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公司的大辦公室裏, 鍾立言將面前一沓劇本上的第一張看完, 微微抬頭，黑黑的眸子朝着坐在對面人的臉，狠狠盯了一眼。
嘴脣抿成一條直線, 他伸手將那一張劇本, 揉吧揉吧丟進身邊的垃圾桶。
‘咚’的一聲, 在坐在他對面的製片人王哲心上狠狠砸擊了下。
王哲臉色一變, 搭在老闆辦公桌上的手也收回腿邊，緊張的搓了搓自己的褲子。
他一顆心跌落谷底，暗暗叫糟。
鍾立言又低頭繼續看第二頁，隨即手一抓，將這一頁也拉到掌心，揉吧揉吧又是一個團兒。
他抬起頭, 目光如刀戳進王哲眼裏，接着將劇本推向對方。
“這種東西，你要拍？還想申請上億預算？”
他聲音很沉, 語氣很平, 並沒有發怒或者罵人。
可王哲卻開始手腳冰涼，他已經感覺到了暴風雨來之前的平靜。
“因爲這是劉老師的劇本, 她本本精品，所以我——”王哲回答的聲音不自覺有些虛。
“你確定這是她本人寫的？不是她工作室裏小朋友寫的？”鍾立言點了點劇本，“你做了這麼多年製片人，看劇本還用我教你嗎？”
“……”王哲低下頭，雙手攥成了拳, 恨不得立即原地消失。
他是存僥倖心理了，雖然看劇本的時候，也覺得不夠亮，但想到是劉老師的劇本，一直出產精品的人，不可能搞個不行的東西給他，自砸招牌吧。
就覺得或許是自己不是這個劇本受衆羣體呢。
之後小團隊裏的人看了，大概也是懾於編劇劉老師的聲望吧，總之沒有狠批的，他就覺得應該還行……
於是就走到了提交給老闆這一環。
他現在真的後悔了，早知道就應該多看幾遍，再更擺正心態啊。
怎麼因爲對方是劉老師，他就不嚴卡質量了呢……
好想撓頭，好心慌。
完蛋了，要被老闆用劇本砸臉了，要被罵的狗血噴頭了。
王哲臉上不自覺露出痛苦表情，用力低着頭。
等待被罵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感到煎熬。
然後，他突然聽到了鞠禮的聲音——
“高薔，你去把這個打印一下吧。”她似乎在向自己的下屬下達命令。
聽過這麼一耳朵，短暫的分神後，王哲又恢復了焦慮痛苦的狀態，不敢抬頭看鐘老闆怒極的眼睛。
可實際上，若他勇敢的抬頭，會發現，原本要罵人的鐘立言，表情在慢慢變得平和。
從鞠禮抱着大衣走到大辦公室邊，進入到鍾立言目力所及範圍內，老闆的五官，就在悄悄舒展。
那隻原本捏着一沓劇本，顯得似隱忍似蓄力的手，隨着他平緩下來的呼吸，慢慢變成放平在劇本上。
他悄悄做了個擴胸動作，挑眉仰頭放鬆了下肌肉，又長呼出一口氣。
見鞠禮透過玻璃窗，朝着他笑一下，便走進她的獨立辦公室，他在被推到王哲面前的劇本上，輕輕點了點。
“劇本前兩頁都在廢話，既沒有故事張力，也沒有劇情衝突，角色很模糊，幾乎沒有一個記憶點。後面至第二集，都還找不到亮點。這樣的劇本，直接燒了吧。”
說罷，鍾立言拍了拍桌子，有些不耐煩道：
“還不走等什麼呢？”
王哲有些不敢置信的抬頭，沒有想象中要殺人般的臉，和冷酷的眼神。
老闆表情平靜的像一汪潭水，眼神淡然的似壓根沒有生氣過。
不……不罵他？
心存疑慮，擔心老闆在憋後招，他忐忑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走了。
直到瞧見鍾老闆眉心皺起，顯得更加不耐煩，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逃過一劫。
不敢多留，站起身捏上劇本，他道了聲歉，匆匆離開大辦公室。
雖然馬上高層例會還會再見到老闆，但不必在犯錯後單獨面對鍾立言，他已經知足了。
只是，將劇本用碎紙機碎掉，倒了杯熱水喝時，他還有點想不通。
一向嚴厲，任何人做彙報時，有一絲一毫不認真和失誤，都會發怒的老闆，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
……
