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裂隙營地,激活靈泉的過程異常順利。
地脈結晶消融,清冽水汽蒸騰,新生靈泉的調和之力如甘霖般滋潤着南宮安歌的經脈與神魂。
幾個時辰的調息,已讓他狀態恢復至巔峯。
殺戮煞氣如陳年積雪被暖陽層層消融。澄明心劍映照下的“鏡湖”愈發澄澈。
他將多餘的地脈結晶收入隨身的玉佩之中。
靈犀小心翼翼道:“此物千年結晶一粒,若能提煉純粹,可助主人增強土屬靈根。
主人的五行屬性本就……平平無奇,即或金靈根也十分普通……”
“嗯哼?”小虎猛然怒目圓瞪,就欲打斷靈犀此番“貶低小主”的言辭。
靈犀偷瞥了眼小虎,急道:
“但此並非壞事。
這是難得的平衡與穩固??
這種均衡雖不耀眼,反倒可以奠定更爲紮實、長遠的修煉根基,吸納任何屬性靈氣皆有益自身根基鞏固。
這種五行均穩的狀態,在實戰中具有獨特價值。
與同伴合力施爲時,你的靈力能更自然地調和不同屬性間的衝突,若是主導五行陣法運轉,尤爲順暢。
何況,主人修煉的《歸一心訣》最是契合五行屬性均衡之人。
此功法暗藏調和五行的法門,若是功法大成……”
靈犀的話戛然而止。
它又隱約想起來些什麼??
“《歸一心訣》功法,五行調和……
好似……
那個藏頭露尾的傢伙最善此道……
爲何……那個傢伙在記憶中模模糊糊,記不清楚?”
此刻,南宮安歌才恍然大悟??
自己可以順利借用“木系”功法,神識窺探林海;
與林瑞豐“水系”功法,小陽的“赤蛇靈甲”(火系)合力抵禦強敵……
除了修煉的《歸一心訣》暗藏五行調和之力,原來與自己這看似普通的五行屬性靈根也有關係。
只是眼前,沒有空閒探究如何提煉、吸納“地脈結晶”的靈力。
他攤開地圖,目光直接鎖定“虯龍古林”。那裏有“木心髓”生長,或許已有萬年……
可以直接增強自身木屬靈根!
穿越路線之爭再起。
靈犀虛影紋路閃爍,以無可辯駁的理性分析,力推暗河路線:
“此區域……整個地面暴露於妖帥感知‘天穹’,瘴氣蔽識,根鬚如網。
暗河隱蔽,可借水勢掩蹤,乃前人智慧優選。”
它語氣篤定,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性急切。
“什麼優選?狗屁優選!”
小虎的怒吼瞬間炸響,“鑽地洞,當老鼠?
林子上頭再險,看得見,跑得掉!”
靈犀無奈搖頭:“妖帥的神識如同瀰漫的無形蛛網。
任何超出‘螻蟻尺度’的靈力波動??
尤其是企圖‘凌駕’於這片地界的飛行姿態,都會瞬間成爲被標記和鎖定的目標。”
它的話語讓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森林中還有暗河可以潛行,若是到了赤焰裂谷會更難,只能貼着巖壁移動,才能將靈力波動壓制到最低。
飛行……那是在向它宣告自己的存在與方位,等同於自尋死路!!”
小虎不依不饒,避實擊虛:
“老烏龜,你肚子裏那點花花腸子當老子不知道?
你是不是就盼着帶這小主去你舊主子鑽過的老鼠洞找破爛?!”
衝突赤裸裸地擺在檯面。
靈犀的小心思似乎被小虎看破,神情極爲尷尬,口中“嗚嗚”低吟,不知如何回答。
南宮安歌目光沉靜掃過二者,他雖然對靈犀也有猜疑??
靈犀絕非一直待在瑤池祕境,或許它與前主到過崑崙。
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靈犀不肯坦誠相見……
但現在不是深究之時,靈犀說的話絕無戲言。他最終做出決斷:
“先抵暗河入口探查,視情況定奪。”
他將主動權握於實地勘察,靈犀的“見識”與小虎的“直覺”皆爲參考。
靠近古林邊緣,環境驟變。
遮天蔽日的扭曲樹冠投下幽暗綠光,甜腥腐爛的瘴氣濃稠如霧。
南宮安歌靈力護體,澄明心劍高懸“鏡湖”,過濾着心神干擾,但感知範圍仍被壓縮到十餘丈。
腳下落葉層厚積溼滑,四周死寂,唯有風過林梢的嗚咽。
距離地圖所示暗河入口僅百餘丈時,異變陡生!
