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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樣貌出色的劉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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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劉師傅應得乾脆,沒有多餘的話,將面從鍋中撈出來,喊丫鬟來取走,靜靜等候吩咐。

全程神色淡然,既沒有因爲自己的樣貌刻意張揚,也沒有因爲面對郡主而惶恐失措。

江茉多看了眼那碗麪,“那是給誰做的?”

劉師傅:“王管事。”

江茉:“……”

人是王管事請來的,看來平日沒少給自己開小竈。

江茉不再多言,迅速掃視一圈廚房的食材。

要做耐放適口又拿得出手的點心。

她想做點蛋卷,再配幾樣酥餅,蜜漬果脯,裝在食盒裏,......

馬蹄聲如雷貫耳,碾過青石官道,震得道旁枯枝簌簌發抖。沈正澤一馬當先,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翻卷,像一道劈開濃墨的刃。他身後二十騎精銳皆是百裏挑一的斥候,馬不嘶鳴,人不言語,只餘鐵蹄叩擊大地的節奏,沉、穩、急——彷彿整條路都在爲孟舟的生死奔命。

京郊至城門三十裏,尋常需半個時辰,今夜卻只用了一刻半。

守門軍卒遠遠望見那陣勢,早已戰戰兢兢推開城門。沈正澤未作停頓,直入朱雀大街,馬速不減,卻於郡主府前五十步勒繮。馬兒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前蹄落地時濺起細碎塵土。他翻身下馬,大步踏上石階,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悶響,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絃之上。

府門虛掩着,王管事正倚在門邊,眼窩深陷,胡茬凌亂,手裏攥着第三張孟舟畫像,指節泛白。聽見動靜抬頭,看清來人,瞳孔驟然放大,喉頭一哽,竟忘了行禮,只啞聲道:“世子……您來了?”

沈正澤目光如電掃過他臉:“孟舟沒來過大營。”

王管事身子晃了晃,像被抽去脊骨,扶住門框纔沒跌倒:“真……真沒來?”

“若來了,我帳下八百將士,無一人不知。”沈正澤聲音冷硬如鐵,“他失蹤前,最後出現在何處?”

王管事抹了把臉,聲音發顫:“燕王府隔街小巷口。那半塊玉墜,就是在那裏拾的。”

沈正澤眸光一凜,抬步跨入府門,袍角帶風:“帶我去。”

鳶尾正端着空漆盤從後院折返,忽見沈正澤立於影壁前,玄衣肅殺,眉宇間壓着山雨欲來的沉鬱,心口猛地一跳,慌忙福身:“世子安。”

沈正澤頷首,目光卻越過她,直落向正廳方向:“郡主可在?”

“在,在西暖閣。”鳶尾忙引路,指尖微涼。

暖閣內燭火搖曳,江茉並未就寢。她換了件素青褙子,髮髻鬆散挽着,鬢邊幾縷碎髮垂落,襯得側臉清減。桌上攤着一張京畿輿圖,指尖正停在燕王府與南巷西坡之間——那裏用炭筆畫了個極小的圈,圈旁寫着兩個字:斷點。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目光撞上沈正澤的瞬間,眼底浮起一層薄薄水光,卻迅速斂去,只餘鎮定:“世子怎麼來了?”

沈正澤走近兩步,解下腰間佩劍,交予隨行親衛,聲音低沉:“聽說你遇險,又失了人。”

江茉指尖一頓,垂眸:“勞世子掛心。只是孟舟至今杳無音信,我……不敢歇。”

沈正澤目光掠過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又落回桌上輿圖,忽然問:“那玉墜,可還帶着?”

江茉點頭,從袖中取出錦囊,傾出那半塊溫潤舊玉。舟字刀工稚拙,卻透着股執拗的力道。

沈正澤接過,拇指緩緩摩挲那凹凸刻痕,忽而轉向王管事:“玉墜發現處,巷子多寬?兩邊幾戶人家?有無酒肆茶棚?”

王管事一怔,忙道:“回世子,巷子窄得很,僅容兩人並肩,左右都是高牆,東頭一家豆腐坊,西頭是個沒了招牌的舊藥鋪,再往北……拐角有座塌了半邊的關帝廟。”

“廟?”沈正澤眸色驟沉。

“對!廟門歪斜,匾額早掉,香爐都裂成三瓣了……”王管事話音未落,沈正澤已轉身大步向外:“備馬,去關帝廟。”

江茉霍然起身:“我也去。”

“郡主留步。”沈正澤腳步未停,語調卻不容置疑,“夜深露重,廟中陰晦,且有未知兇險。你若信我,便等在此處——若孟舟活着,我必帶回;若……”他頓了頓,聲音沉如古井,“若他已遭不測,我也必查清始末。”

江茉張了張口,終究沒出聲。她望着沈正澤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燭火映在她眼中,明明滅滅,像兩簇將熄未熄的星。

她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

不能慌。孟舟不是尋常人。他幼年隨父走鏢,識得江湖暗語,會辨車轍深淺,能聽風辨馬蹄數,更有一手極準的投石術——當年江州旱蝗,他單憑三顆鵝卵石驚飛鴉羣,護住整片稻田。這樣的人,怎會毫無痕跡地湮滅?

