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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無法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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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塵在半空之中漂浮,這夜色籠罩下的世界變被方許看的真真切切。

從俞白崖和尉遲飛麟的交流之中方許確定,這個他又一次不經意間捲入的案子還是會牽連到大殊皇帝。

如果說和上次有什麼不同,也只是一個先帝一個當今皇帝罷了。

這案子到底牽扯到什麼才能讓一位開國皇帝違背良知?

方許想到了這些,卻沒有時間在這些事上浪費時間。

當他真的把自己當做這個世界的過客,除了一些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之外都可以不管不顧,那他比起在上一......

馬車行得極穩,彷彿不是碾過青石板路,而是浮在雲上。方許蹲在車轅邊,屁股火辣辣地燒着,可比這更灼人的,是他腦子裏翻騰的念頭——葉明眸爲何來?監查院爲何抗旨?皇帝爲何殺“方許”?這三個問題像三把鈍刀,在他顱骨內來回刮擦,不出血,卻讓人發瘋。

車伕一言不發,連繮繩都未曾抖動半分,馬蹄聲卻奇異地錯開了節拍:左前蹄落時,右後蹄懸停半息;右前蹄起時,左後蹄竟微微下壓,似在抵消某種無形重力。方許起初只當是錯覺,可第三十六次重複時,他屏住呼吸,悄悄抬眼掃向車伕右手——那手背青筋微凸,指節處有一道淡金色細痕,蜿蜒如遊絲,隱入袖中。

輪獄司的烙印。

方許瞳孔驟縮。

輪獄司是前朝舊制,專司“罪魂鎮壓”,其核心並非刑訊,而是以金紋爲引、以骨爲陣,在活人身上刻下“鎮獄銘”,使被刻者終生無法運使靈脈,亦不能感知天地元氣。此術早已隨前朝覆滅而失傳,連大殊欽天監的古籍殘卷裏,也只記着一句:“金紋現,則獄未閉。”

可眼前這車伕,右手有金紋,卻能御馬如馭風,步履無聲,氣息綿長如深潭古井……這意味着,要麼輪獄司的鎮獄銘在他身上失效了,要麼——他根本不是被刻者,而是刻者。

方許喉結滾動,沒出聲。

馬車拐進官道後,兩側田壟漸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褐色山脊,嶙峋如獸脊,寸草不生。巨少商策馬綴在車後五丈,沐紅腰與另兩名銀巡小隊成員散作扇形,看似鬆散,實則每一步都踩在風勢斷口上,稍有異動,三人便能瞬息合圍。方許認得這種走位——輪獄司“銜尾陣”,專爲押送高危囚徒所設。可他們押的,是方許自己。

荒謬感再度湧上。

他忽然開口:“巨隊長,你們監查院抓人,可有文書?”

巨少商一愣,隨即咧嘴:“文書?我們監查院辦案,向來只帶刀。”

“那若我拒捕呢?”

“拒捕?”巨少商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間佩刀,“你倒是拒一個我看看。不過提醒你一句,上個月在北境黑水灘,有個叫方許的鹽販子,也是這麼說的。”

方許不動聲色:“然後呢?”

“然後啊……”巨少商拖長了音,目光斜斜掃向車簾,“葉姑娘說,留他口氣,帶到殊都。”

方許指尖一緊:“他現在還活着?”

“活着。”巨少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頭牛還拴在槽邊,“不過嘛……他舌頭沒了,膝蓋骨被剜了兩塊,左手三根手指泡在藥罐裏,據說要煉‘引魂膏’。葉姑娘說,等到了殊都,還得給他灌七日‘啞泉’,再喂三錢‘忘心散’——這才能讓他說真話。”

方許心頭一沉。

這不是審訊,這是活祭前的淨身。

監查院不是在救人,是在養蠱。

而他,就是那顆最上等的蠱種。

馬車忽然一頓。

前方官道中央,橫着一根枯枝,約三尺長,表麪灰白龜裂,毫無生氣。可方許一眼就看出不對勁——那枯枝末端,正對着車輪的方向,悄然沁出一滴琥珀色汁液,落地即凝,形如淚痣。

慎行司的“泣木令”。

前朝密探曾用此物標記必殺之人,汁液遇風不散,見光不揮發,唯有人血可解。一旦沾身,三日內若無解藥,血脈逆流,七竅滲金砂,死狀如佛前供果,飽滿而詭異。

車伕勒馬。

枯枝不動。

方許卻聽見身後沐紅腰低低“咦”了一聲。

巨少商已翻身下馬,靴底踏碎三塊青磚,碎屑飛濺如星,盡數撞向枯枝——可就在將觸未觸之際,所有碎磚驟然懸停半尺,簌簌抖動,彷彿被無數細線吊着,繃至極限。

“別碰。”車伕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是‘斷命引’。”

巨少商收勢,額角沁汗:“慎行司的人……盯上葉姑娘了?”