澄明心劍的“鏡湖”毫無徵兆地劇烈盪漾??
前方左側,大片看似尋常的落葉層下,數道粗壯如蟒,蘊含磅礴妖力與冰冷意唸的“脈絡”驟然甦醒,如羣蛇亂舞般搏動!
那不是死物,是妖帥沉眠中延伸出的感知觸鬚!
“地下!左前!”南宮安歌神魂傳音尖嘯,身體瞬間僵止,氣息收斂至極限。
晚了半步!
兩根深褐色,枯老樹皮般的猙獰根鬚已破葉而出,如毒龍昂首,前端雖無五官,卻散發出凍徹靈魂的審視波動,牢牢鎖定了他剛纔落腳時難以避免的,最細微的枯枝斷裂震感!
冰冷意念如冰錐刺來!
比之前神念掃過時更加集中,更具侵略性!
彷彿有無數只無形的眼睛透過根鬚,死死“盯”住了他藏身的灌木叢!
跑???
根鬚相連,猶如天羅地網,一旦動作,氣息將徹底暴露,引來更多圍剿。
戰???
化形期妖帥的一縷根鬚,也絕非他現在能正面斬斷,只會提前引爆殺局。
藏???
尋常斂息術在此等存在的感知下,如同兒戲。
電光石火間,南宮安歌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運轉《靈狐仙蹤》第三式??‘雪蹤歸寂’!
此心法本需有“狐仙的祝福”方能大成。
但此刻,在妖帥根鬚冰冷意唸的死亡凝視下……
在澄明心劍“鏡湖”因危機而極致澄明、映照出自身每一縷靈力波動、每一絲情緒漣漪的微妙狀態下……
這兩門原本不相乾的法門,竟產生了匪夷所思的共鳴!
“鏡湖”映照自身,纖毫畢現;
“雪蹤歸寂”的心法流轉,試圖將這一切“存在”的痕跡抹去、歸於“寂滅”。
一個極致的“映照”……
一個極致的“抹消”……
在生死壓力下非但沒有衝突,反而在“歸一心訣”引領之下,如同陰陽兩極,驟然旋轉、交融!
南宮安歌福至心靈,徹底放棄了刻意控制。
他不再去想如何運轉心法,不再去糾結“澄明”與“歸寂”的界限,只是將自己全然交付於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
心如明鏡,映照萬物,卻又不留一物;
身似飛雪,痕跡欲顯,卻又瞬間化入天地茫茫。
嗡……一股難以言喻的波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不是靈力的波動,也不是神識的波動,更像是一種存在感的自我消解與同化。
他依舊站在那裏,但在澄明心劍的“鏡湖”自觀中,他的身影正在飛速“淡化”……
氣息與周圍潮溼的泥土,腐爛的落葉,瀰漫的瘴氣開始產生一種詭異的同步與混淆。
就在此刻,妖帥根鬚的冰冷意念已掃過灌木叢。
第一遍掠過南宮安歌所在位置,微微一頓,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淡薄的“異物感”,但轉瞬即逝,像是錯覺。
根鬚縮回半分,卻陡然停滯,似乎有些猶豫。
猛然間??
根鬚舒展成絲,宛如一隻張開的巨手迎面襲來。
“勿動!“靈犀的示警聲在識海急劇響起!
根鬚將南宮安歌緊緊纏繞。
一股冰冷的意念如實體冰水般湧來,漫過體表,滲入經脈,甚至試圖侵擾靈臺。
他不敢有絲毫抵抗或排斥的念頭,只是維持着那種……
“映照即抹消……”
“存在即歸寂……”的玄妙狀態。
意念觸及他模擬的巖蜥氣息(擬妖符),那氣息在根鬚感知中,與周圍環境裏無數類似的微弱生命痕跡混雜交織,難分彼此。
意念觸及玉佩內靈煌玉的靈力,但那至純靈力此刻溫順內斂,波瀾不驚,與地脈散發的微弱靈氣殘餘幾乎同頻。
意念觸及他澄明如鏡的心神,卻如滑過最光滑的冰面,無處着力,更映照不出任何情緒的漣漪或思維的波動,只有一片空寂的“映照”本身。
最爲關鍵的是,那《靈狐仙蹤》心法催動下,一種近乎“妖”的微弱靈韻悄然瀰漫。
並非改變他的本質,而是讓他的一切“痕跡”都帶上了妖獸的意境??
與擬妖符模擬的氣息渾然天成!
