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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流金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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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夜色濃稠如墨,街道被世界的陰影所籠罩,深夜中下城區的大部分建築中都漆黑一片,但仍然有少數建築物燈火通明,迴盪着斷斷續續的喧鬧與吆喝聲。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酒館和小型牌局賭場。橡木騎士領中,遊...

夕陽像一枚被燒得發紅的銅幣,沉在下城區鋸齒狀屋頂的盡頭,把整條鬃毛路染成暗赭色。空氣裏浮動着油脂、鐵鏽、陳年血垢與腐爛蘿蔔混雜的腥氣,那是雙蹄屠宰場特有的呼吸。巷口歪斜的木牌上,“雙蹄”二字被刀刻得深陷木紋,下方又被人用炭條潦草補了“豬甲”兩個字,墨跡未乾,彷彿剛寫完不久。

拉哈鐸蹲在屠宰場後巷三米高的矮牆陰影裏,甲冑縫隙間滲出的冷凝水珠無聲滑落,在青苔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墨綠。他沒戴頭盔,只用黑布裹住半張臉,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薩麥爾在他左側三步遠,背靠磚牆,左手按在腰間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安士巴則伏在右側垛口,肩甲卡在豁口邊緣,發出細微的金屬刮擦聲——他正把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攤在膝頭,用炭條飛快勾勒着屠宰場平面:主屋、側廊、牲口通道、血槽、儲肉冰窖,還有那扇被鐵鏈纏繞三次、門栓上插着生鏽鐵釺的後門。

“不是這裏。”薩麥爾低聲道,聲音壓得極薄,像刀鋒刮過磨石,“後門第三根橫樑底下,有新鑿的釘孔。釘子還沒拔走,但木屑沒幹透。”

拉哈鐸沒應聲,只微微偏頭。安士巴立刻收起圖紙,從懷裏摸出一枚銅哨,輕輕含在脣間。哨身冰涼,內壁刻着細密螺旋紋——這是塔莉亞親手打磨的共鳴哨,吹響時聲波會震顫特定頻率的魔藥粉塵,令守衛短暫失衡三秒。

“等等。”薩麥爾忽然抬手。

巷子深處傳來窸窣聲。不是腳步,是某種沉重物體拖行的摩擦,伴隨低啞的嗚咽。三人瞬間凝滯如石雕。五秒後,一頭剝了皮的褐豬被兩條粗麻繩捆着四蹄,倒拖着從屠宰場後門緩緩滑出。豬腹剖開,內臟堆在鐵盤裏,腸子垂下來掃過門檻,滴答滴答砸在泥地上。拖豬的是個獨眼漢子,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暗褐色的老血痂。他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右手拎着一把帶鋸齒的屠刀,左手攥着半截啃剩的蘿蔔——蘿蔔皮是紫紅色的,汁液沾在他指縫裏,像乾涸的血。

安士巴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認得那種蘿蔔。上城區藥劑師公會特供的“絳露蘿”,根莖含微量鎮靜靈素,只賣給有執照的醫師或治安所。豬甲幫沒資格採購,更不可能當零嘴嚼。

“他們給豬喂這個?”他啞着嗓子問。

“不。”薩麥爾盯着那截蘿蔔,“他們在喂人。”

拉哈鐸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如砂紙:“豬甲幫的幫衆,昨夜有人失蹤。車場老基恩提過,三個年輕夥計,押着一車醃菜去上城區,再沒回來。”

安士巴猛地抬頭:“所以……那蘿蔔是餵給失蹤者喫的?讓他們安靜?”

