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彥剛說完這話的時候,衆人還不以爲意。
畢竟奚彥一直以來的身份都只是一個醫修而已。
誠然醫修也有自己的攻擊手段,但無非就是毒一類的。
迄今爲止,幾乎沒有醫修用這種手段傷害過人,都是用來救人。
以前他們不知道爲什麼,現在知道了。
天道的功德限制,註定了在大劫結束之前,醫修只要功德爲負,就會死得很快。
那麼奚彥就算天賦再高,現在功德限制剛過,他也不會有什麼強力的手段。
要知道,玄清在的時候,還可以以理服人,誰有理玄清就站在誰那邊,可現在,玄清不在.......
自然是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比起奚彥坐代理宗主的位置,所有峯主都突然覺得讓其他峯主代理好像沒那麼難接受了。
至於沐清風更是看着奚彥冷下了臉:“奚長老,你也是醫修,應該能理解。”
奚彥也看着沐清風:“我不能理解。”
沐清風以前就知道奚彥無法溝通,現在亦是如此。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他轉身就走,卻不曾想,一股從靈魂深處升起的痛苦突然席捲了他的全身,讓他直接癱倒在地,無法再向前一步。
看見沐清風倒地,衆人都急了,雖然他們都討厭沐清風,但沒想過要傷他。
其餘峯主全部暴起,奚彥心神一動,便讓他們也承受了這些痛苦。
奚彥現在所使用的痛苦是他上千年來積攢的痛苦,各種各樣的都有。
經過時間的壓縮,這些痛苦落在普通修士身上,無論修爲高低,都能夠讓人的精神和肉體同時感知。
儘管此時所有人的肉體其實並沒有什麼傷口,但在他們的意識中,肉體的痛苦程度卻比萬蟻噬心要更嚴重很多。
奚彥沒有讓他們承受太久,在他身上一直以來積壓的痛苦,並不是普通修行者能夠承受的。
他現在已經有了情緒,知道體諒他人了。
包括當代理宗主,統一管理這方小世界爲白琳提供助力,也是出自他的本心。
奚彥收回了放在峯主身上的痛苦,在開口解釋前,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覺得這個說法或許能讓衆人更能接受一些。
“這是白琳此時正在承受的痛苦,在她回來之前,平天宗不能散。”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看了過來,眼中滿是震驚。
大劫,竟還未結束嗎?
羅舟眼中除了震驚,還有驚喜,也有心疼。
震驚於他們此方世界的安寧竟然是以白琳的痛苦爲代價,驚喜的是人至少還活着,心疼於這種痛苦他們就連一會兒都承受不了,白琳又如何能一邊承受這種痛苦一邊解決大劫。
奚彥的這句話只是靈感來了才說的,天道不會說謊,但他會。
這個說謊的效果比他想的還好。
........
奚彥成功當上了代理宗主,並且幾位峯主怕沒能及時幫上白琳,什麼事情都會徵求他的意見。
奚彥見效果比想象中的好,便又想了個辦法,尋了一個平天宗內對現狀不滿之人,私下蠱惑他散播對白琳不好的言論。
隨後奚彥假裝發現,痛心疾首,順手將自己存起來的痛苦讓整個平天宗弟子都體會了一瞬。
痛苦的時間不長,但足夠刻骨銘心。
這下,所有平天宗弟子都知道了,白琳正在爲了他們時時刻刻承受這種常人不能承受之痛。
若是誰再在這種關頭髮出不好的聲音,只要發現,全宗同罪。
這個震懾很有用,平天宗再次上下一心了。
奚彥很滿意。
平天宗是聯繫三界的樞紐,只有平天宗不出意外,白琳的後方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至於讓普通弟子們遭受無妄之災奚彥的良心會痛嗎.......
