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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糖與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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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度與兩輛馬車接近的小溪渠穿過了上城區的市集,波光粼粼的水面流動着,爲騎士領光榮的市民們提供生活用水。

兩座寬闊的並行石橋橫跨溪流,一進一出,分別構成了上城區市集的兩大出入口。橋邊的欄杆上雕刻着...

牆壁後有風,不是自然穿行的氣流,而是被某種規律性動作反覆抽吸、擠壓、再釋放的呼吸式氣流——像一頭沉睡巨獸的胸腔在緩慢起伏。安士巴的面甲緊貼磚縫,耳孔微張,捕捉着那嗡鳴中夾雜的細微節律:三短一長,停頓半秒,再三短一長……不是心跳,不是水滴,是齒輪咬合前的預轉聲,是活塞在青銅套筒裏完成一次往復運動後,泄壓閥輕微開合的“嘶”聲。

他緩緩直起身,手甲並未離開牆面,只是五指張開,按在那片微涼的青磚上,指尖順着磚縫遊走,最終停在左下角第三塊磚的右上角——那裏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劃痕,細如蛛絲,卻比周圍磚面略深半分,邊緣帶着金屬刮擦後殘留的暗啞反光。不是鑿痕,不是火燎,是某種帶鋸齒的細刃,在極高頻率震動下反覆輕點留下的“叩門”記號。

“拉哈鐸。”安士巴低聲道,聲音壓得極沉,像一塊鐵墜入深井,“你聽。”

拉哈鐸正蹲在鐵臺邊,用曲鐮尖端挑起俘虜斷腿處滲出的暗紅血痂,湊近鼻端嗅了嗅,聞言頭也不抬:“血腥味裏混着松脂、黑曜粉灰,還有……一點腐爛甜杏仁味。魔藥淬毒的慣用配比。但劑量太輕,只夠麻痹神經,不讓目標立刻死透——他們要活口,至少要能開口說話的活口。”

“不是毒。”安士巴的手甲從磚面移開,輕輕叩了三下,停頓,再叩三下。“是信號。有人在裏面,用這堵牆當鼓面,和外面的人對暗號。”

薩麥爾一直站在鐵門破口處,銅鑄長劍垂在身側,劍尖點地,無聲無息。此刻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與拇指捻住自己頸側甲冑接縫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那是他面甲內襯邊緣一根斷裂的銀絲,末端還沾着半粒乾涸的、泛着珍珠母光澤的淺灰鱗屑。他盯着那粒鱗屑看了兩秒,忽然將手指伸到油燈光下,讓火苗微微舔舐。

嗤——

鱗屑瞬間蜷縮、焦黑,卻未化爲灰燼,反而在高溫中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波似的虹彩暈光,隨即無聲湮滅。

“不是橡木騎士領本地的鱗片。”他開口,聲音依舊文雅,卻像冰層下暗湧的激流,“是霜脊山脈北麓巢穴的雪蜥幼體蛻皮。它們只在極寒巖縫深處築巢,血液含微量冰霜結晶,鱗片遇熱會顯影……而霜脊山脈,離黑石堡矮人的北哨站只有三十裏。”

安士巴猛地回頭:“黑石堡?可他們封鎖了要塞之門——”

“封鎖,不等於隔絕。”薩麥爾緩步上前,靴底碾過地上一截斷掉的剁骨刀柄,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矮人族的【地聽】天賦,能分辨三百步內泥土裏蚯蚓翻身的方向。他們聽見了橡木騎士領地下的動靜……所以關門,不是怕亂子蔓延進來,是怕裏面的東西,順着礦脈、地下水道、舊戰壕,爬進他們的鍛爐與酒窖。”

他停在安士巴身側,面甲空洞望向那堵牆,聲音壓得更低:“卡莉……豬甲幫的頭領,真名卡莉婭·德·歐洛,家主第三女。她不在這裏。屍體是假的,血是新鮮的,但斷肢切口太齊、角度太正——屠夫用剁骨刀砍不出這種截面,只有矮人【雙刃旋鋸】的高速切割才能做到。他們把人運進來,用鋸子‘表演’一場肢解,再把屍體掛上去,僞造現場……是爲了讓我們相信,卡莉已經死了,或者,正被囚禁在此。”

拉哈鐸霍然抬頭,曲鐮尖端指向天花板懸掛的兩具無頭屍:“那上面的……”

“是餌。”薩麥爾說,“真正的卡莉,就在這堵牆後面。而敲牆的人……不是她的護衛,也不是她的敵人。”

他頓了頓,銅劍劍鞘緩緩抬起,鞘尖精準點在安士巴方纔發現的那道細微劃痕上。

“是她在敲。”

話音未落——

咚!咚!咚!

