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毅感到有太多話需要告訴林默??關於今生,關於前世,關於那些只有他們才懂的時空縫隙。但他痛恨,痛恨時間太少!實在太少了!
“林默……”他嗆出一口血沫,卻死死抓着意識的最後清明,“你是我……最不喜歡的……學生……”
每說一個字,腹部的傷口就湧出一股溫熱。生命正隨着血液離開他的身體。
“但……你是我最……欣賞的弟子。”
“教授!別說了!”林默雙眼赤紅,試圖將他扶起,“我揹你!我們走??”
“聽我說完!”全毅的手像鐵鉗般扣住林默的手腕。
那是瀕死之人最後的力氣,也是兩世執念凝聚的決絕。
他怕這一閉眼,便是永恆沉淪。上天不會總是給予重來的機會,有些話,此刻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只要說出去,使命便算完成。
那麼一切,都值了。
“當我在課堂上……看見你眼神變了的那一刻……”全毅的瞳孔微微收縮,彷彿又看見那個普通的午後,坐在後排的學生眼中驟然燃起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與銳利,“我就知道……你不一樣了。”
“直到你參加完那個比賽……說出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方案……和未來走向……”他呼吸急促起來,卻堅持着把字咬清,“我知道……我的判斷……沒錯。”
“教授,您爲什麼不早告訴我?”林默聲音哽咽,“有什麼困難,我們可以一起??”
“我的時間太少……太少了。”全毅苦笑,鮮血從嘴角不斷溢出,“我要完成‘歸墟計劃’……最後的部分。當我寫完最後一個字時……我就知道……”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遙遠,又無比清醒。
“這一天,要到了。”
林默渾身一震:“難道上一世……也?”
全毅極其微弱地點了點頭。那一瞬,林默彷彿看見了兩段人生、兩次死亡在他眼中重疊。
“我知道……上輩子……那封信……害了你。”全毅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字字如錘,“這一世……我已經儘量……隱蔽地發給你。但是現在……你所有的一切都被監控着……就像我一樣。”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空蕩的走廊,彷彿能看見那些無形的眼睛。
“有一個人……或一個組織……躲在暗處。甚至可能……就在我們身邊。否則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完成了計劃……”
“教授,‘歸墟計劃’到底是什麼?”林默握緊他冰冷的手,“值得您用兩世性命去完成?”
聽到這個名字,全毅染血的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卻無比驕傲的弧度。
“那是……一個比索倫的祕銀……更宏偉的計劃。”
他忽然收緊手指,指甲幾乎掐進林默的皮肉:
“而你,林默……我最不喜歡的學生……就是最完美的……執旗者。”
“我?”林默如遭雷擊。
“答應我……林默。”全毅的目光像最後的火焰,死死鎖住他的雙眼。那不是命令,而是跨越生死的託付,是一個先行者對後來者全部的懇求與信任。
“我答應您!教授!”林默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終於決堤,“我答應!”
“還……還有最後一道考驗……”全毅的氣息已如遊絲,“通過它……你才能拿到……真正的計劃……”
“什麼考驗?您說!”
“那堂閉門課……那些人……是我爲你選的。”全毅每個字都耗盡全力,“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成長爲你可用的‘棋子’……而你……必須成爲那個執棋的人……”
“我會的!教授,我一定竭盡全力!”
“記住……只有老李……和韓數……可以信任。”全毅的瞳孔開始擴散,聲音輕得像嘆息,“不要相信……其他任何人……聽見了嗎……任何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全毅臉上的神情忽然放鬆了。
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然,是漫長奔跑終於抵達終點的平靜。他望着林默,目光卻彷彿已穿過他,望向某個更遠、更光明的地方。
“計劃在韓數手裏……還有我給你的最後一封信……”他最後的聲音幾不可聞,“拿到後……離開華夏……或許……能保你一命……”
他的手指徹底鬆開了。
鮮血浸透了大理石地面的紋路。
“我的使命……”
他的嘴脣微微動了動,沒有聲音。
但林默看懂了那最後的脣形??
完成了。
“教授!教授!”
全毅走了。
可他最後凝固在臉上的,不是痛苦,而是一抹極淡的、如釋重負的弧度。
走廊的門再次被推開。李正輝衝進來,看見閉上雙眼的全毅,眼圈瞬間紅了。
但他看得懂??全毅臉上那種使命已託、此生無憾的平靜。至少這一次,這位摯友可以瞑目了。
林默跪在地上,無法承受這突如其來的鉅變,更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出現,才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前世那封改變他命運的信??是教授給他的。
而信裏裝着的,正是那堪比索倫祕銀礦的“歸墟計劃”。
那個屬於華夏金融學者的撼世計劃!
所以上輩子,教授走了……這輩子,又是一樣的結局。
只不過這一次,教授把希望的火種傳承了下去。他完成了人生的使命,而這份重如泰山的責任,落在了林默肩上。
這是兩世的傳承,是全毅嘔心瀝血、以命相託的計劃!
想到這裏,林默雙眼被淚水模糊。重生一世,教授本可以放棄這一切,安穩地度過餘生。
但全毅對於“歸墟計劃”的執念,從未有過絲毫動搖。從他重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緊鑼密鼓地規劃着一切。
唯一的變數??是林默的重生。
李正輝狠狠地握着拳頭,指節發白。他不敢相信,在如此周密的保護之下,全毅還是犧牲了……
而且是在這樣大庭廣衆的會議上!
他憤怒,但他知道此刻更需要冷靜。
“林默!”李正輝蹲下身,按住林默顫抖的肩膀,“人死不能復生。在他走之前能見到你,把該說的話說完……這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你要振作起來!”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林默緊繃的神經。
他猛地掙脫李正輝的手,衝到那扇破碎的窗前。
“啊??!!”
嘶吼聲撕心裂肺,他衝着窗外空曠的天空和對面冰冷的大樓吶喊:
“你給老子出來??!!”
“要是他媽還有半點人樣??就給我站出來!!”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聲音在走廊裏迴盪,帶着無盡的憤怒與悲愴。
李正輝眼神一凜,迅速對身邊人下令:“帶走他。他是唯一的目擊者……”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也有可能……是殺手想滅口的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