一滴凝固的翡翠。“滲血?”他慢悠悠道,“那地方我十年前去過一趟,幫他們治個走火入魔的審訊官。那人左手廢了,右眼瞎了,舌頭割掉半截,可偏生記得自己姓甚名誰,記得每月初七要給亡妻燒紙——燒的是他親手寫的《金剛經》,每張紙都浸過自己血,墨跡幹了就發黑,黑裏透紫,紫裏泛金。”

他抬眼看向葉明眸:“姑娘,你可知那審訊官最後怎麼死的?”

葉明眸睫毛微顫,沒答。

“他把最後一張血經糊在自己臉上,點火。”方棄拙指了指自己心口,“火沒燒穿皮肉,倒是把二十年前埋在心口的半枚碎劍尖燎了出來——那劍尖上刻着‘方’字。”

葉明眸驟然失聲。

小琳琅突然拽住沐紅腰衣袖:“紅腰姐,方伯伯說的……是不是就是青山寨後山那個劍坑?”

沐紅腰瞳孔一縮。青山寨後山確有個塌陷的深坑,坑底插着半截斷劍,劍脊蝕痕蜿蜒如篆,她曾用銀針探過,針尖觸到的不是鐵鏽,是某種極寒的玉髓結晶。當時只當是前朝鑄劍師的失敗品,誰料那玉髓裏竟封着一枚碎劍尖。

方許忽然蹲下去,撿起地上那片槐樹葉。葉脈清晰如血管,葉尖微卷,像只將醒未醒的蝶翅。他想起昨日在縣衙後巷,李縣令瀕死前咬破舌尖,在青磚上寫的不是供詞,是七個歪斜小字——“槐葉落時劍自鳴”。

當時他以爲是瘋話。

現在他盯着葉脈盡頭那點褐斑,喉結滾動了一下。

“爹,”他聲音啞得厲害,“槐樹……是不是隻有咱村後山纔有?”

方棄拙沒應。他彎腰從褲兜摸出個油紙包,層層剝開,露出半塊風乾的槐花糕。糕體泛青,散發極淡的苦香。他掰下一小角塞進嘴裏,慢慢嚼着,腮幫子繃出冷硬的弧度。

“前朝太醫院有本《靈樞補遺》,”葉飛袖忽然開口,目光卻釘在葉明眸臉上,“記載十二種活人煉藥法。第七種叫‘槐鳴引’——取槐葉七片,需在子夜霜降前一刻採,葉脈必須連着樹根三寸活絡,採時不能斷脈,斷則藥氣散。七片葉泡七日人血,再混入劍冢寒玉粉,煉成丹丸。服者耳中永駐槐葉振翅聲,聽此聲者,能辨天下兵刃殺意。”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那聲音……是從骨頭縫裏長出來的。”

巨少商額頭沁出冷汗:“所以李縣令寫那句話……”

“他在提醒你。”葉飛袖轉向方許,眼神銳利如針,“提醒你槐葉落時,劍會替你開口。”

方許捏着槐葉的手指微微發白。他忽然明白爲何自己能預判刺客方位——不是靠眼睛,是耳內那縷若有似無的振翅聲,總比刀鋒破空早半瞬響起。昨夜他假裝救治李縣令時,指尖按在對方頸動脈上,聽到的不是脈搏,是槐葉在血管裏撲棱翅膀的聲響。

“陛下要殺所有叫方許的人……”葉明眸聲音發緊,“因爲當年槐鳴引的主藥,就叫‘方許丹’。”

死寂。

連院外啄食的麻雀都停了喙。

方棄拙終於嚥下最後一口槐花糕,抹了抹嘴:“方許丹?那丹方是我寫的。”

所有人猛地轉頭。

“不是我寫的。”方棄拙糾正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喫沒喫鹽,“是我娘寫的。她臨終前把丹方刻在我顱骨內側,說若哪天朝廷開始抓方許,就讓我把丹方燒了,灰拌進槐花糕裏,餵給第一個闖進我家門的姓葉姑娘。”

他目光掃過葉明眸:“你馬車簾子掀開第三下時,我聞見你袖口沾着槐花粉——今年頭茬槐花,只有咱村後山那棵老槐樹開了,樹齡三百二十七年,樹心空了,住着七窩槐鳥。”

葉明眸呼吸一滯。

“你娘……”沐紅腰喉頭發乾,“您娘是前朝太醫院首席藥正?”