車伕沒答,只緩緩抬起右手,金紋微亮,指尖凝出一縷灰霧,輕飄飄拂過枯枝。那滴琥珀色汁液頓時蒸騰而起,化作一縷細煙,直衝天際,盤旋三圈,倏然炸開,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暈染成一張模糊人臉——眉目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漆黑如淵,冷冷俯視衆人。

方許呼吸一滯。

那是皇帝的影相。

慎行司竟能以“斷命引”召出天子神念投影,說明此地距殊都已不足千裏,且皇帝親臨某處祕壇,以龍氣爲引,佈下這張覆蓋千裏的“天羅聽詔圖”。凡持令者,皆爲其耳目;凡被令者,皆在其掌中。

也就是說,從這一刻起,他們的一舉一動,已在皇帝注視之下。

車伕垂下手,灰霧散盡,金紋黯淡:“繞路。走青陵古道。”

巨少商立刻應聲,卻忽又遲疑:“可青陵道三年前就塌了,山崩掩了入口,連工部都沒敢重勘……”

“塌了?”車伕冷笑一聲,“那是有人不想讓人進去。”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臂一揚,袖中射出一道烏光,釘入右側山壁。轟隆一聲悶響,岩層震顫,簌簌落下碎石,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暗縫隙——洞口邊緣齊整如刀削,分明是人力所鑿,而非天災所致。

方許盯着那道縫隙,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青陵……是前朝皇陵?”

車伕瞥他一眼,眼神第一次有了溫度,卻是譏誚:“你爹孃沒告訴你?青陵不是陵,是‘囚’。”

方許渾身一凜。

前朝皇陵稱“青陵”,乃因陵內遍植青梧,鳳棲於上,喻國祚綿長。可若青陵實爲“囚陵”,那梧桐就不是祥瑞,而是枷鎖——青梧根系含“鎖靈膠”,千年生長,可凝固一方地脈,使元氣滯澀如泥沼。前朝以此鎮壓叛臣,將人活埋於梧桐根鬚纏繞的石棺之中,任其被地脈反噬,筋骨寸斷而亡,卻始終清醒。

而今青陵古道重開,慎行司的“泣木令”卻在此現身……

方許喉頭髮緊:“你們……要把我送去青陵?”

車伕沒回答,只輕輕一抖繮繩。

馬車緩緩駛入幽暗。

洞內無光,卻並不陰冷。空氣裏浮動着極淡的甜腥氣,像是陳年蜜餞混着鐵鏽。方許嗅得仔細,那甜味之下,竟還蟄伏着一絲熟悉的藥香——苦蔘、黃柏、地骨皮,三味主藥,熬成濃汁後專治“靈脈潰爛”。這是輪獄司的“愈潰湯”,專用於治療被鎮獄銘反噬者。

他忽然明白了。

青陵不是終點,是中轉站。

監查院要借青陵地脈壓制他的靈機,防止他在途中暴起傷人,或被慎行司強行“勾魂攝魄”。而車伕右手的金紋,正是爲此準備——一旦他失控,車伕便會以輪獄司祕法,在他身上刻下臨時鎮獄銘,鎖其四肢百骸,封其識海玄關。

他不是被保護的“方許”。

他是被押送的“藥引”。

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洞壁漸寬,頭頂開始滲出瑩瑩微光,如螢火聚散。方許抬眼,只見穹頂之上,密密麻麻嵌着無數拇指大小的晶石,通體碧綠,內裏懸浮着細如髮絲的金線,緩緩遊走,竟與他丹田氣海中那團尚未復甦的聖瞳之力隱隱共鳴。

青梧晶髓。

前朝皇室以祕法萃取青梧樹心精華,凝爲晶髓,可吸攝天地元氣,亦可反向抽離修行者靈力。此處穹頂所嵌,至少三千枚,布成“困龍陣”,專爲禁錮聖境以上強者。

方許心頭冰涼。

這哪裏是古道?分明是一條活生生的囚籠長廊。

就在此時,馬車驟然減速。

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石殿靜靜矗立,殿門無匾,門楣處只鑿着兩個大字——“歸墟”。

字跡古拙,筆畫深處,竟有暗紅血痂層層疊疊,不知歷經多少歲月,仍透出森然戾氣。

車伕停馬,翻身落地,抬手掀開車簾。

葉明眸端坐車內,素衣如雪,髮間一支白玉簪,簪頭雕着半片梧桐葉。她抬眸望來,目光澄澈,不見絲毫波瀾,彷彿剛纔那場無聲對峙、那道天子神念、那三千青梧晶髓,皆與她無關。