“或者,”薩麥爾目光掃過屠宰場高聳的煙囪——此刻沒有煙,但煙囪內壁隱約泛着一層油亮反光,“讓他們變成‘安靜的肉’。”

話音未落,屠宰場二樓一扇小窗“咔噠”一聲推開。窗框鏽蝕嚴重,開合時抖落簌簌紅鏽粉。窗口露出半張臉——浮腫、油亮、鼻翼兩側爬滿紫黑色毛細血管,嘴脣厚得不自然,像兩片吸飽血的蛭。他叼着一根細長煙鬥,菸絲燃着幽藍火苗,明明滅滅映亮他渾濁的眼球。他沒看巷子,只仰頭望着西沉的太陽,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竟在暮色中凝成一道細長直線,筆直刺向遠處橡木騎士領主堡尖頂的方向。

“疤面羅德。”拉哈鐸咬牙,“豬甲幫二當家。據說能用菸斗灰配出讓人三天不睡的興奮劑,也能用同一把菸斗點穴,讓活人半個時辰內心跳如死。”

薩麥爾卻盯着那道藍煙:“他在朝主堡方向祭拜?還是……標記?”

沒人回答。因爲就在藍煙散盡的剎那,屠宰場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墨綠色短打的男人踱步而出,腰懸雙短劍,劍鞘上嵌着三枚黯淡銅鈴。他比疤面羅德瘦削,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左耳垂掛着一枚細小的銀橡果耳釘——在橡木騎士領,只有歐洛家族直系成員或獲賜者纔可佩戴此物。

“刃老大沒提過這個人。”安士巴低聲,“任務目標只說了幫派老大。”

“所以他是誰?”拉哈鐸眯起眼。

男人沒走向拖豬的獨眼漢,反而停在巷口,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輕輕刮過左耳垂的橡果。動作輕柔,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儀式感。接着,他解下腰間一隻皮囊,傾倒出半把灰白色粉末,撒在豬屍脖頸切口處。粉末遇血即化,騰起一縷極淡的青煙,煙氣扭曲着升騰,在空中凝成一個模糊的、三叉戟形狀的印記,一閃即逝。

“不是這個。”薩麥爾呼吸驟然一緊,“骸心邊境緩衝區廢墟裏,那些私兵旗幟上的徽記……就是三叉戟。”

安士巴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歐洛家族的私兵……不是在骸心?怎麼跑來管屠宰場?”

“不是管。”拉哈鐸聲音冷得像鐵,“是驗收。”

話音未落,男人已轉身回屋。後門關閉前,他忽地側首,目光精準地穿過巷口陰影,落在拉哈鐸藏身的矮牆位置。沒有停頓,沒有遲疑,彷彿早已知曉那裏蟄伏着獵物。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隨即推門而入。

“被發現了。”安士巴低吼。

“不。”薩麥爾搖頭,指尖撫過臂甲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他看見的不是我們。是那個標記。”

拉哈鐸終於站起身,拍掉甲冑上的青苔碎屑:“走。現在知道爲什麼必須殺他了。”

“爲什麼?”安士巴追問。

“因爲他的橡果耳釘,”拉哈鐸冷笑,“和蕾娜帽檐下若隱若現的銀鍊墜子,是同一套模具鑄的。”

三人悄無聲息翻過矮牆,潛入屠宰場西側堆放廢棄豬欄的雜貨院。這裏堆滿鏽蝕鐵架與黴爛稻草,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氨水味。安士巴掀開一捆溼漉漉的乾草,底下赫然露出半截暗紅色磚牆——牆縫裏嵌着三枚黃銅鉚釘,排列成微縮版的橡樹徽記。

“這牆後面是冰窖。”薩麥爾蹲下,手指抹過磚縫,“溫度比周圍低至少十度。但冰窖不該這麼冷。”

拉哈鐸湊近,鼻尖幾乎貼上磚面。一股極淡的、類似臭氧與腐葉混合的氣息鑽入鼻腔。他瞳孔驟然收縮:“霜語苔。生長在靈脈裂隙旁的菌類,遇活體熱源會散發麻痹孢子。”

“所以……”安士巴喉結滾動,“冰窖裏不止凍肉。”

“還有活人。”薩麥爾直起身,甲冑發出沉悶的鏗鏘聲,“被霜語苔孢子壓制靈能,關在低溫裏維持生命……就像醃菜一樣。”

