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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表姐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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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面紗下的眉眼彎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恭謹。

“王妃娘娘謬讚了,晚輩不過是個做點喫食的尋常人,怎敢擔得起‘自家人’這般親近的話。”

燕王妃拉着她的手往花廳主位引,掌心溫度暖融融的,順勢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裏滿是喜愛。

“你這孩子就是太謙遜。我瞧着你模樣俏,性子又沉穩,做的點心比宮裏那些御廚做的還對胃口。這般好的姑娘,往哪兒找去?自然是跟自家人一般親。”

若不是兒子,她指定要認回來當......

江茉聞聲未動,只是指尖輕輕捻了捻袖口繡着的銀線雲紋,那點微不可察的褶皺在燈籠光下泛着冷而韌的光。她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刺入江蒼山眼底:“報官?好啊,我等。”

話音未落,府門外忽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夜色,竟似連成一線,震得青磚微顫。緊接着是鎧甲相撞的鏗鏘之聲,鐵靴叩地,整齊如鼓點,震得廊下懸燈簌簌搖晃。

“奉燕王殿下密令——查緝私囚郡主親隨一案!”

一道清越女聲穿透夜風,凌厲如刃,自門外劈開沉悶空氣。

衆人齊齊一怔,江蒼山瞳孔驟縮,猛地扭頭望去。

只見兩名玄甲女衛並肩立於府門之外,身披墨色披風,腰懸長刀,髮束高馬尾,額前一縷赤紅抹額隨風輕揚,英氣凜然,不容褻瀆。爲首那人面容冷峻,眉如遠山,脣線緊抿,左手按在刀鞘之上,右手高舉一枚玄鐵令牌,正中刻着一隻展翅欲飛的燕形徽記,在燈籠映照下泛着幽沉寒光。

燕王府的赤翎衛!

還是……燕王親自調遣的貼身親衛!

江蒼山喉結劇烈滾動一下,面色霎時灰敗如紙。他不是不知燕王權勢之重——陛下膝下三子,唯燕王封地雖遠在京畿之西,卻掌北境十二營軍符,京中禁軍亦有半數聽其節制。更兼此人素來寡言少語,出手必雷霆萬鈞,從不虛張聲勢。

而今,燕王竟爲一個廚子、一個郡主的隨從,親自派出赤翎衛登門問罪?

這已非顏面之爭,而是朝堂暗流洶湧的信號。

江茉卻只微微側首,朝那赤翎衛首領頷首一笑,聲音清越如泉:“勞煩沈姑娘跑這一趟。”

沈硯——燕王府首席女將,代號“斷雪”,十年前曾隨燕王出徵西羌,以一刀斬敵將首級震懾三軍,後因傷隱退,世人皆以爲她早已卸甲歸田,誰料竟悄然蟄伏於燕王府,專司機要密事。

沈硯目光掃過江茉遮面的紗巾,略一停頓,隨即垂眸,拱手道:“郡主既開口,赤翎衛不敢怠慢。燕王口諭:‘江府若拒交人,即刻封門,待京兆尹與大理寺同至,當場勘驗。’”

她頓了頓,眸光一寒,聲音壓低三分,卻字字如釘:“另,燕王說——孟舟之傷,若有一處深過三分,江府上下,三十日內不得入宮赴宴;若見血染地,便削去江家三代恩蔭,永不敘用。”

死寂。

連風都彷彿停了一瞬。

江蒼山雙腿微顫,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這不是恐嚇,是誅心。

削恩蔭?那是直接斬斷江家百年根基!

他終於明白,今日之事,早已不在他掌控之中。孟舟不是尋常奴僕,他是明慧郡主的人,是燕王親自盯上的棋子,更是……那一道撕開江府舊日帷幕的銳刃。

他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怒火盡數沉入幽潭深處,只剩一片枯槁般的疲憊。

“帶郡主去柴房。”他啞聲道,嗓音乾澀如砂礫摩擦,“孟舟……在裏面。”

兩名隨從渾身一僵,卻不敢違抗,只得低頭引路。

江茉未言,只朝沈硯微一點頭,轉身便走。鳶尾快步跟上,王管事則不動聲色將一錠金錁子塞進那引路小廝手中,低聲一句:“帶穩了路,莫摔着郡主。”