奚彥沒有良心。
能夠在白琳給的肉身中生出些許感情已經是意外中的意外了,奚彥的本質,還是天道碎片,一切從小世界全局出發。
也正因奚彥以雷霆手段穩住了平天宗後,才能在天道判定白琳需要信仰之力的時候,平天宗能夠迅速動起來。
在浩劫以後,平天宗弟子一直分散在各處幫助三界恢復生機,積攢了一定威望。
在知道白琳需要信仰之力後,立刻開始發動了所在地的全部生靈。
就連池塘裏面開了智的錦鯉都沒放過。
可奚彥還是覺得收集得不夠快,想到了魔族似乎有兩人擅長編故事,便讓在魔界的平天宗弟子去暗示了一下。
果然,很快從魔界那裏就編出了一個更容易被世人接受的故事。
別說,寫得還有鼻子有眼的。
至於後面讓卦修們知道上一個被覆蓋的世界線的故事,就是天道自己的決策了,與奚彥無關。
奚彥現在要做的,只是穩住平天宗,等待,然後思考自己和白琳屬於什麼關係。
他是天道的碎片,存在的意義一開始就是爲了給白琳提供一個類神的身體,他是因白琳才存在。
後來白琳離開此界,帶走了他的身體,卻又給他留了一個新的身體,他再次因爲白琳而存在。
按照此界的說法,白琳是他的父母。
但白琳究竟算是他的父親還是母親呢。
這個問題,直到白琳已經回到了雲靈界,奚彥都還沒想明白。
按理說,父親和母親按性別區分,可是神體沒有性別,隨心意變化。
想來想去,奚彥決定問別人。
其他峯主奚彥都不算很熟,於是奚彥來到了濟世峯,和沐清風徹夜長談,無果。
沐清風受不了奚彥的腦回路了,叫來了手下最聰明伶俐的弟子,企圖把奚彥甩過去。
但既然是聰明伶俐的弟子,又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衆所周知,這位代理宗主,是一位白琳毒唯,若是聽到對白琳不利的事,動輒就是罰別人承受白琳的痛苦。
那麼問題又來了,他們平天宗現在是上下一體,一個人犯錯全宗承擔,他不可能任由自己成爲讓全宗受罰的罪魁禍首。
聰明伶俐的他只是和奚彥一個照面就找到瞭解決辦法。
獨犯錯不如衆犯錯。
他要把整個濟世峯都拉進來。
這樣就算是犯錯也是濟世峯全體犯的錯,而不是他一個人犯錯導致全宗受罰。
就這樣,白琳回到雲靈界的第一天,在天機峯被卦修圍得水泄不通。
而奚彥則是叫來了全濟世峯的醫修幫他思考一個問題。
兩人無血緣關係,並交換了肉身,該肉身無性別之分,那麼繼承身體的人應該叫給他肉身的人什麼?
醫修們一開始的答案是,沒關係。
奚彥不滿意。
在沐清風的暗示下,醫修們又換了一個說法。
互爲父母?
奚彥還是不滿意。
最後醫修們又試探道:可父可母?
奚彥依舊不滿意。
這下醫修們都知道了,奚彥要找的答案根本就是已經有了答案,只是看誰先找到他心中那個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答案罷了。
這就難辦了。
如今濟世峯還有一半以上的弟子分散在各處濟世,只有一小半是奔波累了,打算回宗門休息一段時間。
此時,回來休息的醫修都覺得,早知道就死外面了,哪用得着回來受這種罪。
因着濟世峯醫修此時都在奚彥面前,前來濟世峯請醫修的卦修纔會得出卦象:無論如何都會遇見奚彥。
只要請醫修就會遇見奚彥。
真服了。
那還說啥了,硬着頭皮上唄。
當卦修順着卦象找到醫修們的所在時,看見的就是一雙雙渴求的眼睛。
小卦修發誓,他這一輩子都沒這麼受過矚目。
但這個時候完全不是能夠享受萬衆矚目的情況,代理宗主正坐在最上方看着呢。
卦修,講究一個能屈能伸。
威武我就屈,貧賤我就移,打得過斬草除根,打不過連滾帶爬。
卦修報仇,100年不晚。
此情此景,不趕緊屈更待何時!
卦修完全不敢說廢話,上來看見奚彥在,先說白琳已經回來了,就在天機峯喫東西呢。
隨後又道,天機峯的食修給白琳做完食物得到白琳的誇讚後突然暈倒了,衆人不知什麼情況,這才趕緊來濟世峯搖人。
奚彥別的不在意,但是在聽說白琳喫了東西廚子卻暈倒後,眉頭一皺,便立刻起身前往天機峯。
只一瞬間,就沒影了。
卦修看着這副模樣,還有什麼不理解的。
代理宗主定是前往天機峯查看那位食修暈倒的原因了,畢竟白琳可是喫了這位做的食物。
但卦修還是糾結,既然這樣,那他還需要再請人過去嗎。
遇事不決,起個卦。
好了,卦說不用請了。
小卦修見狀就要離開,卻被後面趕上來的醫修們攔住了去路。
“道友留步!今日大恩大德,濟世峯上下沒齒難忘!”
小卦修:?
怎麼來請個醫修還能成濟世峯上下的恩人,難道自己真是大氣運者.......
另一邊,奚彥瞬息之間就抵達了天機峯白琳所在的位置。
許久不見白琳,此時驟然看見白琳的幼年形態,無關乎外表,只是白琳這個存在本身,便讓奚彥產生了些許恍惚。
原本在前來見白琳之前,奚彥腦子裏胡思亂想的什麼父母啊,血緣之類的東西全部不見了。
奚彥的心中本來有許多忐忑,可當真正看見白琳的時候,奚彥才發現,其實他的心中早已有答案。
他是白琳的影子。
白琳不在的時候,他替白琳穩住後方,現在白琳回來了,他將作爲白琳的影子藏在暗處,扶她坐在最高位。
就連玄清那老頭也不能染指。
奚彥知道該怎麼做了。
從白琳回來的那一刻起,平天宗就已經沒有什麼少宗主的說法了,只有宗主。
白琳見奚彥出現以後就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還以爲奚彥沒認出自己,主動開口:“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奚彥這纔回神,聲音在嗓子中滾動一圈後纔開口:“回來就好。”
白琳聽見奚彥這個回話還覺得挺奇怪的。
奚彥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性格,是她的錯覺嗎?