就在此時,屠宰場主屋方向傳來一陣喧譁。粗嘎的笑聲、酒瓶砸地的脆響、女人驚惶的尖叫撕破暮色。緊接着是重物撞擊木板的聲音,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整堵磚牆都隨之震顫——有人正被拖拽着,重重摔進冰窖入口的活板門內。

“今晚八點。”拉哈鐸望向天邊最後一絲殘光,“現在,是七點四十五分。”

三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安士巴率先躍上牆頭,薩麥爾緊隨其後,拉哈鐸墊後,反手將活板門虛掩。他們伏在屠宰場最高處的茅草屋頂,俯視着下方燈火通明的院落。主屋門口已掛起三盞赤紅燈籠,燈籠紙面上,用硃砂畫着三枚小小的、帶刺的橡果。

“他們在等什麼?”安士巴壓低聲音。

薩麥爾沒回答,只將視線投向遠處——下城區與上城區交界處,一道高聳的灰石圍牆如巨獸脊背般橫亙。圍牆頂端,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箭樓。此刻,其中一座箭樓上,一點幽藍火苗正明滅閃爍,與先前疤面羅德菸斗裏的火光如出一轍。

“不是等我們。”薩麥爾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是在等‘驗收官’。”

話音未落,屠宰場後巷傳來馬蹄踏碎青磚的清脆聲響。一輛無篷馬車疾馳而來,車廂由黑鐵加固,四角懸掛着青銅風鈴。駕車人披着灰鬥篷,兜帽壓得極低,露出的半張臉上,皮膚呈現出不祥的蠟黃色。他勒住繮繩,馬車穩穩停在主屋門前。風鈴叮咚作響,每一聲都讓院中喧鬧瞬間停滯。

車廂門打開。下來的不是人。

是一具傀儡。三米高,骨架由暗沉的黑曜石與慘白骨殖拼接而成,關節處嵌着嗡嗡震顫的靈能水晶。它空洞的眼窩裏跳動着兩簇幽綠火焰,手中握着一柄巨大鐮刀,刀刃並非鋼鐵,而是凝固的、緩慢流淌的暗紫色膠質。

傀儡落地無聲,徑直走向主屋。所過之處,地面青磚悄然龜裂,縫隙裏滲出細小的霜花。

“骸心殘響造物。”薩麥爾聲音繃緊,“用戰死者骨灰與潰散靈能灌注的‘清道夫’……歐洛家族連這種東西都敢放出來?”

“不是放出來。”拉哈鐸盯着傀儡腰間懸掛的一塊橢圓形銀牌,牌面蝕刻着橡樹與三叉戟交織的徽記,“是‘驗收官’本人。”

傀儡推開主屋大門,屋內喧囂戛然而止。幾秒後,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隨即被硬生生掐斷。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液體潑灑在木地板上的粘稠聲。

安士巴攥緊拳頭:“他們在殺幫衆?”

“不。”薩麥爾的目光死死鎖住傀儡右臂——那截由骨殖構成的小臂內側,正緩緩浮現出一行細小的、由靈能微光組成的文字:【霜語苔·樣本採集完畢·待轉運至主堡地窖】。

“他們在收集‘材料’。”薩麥爾聲音嘶啞,“霜語苔需要活體溫牀。而豬甲幫,只是培養皿。”

屠宰場後巷的陰影裏,金牙魔藥店那扇玻璃門無聲開啓一條縫隙。一隻戴着鹿皮手套的手伸出來,將一枚核桃大小的水晶球輕輕放在青磚地上。水晶球表面迅速凝結出細密冰晶,內部幽光流轉,映出屠宰場屋頂上三道伏低的身影。

門縫合攏前,一道低不可聞的嘆息飄散在晚風裏:“……終於等到你們了,‘悼罪者’們。”

水晶球內部,幽光驟然暴漲,將三人的輪廓清晰投射在屠宰場高聳的煙囪內壁上——與先前那道藍煙凝成的三叉戟印記,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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