小廝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金子,慌忙點頭,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柴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濃烈血腥混着黴腐之氣撲面而來,燻得鳶尾捂住口鼻,倒退半步。

江茉卻一步未停,徑直踏入。

昏黃燭光搖曳,照見孟舟斜倚柴堆,後背衣衫盡裂,血肉翻卷,層層疊疊的鞭痕猙獰可怖,像一張咬住皮肉的暗紅蛛網。他雙目半闔,呼吸淺而急,嘴脣乾裂滲血,可當那抹淺青身影撞入眼簾時,他渙散的瞳孔驟然一縮,竟掙扎着想撐起身子,手腕上麻繩勒進皮肉,滲出血珠。

“小師傅……”

聲音嘶啞如裂帛,卻帶着劫後餘生的微顫。

江茉腳步一頓,眼眶猝然一熱。

她沒說話,只快步上前,蹲在他身側,抬手拂開他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碎髮。指尖觸到他滾燙的額頭,又滑至他冰冷的手腕,那裏青紫交錯,脈搏卻跳得又急又亂。

“別動。”她聲音極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解下自己披風,動作極緩,避開他後背傷口,將他整個裹住。披風上還帶着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藥草氣息,溫柔而堅定。

孟舟喉頭哽咽,眼睫劇烈顫動,硬生生把淚意逼了回去。

江茉這才抬眸,目光掃過地上那柄寒光凜冽的匕首,又掠過江蒼山僵立門口的身影,最後落回孟舟臉上,一字一頓:“你信我麼?”

孟舟沒猶豫,用力點頭,喉結滾動:“信。”

“那就閉眼。”

他依言合目。

江茉起身,走向江蒼山,裙裾掃過地面,帶起一陣無聲風。她並未靠近,只隔着三步之距站定,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柴房每一寸角落:“江大人,你教孟舟廚藝,他敬你師長;你收他入門,他守你規矩;你施他恩惠,他還你菜譜——你說這是交換,不錯;可你忘了,最根本的交換,從來不是物與物,而是心與心。”

江蒼山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他當年離開江府,並非背叛,而是選擇。”江茉目光清冽如霜,“他選了我,不是因爲我是郡主,而是因爲我與他一樣,信‘食’之本義——是安身之基,是濟世之道,是活人之術,而非謀權之器,更非困人之籠。”

她頓了頓,眸光如刃:“你恨他走,實則是恨自己留不住一個真正懂廚道的人。你怕他走出去,便照見江府菜系的暮氣沉沉,照見你囿於陳規的固步自封。你打他十鞭,不是爲懲戒,是爲泄憤;你丟匕首,不是爲斷情,是爲毀人。”

“夠了!”江蒼山忽然低吼,臉色扭曲,“你懂什麼?你不過是個靠奇技淫巧博取聖寵的……”

“我懂。”江茉截斷他,聲音平靜無波,“我懂孟舟爲何寧受十鞭,也不肯低頭;我懂他爲何甘願斷手,也要護住廚刀;我更懂——你親手教他的最後一課,不該是鞭子,而是放手。”

她不再看他,轉身扶起孟舟。

孟舟咬牙撐起,腳下一軟,險些跪倒,卻被江茉一手穩穩託住臂彎。她手臂纖細,卻如鐵鑄,紋絲不動。

“走。”她道。

孟舟點頭,踉蹌邁步,每一步都牽扯後背劇痛,冷汗如雨,卻挺直脊樑,未曾佝僂半分。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柴房門檻,走入庭院月光之下。

身後,江蒼山僵立原地,手指死死摳住門框,指節泛白,木屑扎進掌心也無知無覺。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雪天——孟舟不過十一歲,揹着破包袱站在江府門前,凍得鼻尖通紅,卻仰着臉,眼睛亮得驚人:“江師傅,我帶孟家菜譜來拜師。您若收我,我給您做一輩子飯。”

那時他笑着點頭,伸手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腦袋。

如今那少年滿身是血,卻依舊挺直脊樑,跟着另一個女人,走向他再也無法企及的遠方。

江茉扶着孟舟走過前院,沈硯率赤翎衛默默列隊兩側,刀未出鞘,威壓已如潮水瀰漫。

江府下人垂首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就在此時,府門外忽又傳來一陣急促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伴着清越鐘鳴——那是宮中內侍出行纔有的“鳴金開道”。

衆人尚未反應過來,一頂明黃軟轎已穩穩停在江府正門之外。轎簾掀開,露出一張溫潤含笑的臉——正是當朝太子,蕭珩。

他未着冠冕,只一襲月白常服,腰間繫着一枚溫潤玉珏,神情平和,目光卻如古井深潭,一眼便落在江茉扶着孟舟的手上。

“郡主深夜奔忙,辛苦了。”他聲音溫和,卻讓江蒼山膝蓋一軟,噗通跪倒在地:“臣……參見太子殿下!”