鞠禮坐在ceo大辦公桌前，跟鍾立言彙報了下近2天所有郵件的預審內容。
與他商定如何處理和回覆後，她開始對着筆記本啪啪啪將老闆的決策，郵件回覆給各中、高層。
過程中，她神情專注，睫毛偶爾微微顫動，時而皺眉，時而眼珠快速轉動。
這是人在全神思考時會有的小動作。
他挺喜歡看她這個樣子的，不僅僅因爲認真工作的人最有魅力，更因爲人在做這些表情時，會顯得特別聰明。
此時此刻的她，是聰明外露的，擁有年輕又智慧的模樣。
待鞠禮一口氣，將鍾老闆即時決策後的所有郵件都回覆完畢，她喝了口專注力保溫杯裏的水，才放鬆下來看了看時間。
馬上要去參加高層例會了。
“老闆還有什麼工作要交代給我嗎？”她收好筆記本電腦，表情認真的問他。
鍾立言感受到一絲辦公室戀情的樂趣。
這種壓在公事公辦表情下的蠢蠢欲動，和忍俊不禁，實在有些有趣。
像小時候上課走神，像偷偷違背父母的話，總之有點禁忌的刺激。
“你知道什麼是時時增進感情，讓伴侶心情愉悅的小妙招嗎？”他問。
語氣很淡，表情一如既往的疏冷。
彷彿在問‘如何讓一個項目賺錢’這樣的嚴肅問題。
鞠禮微微低頭斂目，用力壓了壓嘴角，才壓下笑容。
深吸一口氣，在抬頭時，她又是淡定而專業的鞠祕書了。
“每天寫情書？”她問。
他搖頭。
“……每天用不同的詞語誇獎對方？”她認真思考下，纔回答。
他又搖了搖頭，似乎對她的不機靈很不滿意，還微微皺了皺眉。
“我想不出來了，老闆是什麼呀？。”她虛心求教。
鍾立言歪着頭盯着她看了一會兒，隨即很緩慢的眨了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垂下時抖動了下，又隨着他睜眼而挑起，露出那雙黝黑幽深的眸。
他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打搭在轉椅扶手上。
好整以暇的望着她，並不急着揭曉答案，看起來很是高深莫測。
莫名有點……臭屁。
然後，鞠禮就覺得有什麼東西碰到了她的腿。
拉着轉椅往後挪，她低頭便看到了一個紅彤彤的大箱子。
“是禮物。”他答道。
他寫了一張小紙條，在禮物箱裏，想讓她發現，又有點……不好意思。
她抬頭朝着他挑起眉，露出了個特別喜慶的笑容。
箱子裏都是各種各樣的年貨，看起來是各大小合作公司，以及下屬們送給老闆的年貨——
對於地位超級高的鐘老闆，沒出正月，都是過年啊。
“都不是我買的，但勝在量大。”他說。
……
……
工作忙完一個階段，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落地玻璃窗前，佔雲首席人力官ann舒展了下手臂。
她的辦公室在這棟大廈的最頂層，與ceo辦公室同層。
而且，與ceo辦公室各據這一層兩極——鍾老闆的辦公室在最南邊，她的辦公室則在最北邊。
這其實是權利的象徵，意味着她是這家公司僅次於鍾立言的存在。
事實上自然並非如此，在一個娛樂帝國中，必然是產出娛樂產品的部門纔是核心部門。
比如影視區塊兒的創作部、製作部、發行部，以及子公司。
但鍾老闆之所以把僅次於他辦公室的位置給了她，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這其實是在向全公司人表明，佔雲最重視的，是人才。
優秀的人才，是一切的根基。
那麼人才管理，自然是重中之重了。
望着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陽光萬丈，她突然有些感慨。
依靠着玻璃，翻出手機，趁着休息，她隨意點開了朋友圈。
說實話，往日裏她並沒有太多時間刷新這些社交頁。
關注了幾位優質候選人的動向，看了看重要員工的生活狀況，她又認真掃了掃同行的動向。
突然，她眉心皺起，一改原本慵懶依靠着玻璃牆的姿勢。
點金某位同行的朋友圈，她認真刷了下方纔她看的那條發言的上面，和下面的發言。