牆後,三聲清晰、穩定、帶着金屬震顫餘韻的叩擊,應聲而響。

不是三短一長,是三聲重疊的、如同鐘擺歸位般的渾厚悶響。緊接着,一聲悠長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嘆息般的“嗡……”,從磚石內部擴散開來,震得地麪灰塵簌簌跳動,連天花板上懸掛的肉鉤都微微晃盪。

轟隆——

左側牆壁中央,一塊兩尺見方的青磚無聲內陷,隨即向內平滑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深豎井入口。井壁並非磚石,而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玄武巖,表面嵌着三圈黯淡的黃銅環,每圈環上蝕刻着十二個微小凹槽,凹槽內填着早已凝固發黑的蠟質——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封印,卻被人爲熔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混雜着陳年鐵鏽、冷冽苔蘚與淡淡龍涎香的寒氣,從井口噴湧而出,撲在三人面甲上,凝成白霧。

“龍涎香?”拉哈鐸皺眉,“這味道……是黑石堡矮人王庭祕藏的‘守魂薰香’,專用於鎮壓亡靈躁動與地脈暴沸。他們給卡莉用這個?”

“不是給她用。”安士巴已單膝跪地,手甲探入井口邊緣的陰影,指尖拂過巖壁底部一道幾乎被磨平的刻痕——那是一棵被利斧劈開的橡樹,樹根纏繞着鎖鏈,鎖鏈盡頭,是一枚小小的、歪斜的矮人符文:【緘默】。

“是給她上鎖。”安士巴嗓音沙啞,“用守魂香壓制她的血脈躁動,用緘默符文封住她的言靈能力……她不是被囚禁,是被‘保養’着,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劍,被放在特製的劍鞘裏,等待某個時辰,某雙手,來拔出它。”

薩麥爾沒再說話。他收起劍鞘,右手緩緩按在腰間的銅鑄長劍劍柄上,指節在暗光中泛着冷硬的青灰。他沒有拔劍,只是將手掌覆在劍格之上,彷彿在安撫一頭即將甦醒的兇獸。

“下去。”他命令道,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整個空間的空氣都爲之凝滯,“拉哈鐸,斷後。安士巴,你跟我。記住,無論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只要她開口說話——立刻封住她的嘴,不是用手,是用你的戰技【緘默指壓】,按住她喉結下方第三寸,左偏一分。那是歐洛家血脈共鳴點,也是唯一能讓她閉嘴的地方。”

拉哈鐸咧嘴一笑,兩把曲鐮在手中靈巧翻轉,寒光一閃即逝:“明白了,領袖。保證讓她‘啊’都發不出來。”

安士巴沉默點頭,左手已悄然按在自己頸側一道舊傷疤上——那裏曾被一枚橡木釘貫穿,如今疤痕凸起,形如一枚微縮的橡果。他深深吸了一口井口溢出的寒氣,那氣息鑽入肺腑,竟帶着一絲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彷彿童年時在家族祠堂深處聞到過的、混合着血與蜜的古老氣味。

薩麥爾率先側身,踏入豎井。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高大的輪廓。安士巴緊隨其後,金屬甲冑刮擦巖壁,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拉哈鐸最後一個進入,反手將井口那塊滑開的玄武巖板輕輕推回原位。嚴絲合縫。

井內無光,卻並非純粹的漆黑。腳下是向下傾斜的螺旋石階,階面溼滑,覆着一層薄薄的、散發着微弱熒光的藍綠色苔蘚,如同一條盤踞的幽靈蛇。苔蘚的光映在三人甲冑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影子邊緣,竟似有細小的、不斷遊走的暗色紋路——像是活物,在甲冑表面緩緩爬行。