蕭珩擺擺手,目光未離江茉:“聽聞孟舟受傷,孤特來探視。”

他緩步上前,目光掃過孟舟後背滲血的布衣,眸色微沉,卻未多言,只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遞給江茉:“這是太醫院新制的止血生肌膏,三日內敷三次,不留疤。”

江茉接過,謝禮:“多謝殿下體恤。”

蕭珩頷首,目光轉向江蒼山,笑意未達眼底:“江大人,孤記得,先帝曾親賜江府一塊‘德馨”匾額,掛在中堂之上。德者,得人心也;馨者,香遠益清也。如今江府門前血氣沖天,倒不如先請匠人,把那匾額擦一擦。”

江蒼山額頭冷汗涔涔而下,伏地不敢抬頭:“臣……遵命。”

蕭珩不再多言,只對江茉溫聲道:“郡主,孟舟傷重,不宜久行。孤已命東宮醫署兩位太醫候在郡主府外,另備軟轎一乘,即刻送他回府。”

江茉眸光微動,深深看了蕭珩一眼,終是頷首:“殿下費心。”

她扶着孟舟,踏上軟轎。轎簾垂落前,她忽而回頭,望向仍跪在地上的江蒼山,聲音清越如初:“江大人,孟舟的工錢,我明早派人送來。連同他在江府這些年,每一日的竈火、每一道菜、每一次試錯,我都按市價雙倍結算。銀錢,一分不少。”

轎簾落下,軟轎抬起,穩穩前行。

江蒼山伏在地上,久久未起。

夜風捲起他花白鬢髮,也捲走最後一絲支撐的力氣。

他忽然想起,孟舟走前那日,曾悄悄在後廚竈臺上,留下一道新菜——炭火慢煨的松茸燉雞,湯色澄澈,香氣清冽,入口鮮甜回甘,毫無油膩。他嘗過,只道一句:“火候尚可。”

卻不知,那是少年留給江府的最後一味人間煙火。

而今,那煙火,已燃向更遼闊的天地。

軟轎穿街過巷,行至桃源居後門。

江茉親手扶孟舟下轎,一路未歇,直入後院靜室。太醫早已候着,見狀立即上前,剪開他後背染血衣衫,清理傷口。

孟舟始終未哼一聲,只死死攥着江茉的手腕,指節泛白,彷彿那是唯一能攀附的浮木。

江茉任他握着,只用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他緊繃的肩頭,聲音低柔:“疼就說出來,我不笑話你。”

孟舟搖頭,喉頭滾動:“不疼……能活着見到您,就不疼。”

江茉眼睫一顫,俯身,額頭輕輕抵在他額角,聲音微啞:“傻子。”

靜室外,鳶尾守着門,王管事站在廊下,望着檐角懸掛的一盞孤燈,忽而低聲道:“姑娘,孟舟的工錢……真要雙倍付?”

“自然。”江茉直起身,替孟舟掖好被角,指尖拂過他汗溼的額角,“他值這個價。”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支摘窗。

夜風湧入,帶着初夏草木清氣。

遠處,燕王府方向,一盞孤燈亮起,如星垂野。

江茉凝望片刻,輕聲道:“傳令下去,桃源居即日起,擴招學徒二十名,不論出身,但求真心愛廚。另,明日一早,將孟家菜譜拓印百冊,凡應召者,人手一冊——第一課,不教刀工火候,只講一句話。”

她轉身,燭光映亮她眼底灼灼光華,如刃如焰:“食者,乃人之本也;廚者,當懷仁之心。”

窗外,東方微白,天邊泛起一線青灰。

新的一日,正破曉而來。

孟舟躺在榻上,聽着她的話,眼皮漸漸沉重,意識沉入黑暗前,他聽見自己心底響起一聲輕響——

那是舊殼碎裂的聲音。

也是,新芽破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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