發現其他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她這才又轉回引起她注意力的那一條，認真起來。
【今天跟一位很優秀的候選人聊天喫飯，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年輕人真的不簡單。這樣的人，正是我們企業渴望擁有的極品人才。觸動頗深，反思。】這人是江海市另一家優秀影視公司的hrd。
對方這條發言下，配的圖片是在咖啡廳裏拍的。
其中唯一有人的那張照片上，赫然是隔桌而坐，正面含微笑闡述着什麼的鞠禮。
從照片來看，這位hrd正坐在鞠禮對面，闡述的對象，顯然至少有這位hrd。
這說明什麼？
偷偷見其他影視公司的hrd，除了準備跳槽，還能是什麼？
至少是有了擇更高枝而棲的心思吧？
ann沉默了幾秒鐘，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嚴重了。
鞠禮是鍾老闆的祕書，是總裁辦公室的負責人，現在還監管子公司佔禮。
幾乎掌握了整個公司的所有信息，是老闆親手從零開始培養起來的頂級優秀人才。
是佔雲最重要的資產之一！
若鞠禮這樣的人才流失，被同行挖走，對公司來說，損失是不可計量的。
ann心砰砰跳起來，強制自己冷靜，再次陷入沉思。
這樣大的事，她得立即知會老闆纔行。
可……鞠禮是個聰明人，很不好惹。
如果是在有明確證據證明鞠禮要跳槽的情況下，自己向老闆彙報，那也沒什麼說的。
可現在她只有一條截圖下來的朋友圈圖片。
鞠禮就算準備跳槽了，也有一萬個理由可以爲自己狡辯。
以對方的聰明，恐怕很能見招拆招。
也許她的彙報，可以將懷疑的種子種在老闆心裏，給老闆提個醒，以後機密事會防着鞠禮。
這麼想，的確對公司是有益。
可……在沒有證據的時候，‘檢舉’一個狡猾的人，恐怕很容易落入裏外不是人的境地。
ann其實打從心底裏不願意跟鞠禮這樣的人對上，更何況是在鍾老闆很明顯十分信任鞠禮，對鞠禮很另眼相看的狀況下。
但……
轉頭看向面前的落地玻璃上，隱約有自己的影子。
ann如公司裏許多人一般，受着鍾立言的影響，努力做到公正。
以及，至少在工作時，更站在公司立場上行事，而不是被自己的情緒和短視操控。
皺眉沉思了一會兒，ann終於還是下了決定。
哪怕現在只是有一個苗頭，她也不能因爲瞻前顧後，而不加重視，不進行彙報。
……
……
距離高層例會還剩5分鐘。
公關部老大喬百桐坐下後，突然想起什麼事，轉頭問梁曉彤：
“哎，鞠禮去子公司那邊怎麼樣？順利不？”
“好像還行吧，我沒聽說有什麼問題。沒問題就是好事唄。”梁曉彤點了點頭。
“歐朝年那個傢伙，我聽說很會陽奉陰違的。”白萌突然抬起頭，對於製片人同行歐朝年，給出了非常不客氣的點評。
“……”喬百桐皺了皺眉。
“鞠禮不會有事的，相信她能處理的很好。”朱敬一坐在喬百桐身邊，笑着道。
“真快啊，這才半年，鞠禮現在參加高層例會，已經不是以ceo祕書的身份。而是以子公司負責人的身份了。”邱芳忍不住感慨。
“是啊。”朱敬一點了點頭。
梁曉彤嘆口氣，忍不住有些羨慕。
說曹操曹操到，大家正感慨着鞠禮的成長，小祕書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玻璃門外。
她穿着件純白色的小白毛衣，更襯的她皮膚純淨，脣紅齒白。
兩條修長的小細腿，包裹在米色的長褲中，配一雙精緻漂亮的細跟小皮鞋。
已然是很有氣質，很有說服力的職場精英模樣了。
她伸手推門，立即有人在她身後，長臂探出，幫她撐住了門。
那人臉上表情很從容，顯得不卑不亢，可動作卻還是露出了對鞠禮不很刻意的討好傾向。
正是大家擔心會欺負鞠禮的歐朝年。
作者有話要說： 【21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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