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眼:“鳶尾,去廚房,把那位劉師傅請來。”

鳶尾一愣:“現在?”

“現在。”江茉目光灼灼,“就說郡主要問他豆沙的方子。”

一刻鐘後,劉師傅被引至暖閣外。他約莫四十出頭,身形微胖,臉上總帶着三分笑,圍裙上還沾着麪粉。見了江茉,恭恭敬敬一揖到底:“郡主喚小人來,可是炸糕不合口味?”

江茉示意鳶尾關門,親手斟了盞熱茶推過去:“劉師傅請坐。我只想問問,您這豆沙,究竟是如何做的?”

劉師傅搓着手,憨厚一笑:“郡主抬舉了。小人哪有什麼祕方?就是淘淨紅豆,泡足十二個時辰,文火慢煮,邊煮邊攪,防糊鍋。煮爛了濾渣,加冰糖、桂花醬,再用紗布絞乾水分……”

“絞乾?”江茉截口。

“對!必須絞乾,否則餡兒太溼,包不住,炸的時候會爆。”劉師傅比劃着,“小人試了七回,前六回不是太乾發渣,就是太溼漏油,第七回才找到這分寸——絞七遍,晾半炷香,再拌桂花醬。”

江茉指尖輕輕叩着桌面:“您在桃源居,嘗的是哪家點心?”

劉師傅笑容微滯,眼神飛快一飄,又立刻垂下:“就……就後廚竈上隨手取的一塊豆沙卷,甜絲絲的,記得裹了層薄荷葉。”

江茉盯着他眼角細微的抽動,忽然笑了:“劉師傅,您手腕上這道舊疤,是刀傷吧?”

劉師傅下意識縮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內一道淡白彎痕,形如新月。

江茉聲音輕下去:“三年前,江州碼頭大火,燒燬三艘運糧船。當時有個叫‘老舟’的漕幫舵主,爲護糧跳進火海,左手腕被斷桅砸中,落下這道疤——後來他兒子頂替他上了漕船,名字裏帶個‘舟’字。”

劉師傅脊背僵直,額角沁出細汗。

江茉沒再看他,只端起茶盞,吹開浮沫:“孟舟的娘,姓蘇。蘇家祖上是御膳房熬豆沙的,傳下‘七絞三晾’的法子。這手藝,外人就算嘗一萬次,也學不會火候裏的耐心。”

暖閣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輕響。

劉師傅喉結滾動,忽然重重跪下,額頭抵地,肩膀劇烈起伏:“郡主……饒命!小人……小人是孟舟的舅舅,蘇硯。”

江茉沒說話,只靜靜看着他。

“那日郡主被擄,孟舟跑出去尋世子,半道上被平陽公主的人盯上!”蘇硯聲音嘶啞,字字泣血,“他們沒抓他,只在他水囊裏下了迷藥,又把他拖進關帝廟後院的枯井——井口蓋着青石板,底下有通風口,人不死,但出不來!小人……小人本該立刻報官,可平陽公主放出話,誰敢走漏風聲,就誅其滿門!小人怕連累孟舟,更怕牽連郡主……只能裝作不知,每日悄悄送水送食,可今日……今日送去的飯碗,原封不動回來了!”

江茉指尖驟然收緊,茶盞邊緣硌得指腹生疼:“井口在哪?”

“關帝廟神龕底下,掀開第三塊地磚,有鐵環!”蘇硯急促道,“小人知道錯了!小人這就帶路!”