不過白琳轉念一想自己都會受到幼年身體的影響,那奚彥受到自己身體的影響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而且,白琳還發現,自從奚彥出現以後,原本圍在她和燼淵身邊的弟子就全部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並且看錶情,似乎對奚彥頗爲忌憚。
奚彥的手段白琳是知道的,只是以前奚彥從來沒有在人前做過那種嚇人的事情,白琳便也一直沒戳破。
後來知道奚彥只是維持肉身不滅的天道碎片,並沒有任何感情後,其實白琳對於奚彥的一些所作所爲也就釋然了。
但,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奚彥被放在新的肉身以後難道還發生了什麼變故不成。
可白琳單從奚彥的外表看去,並沒有發現他和以前相比有什麼區別。
白琳現在的腦袋支撐不了一些複雜的思考運轉,她打算等會兒直接問奚彥。
看了一眼還躺在奚彥腳邊的食修後,白琳先指着食修道:“他剛纔突然暈倒了,你看看他可有問題。”
其實若是白琳以前的修爲,她也可以只靠着觀察別人身體裏的靈力走向去判斷此人的身體情況。
但現在不行了。
她兩眼一抹黑。
奚彥聽見了白琳的話後,沒有先檢查食修的身體,而是先檢查了白琳和燼淵的身體。
他檢查身體的方式也很簡單,就是用靈力凝聚成一條絲線,纏繞在白琳的身上,就能知道她的身體情況。
雖說是天道給白琳凝聚的肉身,但奚彥知道這兩人身上都帶了規則之物,也怕他們的肉身出問題。
檢查完了白琳,沒問題。
奚彥手中的絲線又轉向了燼淵。
燼淵以前就不喜歡奚彥。
在白琳離開以後,奚彥雖說穩住平天宗幫了白琳很多忙,讓燼淵懷疑奚彥的真實身份可能不簡單。
但燼淵還是不喜歡奚彥。
如今看見奚彥手中拿着絲線亂晃,偏偏自己現在還沒能反抗的手段,脾氣一上來,就........躲在了白琳身後。
白琳見燼淵不想被奚彥的絲線觸碰,也沒強求,總歸天道捏的身體,不可能有大問題。
“燼淵不喜歡別人碰他,你先看看地上這位。”
奚彥也沒有很想檢查燼淵的身體。
他只是擔心白琳,順便給燼淵檢查一下而已。
既然燼淵自己都不想,他也懶得管。
奚彥的視線落到食修身上,什麼都還沒做,就得出了結論。
“太激動了而已,待會兒就醒了。”
對於奚彥的醫術,沒人有疑問。
這位食修因得到了白琳的誇讚而激動地暈倒的事情也是很快就傳開了。
對此,衆人的評價是:人之常情。
此處現在圍着許許多多的弟子,除了天機峯的弟子,還有其他聞訊趕來的弟子。
天道給白琳找的護衛們也在趕來的路上。
自從白琳回來的消息被走漏風聲後,以白琳所在位置爲中心,三界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往這邊趕。
而白琳在知道了食修沒有大礙後,也是想起了自己剛纔沒來得及問的問題:“他們怎麼看起來很害怕你?”
奚彥沒有思考,只是扭頭問那些小心翼翼地盯着這邊的弟子:“爲何怕。”
衆弟子:......
因爲什麼您老難道不清楚嗎?
弟子們不敢有怨言,只是立刻熟練地請罪:“弟子知錯!代宗主恕罪!”
白琳又聽見了新詞,繼續問:“什麼是代宗主?”
奚彥耐心解釋:“就是代理宗主。”
白琳又問:“那宗主是誰?”
奚彥繼續解釋:“是你。”
“我嗎?”
“對。”
“不當。”白琳牽着燼淵後退一步。
她不在乎肉身很弱,在回來前,白琳就已經做好了打算。
她只管到處玩,順便解決任務者的事,沒有要回來當宗主的意思。
宗主,誰想當誰當吧。
奚彥還在解釋:“我會輔佐宗主。”
奚彥的下一句話想說,我是你的影子。
但話還沒出口,白琳就已經牽着燼淵跑了。
雖然兩個小短腿跑的很慢,奚彥一步就能追上,但他還是沒有追上去。
只是喚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弟子過來,無奈開口:“問他們要去哪,送他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