“不。”方棄拙搖頭,“她是太醫院最年輕的劊子手。專砍那些偷學《靈樞補遺》的御醫。砍到第三十七個時,皇帝賜她一把無鞘短刀,刀柄鑲着槐鳥銜枝紋——後來那刀斷了,斷口熔進她骨頭裏,成了第一份方許丹的引子。”

窗外忽起風,卷着幾片新落的槐葉拍打窗欞,沙沙聲如同無數細翅振動。

方許緩緩攤開手掌。那片槐葉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縫,縫裏滲出幾粒金紅色粉末,遇風即燃,化作七點微芒,懸浮在他掌心上方,排成北鬥七星狀。

“槐鳴引認主。”葉飛袖輕聲道,“它只向真正的‘方許’低鳴。”

巨少商盯着那七點星芒,忽然單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屬下鉅野小隊,參見方許先生。”

沐紅腰、小琳琅、連同那一百多個被拖來的黑衣人,齊刷刷跪倒一片。黑衣人領口統一繡着半截斷劍,劍尖指向心口——正是當年太醫院劊子手的徽記。

葉明眸沒有跪。她解下腰間一枚素銀鈴鐺,輕輕一搖。

叮。

沒有聲音。

但方許耳內槐葉振翅聲驟然拔高,如萬箭離弦。他悶哼一聲,鼻腔湧出溫熱液體,低頭一看,血珠滴在掌心星芒上,竟被吸得乾乾淨淨。

“這是慎行司的‘噤聲鈴’。”葉明眸聲音發虛,“專破槐鳴引。可它……對我無效。”

方棄拙笑了。那笑容讓巨少商想起青山寨塌陷的劍坑底部——幽暗,冰冷,底下翻湧着某種不可測的岩漿。

“當然無效。”他踱到葉明眸面前,伸手拂去她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你身上有我孃的骨灰。當年她斷刀之後,把自己埋進槐樹根下,說來年花開時,要看看哪個姓葉的小姑娘敢騎着方家男人喊‘駕駕駕’。”

葉明眸踉蹌後退半步,後背撞上朱漆門框。門軸吱呀呻吟,震落更多陳年積灰。

“所以你娘……”方許抹去鼻血,聲音沙啞,“真是爲了給我找媳婦才追着馬車跑?”

葉飛袖叉腰大笑,笑聲驚起飛檐上三隻灰鴿:“傻兒子!你當慎行司爲什麼能這麼快鎖定咱家位置?因爲他們早查清了——前朝最後一個方許丹爐,就埋在咱家竈膛底下!那爐子通着地脈,能吸十裏內所有槐葉振翅聲。昨兒你救李縣令時,爐子醒了。”

她指向院角那口青石水缸:“缸底有塊紅磚,掀開它。”

方許走過去,掀開溼漉漉的紅磚。磚下不是泥土,而是一塊烏沉沉的鐵板,板面蝕刻着繁複陣圖,陣眼處嵌着七枚槐籽,每一顆都裹着薄薄一層血痂。

“槐鳴引七重境。”葉飛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遠,像隔着整條忘川,“第一重聽風,第二重辨殺,第三重溯源……第七重,名喚‘方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蒼白的臉:“所謂方許,並非人名。而是——當天下所有槐葉同時振翅時,唯一能替劍說話的那個名字。”

院外忽有蹄聲如雷。

不是一匹馬,是千軍萬馬踏碎晨光而來。馬蹄捲起黃塵,遮蔽了半個縣城的天光。塵霧中浮出一面玄色大旗,旗上繡着三柄交叉的斷劍,劍尖滴血未乾。

慎行司到了。

葉明眸臉色瞬間慘白:“他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因爲有人通風報信。”方棄拙望着旗影,忽然問方許,“兒子,你信不信命?”

方許盯着掌心漸暗的七點星芒,忽然笑了:“我信。但我更信——”

他猛地攥拳,星芒碎成金粉,隨風撲向那面玄色大旗。

“——我爹孃寫的命,從來都是用來撕的。”

旗面轟然爆裂。

漫天碎布如黑雪紛揚,每一片布屑落地時,都發出槐葉振翅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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