走了約莫五十級臺階,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穹頂空間鋪展在眼前。穹頂高不可測,頂端隱沒在濃稠的黑暗裏,唯有穹頂邊緣,鑲嵌着一圈黯淡的、如同凝固星辰般的藍色晶石,散發出微弱而恆定的冷光,勉強勾勒出空間的輪廓。

空間中央,並非刑場,亦非牢獄。

是一座微型的、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環形劇場。

劇場共七層階梯狀看臺,層層收束,圍攏着中央一片圓形的、光滑如鏡的墨色水池。水池表面沒有一絲漣漪,倒映着穹頂邊緣的星辰晶石,卻詭異地扭曲着光線,使那些星光在水中幻化成無數雙冷漠俯視的眼睛。

水池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純白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位少女,赤足立於水波之上,長髮如瀑垂落,面容恬靜,雙手交疊於胸前,掌心向上,託着一枚懸浮的、緩緩旋轉的暗金色橡果。橡果表面佈滿細密裂紋,裂紋中透出熔巖般的赤紅微光,每一次明滅,都牽動着水池倒影中那些星光眼睛的眨動。

而在石像基座前方,水池邊緣,跪坐着一個身影。

她穿着撕裂的暗紅色裙裝,赤着雙腳,腳踝上纏着褪色的金絲繩,繩結已被磨得發亮。她低着頭,長髮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雙手被反剪在背後,手腕上扣着一對造型古樸的青銅鐐銬,鐐銬上蝕刻着與井口石壁上一模一樣的緘默符文。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後頸——皮膚下,數條暗紫色的、如同活體藤蔓般的脈絡正隨着呼吸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那脈絡的顏色加深一分,彷彿正從她體內汲取着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抬頭,只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她緩緩抬起右手——不是掙脫鐐銬,而是用指尖,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觸碰着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裏,衣衫破裂,露出一小片蒼白的肌膚。肌膚之下,一枚微小的、正在搏動的暗金色橡果印記,正透過皮膚,清晰可見。

咚。

水池倒影中,一雙星光眼眸驟然亮起。

薩麥爾的腳步,在距離水池邊緣三步之處停下。

“卡莉婭·德·歐洛小姐。”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中迴盪,清晰、平穩,不帶一絲波瀾,“我們受刃老大蕾娜所託,前來拜訪。”

跪坐的少女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長髮滑落,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她的眼睛是罕見的琥珀色,瞳孔深處,卻燃燒着兩簇幽微卻絕不熄滅的赤金色火焰。那火焰跳躍着,映照着穹頂星辰,也映照着薩麥爾面甲上那一片空洞的黑暗。

她的嘴脣開合,聲音沙啞、破碎,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她後頸搏動的紫色脈絡中直接震盪而出:

“你們……不是蕾娜的人。”

安士巴的手甲,已悄然按在自己頸側那道橡果形狀的舊疤上。

拉哈鐸的曲鐮,無聲無息地橫在腰際,刃尖微垂,蓄勢待發。

薩麥爾沒有否認。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少女眼中那兩簇赤金火焰,看着她頸後搏動的紫色藤蔓,看着她胸前那枚與石像手中一模一樣的、正在搏動的暗金橡果。

然後,他做了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動作。

他緩緩鬆開了握在劍柄上的右手,任由那把沉重的銅鑄長劍,無聲地滑落在墨色水池邊緣的光滑石階上。

哐當。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穹頂中激起層層迴響。

他向前踏出一步,單膝跪地,右拳重重錘在自己左胸甲冑之上,發出沉悶如鼓的“咚”聲。

“骸心的幽魂騎士團,薩麥爾。”他仰起臉,面甲空洞直視少女燃燒着赤金火焰的雙眼,“我們不是來抓你,也不是來殺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少女頸後搏動的紫色藤蔓,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重量:

“我們是來……確認,那棵樹,是不是真的,已經從根部開始腐爛了。”

少女琥珀色的眼瞳劇烈收縮。她頸後搏動的紫色藤蔓,驟然停止了起伏。

水池倒影中,所有星光眼眸,同一時間,徹底熄滅。

只剩下她胸前那枚暗金橡果印記,以及石像手中那枚懸浮的橡果,在死寂的黑暗裏,無聲地、同步地,明滅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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