“方公子。”她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請下車。”

方許跳下車轅,腳剛沾地,忽覺腳下石板微顫,低頭一看,自己方纔站立之處,石縫裏正鑽出一截嫩綠新芽,葉形狹長,脈絡泛金——竟是青梧幼苗。

他怔住。

葉明眸卻已緩步上前,玉簪微晃,簪頭梧桐葉投下陰影,恰好覆在他腳面新芽之上。那嫩芽瞬間停止生長,蜷縮如死。

“青陵不收活物。”她輕聲道,“但收‘種子’。”

方許抬眼:“什麼種子?”

葉明眸脣角微揚,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笑意:“能破開青陵的人種。”

話音落,她忽然並指如刀,迅疾無比地點向方許眉心。

方許本能欲避,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不是被制住,而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在呼應。他丹田深處,那團沉寂已久的聖瞳之力,竟自行湧向眉心,與葉明眸指尖將觸未觸之際,嗡然一震。

兩人之間,空氣如水波盪漾,顯出一幅虛影:

一片焦土之上,九座青銅巨鼎倒懸於天,鼎腹銘文燃燒,字字如血;鼎下,無數人影匍匐,雙手捧心,心口裂開,湧出金光,匯入鼎中。金光盡頭,一株通天巨樹拔地而起,枝幹虯結,葉片全由無數張痛苦人臉拼成,樹冠之上,懸着一輪破碎的銀月。

方許渾身劇震。

這是聖瞳初開時,他曾在輪獄司古卷《九鼎劫圖》裏見過的幻象——“人心爲薪,九鼎爲竈,焚盡蒼生,飼養神樹”。

可圖中神樹,分明是銀月殘缺之狀。

而眼前虛影裏,那輪銀月,正緩緩彌合。

葉明眸指尖停在他眉心前三寸,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陛下要殺的,從來不是‘方許’這個人。”

“他要殺的,是能讓銀月重圓的‘鑰匙’。”

方許嗓音乾澀:“……我是鑰匙?”

“不。”葉明眸收回手,玉簪輕顫,“你是鎖孔。”

她轉身,素衣拂過石階,走向“歸墟”殿門:“青陵之下,有前朝最後一位太卜留下的‘逆命簡’。上面寫着——‘聖瞳未啓時,方許爲名;聖瞳既啓日,方許即劫。’”

方許僵在原地。

聖瞳未啓時,他是方許;聖瞳既啓日,他便是劫數本身。

所以皇帝要殺的,不是活人方許,而是那個即將覺醒的、能引動銀月重圓的“劫”。

可若他永遠不啓聖瞳……

“那我就永遠是個死人?”方許問。

葉明眸駐足,未回頭:“不。你會是第一個被監查院親手處決的‘方許’。”

她頓了頓,終於側過半張臉,眸光清冷如霜:“因爲監查院……從不留下不確定的因素。”

方許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所以你們來接我,不是爲了保我,是爲了確保我活着走到青陵,再確保我活着走進歸墟殿,最後……確保我親手打開那扇門。”

葉明眸頷首:“沒錯。”

“可如果我拒絕呢?”

“你會死。”她語氣平靜,“但死得比慎行司更快,更乾淨。”

方許望着她素白衣角消失在殿門陰影裏,忽然想起爹孃離開時,那隻站在籬笆牆上的大公雞。它昂首挺胸,冠如赤焰,爪如玄鐵——那不是家禽,是前朝鎮陵的“朱冠守”。

而爹孃牽走的老牛,額心有一枚銅錢大小的銀斑,形如殘月。

方棄拙與葉飛袖,從未隱居。

他們一直在等。

等一個名字叫方許的人,走進青陵,叩開歸墟。

方許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石階冰冷,每一步,腳下青梧幼苗便多一株,卻皆在觸及他鞋底前,被無形之力碾爲齏粉。粉末飛揚中,他看見自己影子拉長,影子裏,赫然浮現出一雙豎瞳輪廓——金瞳幽邃,銀瞳空茫,正緩緩睜開。

原來不是他走向青陵。

是青陵,正在把他拖回去。

殿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歸墟之內,沒有光。

卻有聲音。

無數聲音疊在一起,低語、哭嚎、誦經、狂笑……最終融成一句,清晰得如同耳語:

“方許,你終於回來了。”

方許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句話不是對他說的。

是對那個,早已死去、卻從未真正離開的——

聖殊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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