江茉起身,一把抓起鬥篷繫上:“鳶尾,備燈籠、繩索、撬棍,跟我走。”

當江茉一行人衝進關帝廟時,沈正澤正單膝跪在神龕前,手掌用力按着第三塊地磚邊緣。磚縫積灰厚達半指,顯然久未挪動。他聽見腳步聲,側首看來,燭光映亮他眼中未消的戾氣:“郡主不該來。”

“該不該,由我定。”江茉撥開擋路的親衛,蹲下身,指尖探入磚縫,“世子,借刀一用。”

沈正澤沉默一瞬,解下腰間短匕遞過。

江茉接刀,刀尖精準楔入縫隙,手腕發力一撬——咔噠一聲脆響,地磚鬆動。她與沈正澤同時伸手,合力掀開。

下方黑黢黢一片,寒氣撲面,隱約傳來腐葉與潮黴氣息。沈正澤點燃火摺子,火光映出石階蜿蜒向下,盡頭是一口幽深枯井。

“繩子。”沈正澤命令。

親衛拋下粗麻繩,沈正澤抓起一端,竟要親自下井。

“等等!”江茉忽然按住他手腕,聲音發緊,“世子,孟舟身上有傷。”

沈正澤動作一頓。

江茉從懷中取出一個青布小包,打開,裏面是半塊乾癟的豆沙糕,邊緣已泛灰綠:“他今日只喫了這一塊,若受困已久,必餓極。這糕裏摻了我特製的安神粉,入口即化,能讓他昏睡片刻——若他清醒着,見人來救,激動之下可能傷及己身。”

沈正澤凝視她片刻,忽然低聲道:“你早知道他在井裏。”

江茉沒否認,只將豆沙糕遞給蘇硯:“舅舅,你下去。把糕餵給他,等他閉眼,再繫繩。”

蘇硯淚流滿面,接過糕點,手腳並用地爬下井沿。

時間在死寂中拉長。蠟燭燃了小半截,廟外風聲呼嘯,颳得破窗紙啪啪作響。江茉盯着井口,指節捏得發白。沈正澤站在她身側,玄色身影如磐石般穩固,卻悄悄將她半邊身子擋在自己身後。

終於,井下傳來一聲悶響,接着是蘇硯顫抖的呼喊:“世子!郡主!他醒了!糕……糕嚥下去了!”

“放繩!”沈正澤喝道。

粗繩疾速垂落,蘇硯在下方迅速打結。片刻後,繩索繃緊,衆人合力往上拽——先是沾滿泥污的腳,再是青紫腫脹的小腿,接着是單薄的脊背……當孟舟被拖出井口時,整個人瘦脫了形,衣衫襤褸,臉上縱橫着乾涸血痕,右手腕以怪異角度扭曲着,分明是骨折。

“孟舟!”江茉撲過去,撕開他左袖,只見小臂內側赫然烙着一枚赤紅印記——半朵凋零牡丹,花瓣邊緣焦黑,正是平陽公主府私印!

沈正澤瞳孔驟縮,一把扣住孟舟脈門,指尖觸到微弱卻平穩的搏動,緊繃的下頜線這才稍緩:“骨頭斷了,但未傷筋。還有氣。”

“快!擡回府!”江茉厲聲下令,轉身時,袖中滑落一物——是孟舟貼身藏着的半塊玉墜,與蘇硯所獻那塊嚴絲合縫,拼成完整“舟”字。

她拾起玉墜,指尖撫過那溫潤斷口,忽然明白了什麼。

孟舟沒死,是因爲平陽公主根本不想殺他。她只需讓他“消失”,讓江茉在絕望中耗盡心力,讓燕王府與郡主府因猜忌而生隙——一塊玉墜,一場苦肉計,足夠攪渾京城這潭水。

而蘇硯,這個“舅舅”,爲何偏偏在此時吐露真相?是良心發現?還是……另有所圖?

江茉抬眼,正撞上蘇硯偷覷她的目光。那眼神裏沒有悔恨,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像即將躍入火海的飛蛾。

她心頭一凜,卻未點破,只將完整玉墜收入袖中,低聲吩咐:“鳶尾,去請府醫,再讓廚房熬一碗蔘湯——要滾燙的。”

沈正澤一直靜默旁觀,此刻忽而開口:“郡主,孟舟之事,我會徹查。但有句話,須得提醒你。”

江茉抬眸。

“平陽公主敢對你下手,是因她篤定——你無憑無據,告不倒她。”沈正澤聲音如寒泉擊石,“明日,我陪你進宮面聖。帶上這玉墜,帶上孟舟的傷,帶上你被擄全程的證人供詞。陛下若問起你如何得知孟舟在井中……”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鎖住她:“你就說,是你夢見的。”

江茉怔住。

沈正澤卻已轉身,披風捲起一陣風:“夢,最不可辯駁。也最……令人信服。”

廟外,東方天際悄然裂開一線微光,灰白如紙。

而郡主府後巷深處,一個裹着破麻袋的身影正蜷在泔水桶後,啃着半塊冷硬的炸糕。他咬下一口,忽然停住,仰頭望向初露的天光,喉結上下滾動,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棋子終於落定的、冰冷的鬆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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