第二遍、第三遍……
冰冷的意念反覆甄別。時間彷彿被拉長。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南宮安歌能清晰“感覺”到那根鬚意念中的疑惑、審視,以及一絲源自更高層次存在的、漠然的威嚴。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後背衣衫盡溼,但心神卻如同被剝離出來,懸浮於“鏡湖”之上,冷靜到近乎冷酷地觀察着這一切,維持着那微妙平衡。
不能動。不能思。
不能有任何“自我”的彰顯。
唯有“映照”與“歸寂”。
靈犀與小虎早已縮回玉佩深處,紋路光芒徹底內斂,隱於靈煌玉礦脈中,連最細微的魂力波動都死死鎖住。
靈犀“感知”着外界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南宮安歌身上那股奇異融合的波動,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是……‘雪蹤’之意?
不對,更深……融合了劍心澄明?
他竟在生死間做到了這一步?!
這隱匿之效,已近乎觸及‘道’的層面……
老主人當年,亦曾有過……
類似的……經歷!)
漫長的十幾息過去。
終於??
根鬚在空中緩緩擺動了幾下,緩緩縮回了落葉層之下。
那令人窒息的審視波動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
又過了數十息,直到澄明心劍確認那“脈絡”重歸於沉靜緩慢的搏動,南宮安歌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鬆弛下緊繃到極致的肌肉與心神。
“呼……”一口悠長而壓抑的濁氣,自肺腑深處緩緩吐出。
他幾乎虛脫,方纔十幾息的對抗,心神消耗遠超一場激戰。
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與通透感,也在靈臺緩緩滋生。
(澄明映照,並非爲了掌控,
亦可爲了消融……
雪蹤歸寂,所求之‘寂’,
或許正是‘空’境的一種外顯……
執着於招式未大成,
卻忘了‘意’可超越‘形’……)
他對澄明心劍的“空”,對自身力量的“控制”與“放開”,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
雖然距離至高境界尚遠,但種子已深埋。
“好……好險!”
小虎心有餘悸的聲音響起,帶着難得的後怕,“小主,你方纔……那狀態有點邪門啊!不過,幹得漂亮!”
靈犀的虛影再次浮現,紋路光芒複雜地閃爍,看着南宮安歌,語氣帶着難以掩飾的驚異與一絲更深沉的探究:
“方纔……你似乎將兩種不同的法門意境,短暫融合了?
在妖帥根鬚的凝視下做到這一步……實屬難得。
看來,這古林之行,對你而言,亦是難得的煉心之途。”
它心中震撼更甚:現在,不僅僅是形似了……這種臨危突破,融合創新的特質……如此神似!
南宮安歌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點頭,擦去額角冷汗。
他深知剛纔有多僥倖,那根鬚的感知若是再靈動一絲,或者他心神稍有波動,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休整片刻,繼續向暗河入口迂迴靠近。
有了剛纔的教訓,他更加謹慎,將新領悟的那一絲“映照即消融”的意境融入行進,氣息愈發飄渺難測。
終於,拔開厚重的古藤,暗河入口黑洞呈現。
而入口旁,一根銀灰色,光滑冰冷刻滿規律紋路的金屬柱,清晰刺入眼簾。
小虎本能的厭惡驚呼:“這些鐵疙瘩,怎會出現在此?”
靈犀眼神複雜,強作平靜的解釋道:“彼界遺物,勿碰!”
就在南宮安歌審視金屬柱,準備進入暗河時??
“咔嗒。”
清晰無比的金屬鎖定聲,自金屬柱方向傳來。
南宮安歌汗毛倒豎,瞬間暴退。
小虎心中滿是疑惑與不安,破碎的記憶片段無法拼湊出邏輯,讓它感到一陣混亂:
“本尊……究竟身處哪個年代?”
靈犀虛影光芒劇顫……
黑暗中,三人(魂)屏息凝神。
洞口方向再無動靜,只有那金屬柱靜靜矗立,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良久……
小虎低聲怒罵:“他孃的……那鐵疙瘩……剛纔是不是真的‘動’了?”
靈犀沉默,紋路閃爍不定,它的目光似乎穿透黑暗,牢牢鎖定了洞口外那冰冷的輪廓,心中疑雲與緊迫感交織:
“主動發聲?是殘留機制被觸發,還是……
它一直在‘看’着我們?
這暗河……裏面究竟還有什麼?”
暗河幽深,水聲潺潺,寒意侵骨。
方纔林間生死一線的隱匿試煉餘悸未消,眼前,源自未知造物的詭譎陰影已然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