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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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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王妃眼底帶着一絲絲詫異,許是沒有想到虞知寧被軟禁了幾個月後,脾氣沒有半點兒收斂。

“這世上相似之人大有人在,這麼些年禹王妃見過的人不計其數,許是有那麼一兩位很像。”陸程氏趕緊出來打圓場。

不止是她,來弔唁的夫人也紛紛站在虞知寧那邊,幫着打圓場。

那架勢,分明是以虞知寧爲尊。

不禁讓禹王妃心生幾分警惕和驚愕,她眯了眯眼,極快的順應着陸程氏的話道:“陸夫人所言有些道理,還是京城的風水養人,乍一看玄王......

“在乎?”流螢郡主垂眸,指尖輕輕摩挲着袖口繡的銀線纏枝蓮,那花蕊是用極細的金絲盤就,在光下幾不可察地閃了一瞬——像她此刻眼底猝然掠過的一星冷焰,轉瞬即逝,卻燙得人不敢直視。

她抬眸,脣角仍噙着那抹溫婉笑意,彷彿方纔問話的不是她,而是檐角懸着的一縷風:“我在乎春姨娘腹中骨血?還是在乎大公子昨夜宿在何處?抑或在乎……我小產那日,您跪在祠堂外,究竟是爲我祈福,還是爲春姨娘腹中那一線生機,向祖宗磕頭求個名分?”

季長淮喉結劇烈滾動,臉色霎時灰白如紙。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未能成聲。那日祠堂青磚沁着寒氣,他確是跪了兩個時辰,可膝下墊的是春杏悄悄塞進他袖中的軟帕,而他閉目默唸的,是《胎息經》裏一句“元氣自生,胎息自成”——他信了大夫的話,信了春杏的脈象,信了這孩子能續上季家斷掉的香火,信了……流螢那場小產,不過是天意弄人,而非人爲之禍。

可流螢知道。

她小產那日,春杏端來的安胎湯裏,少了一味黃芩,多了一錢川芎;她暈厥前,聽見窗外春杏壓低聲音對嬤嬤說:“郡主身子虛,多補些活血的,纔好清得乾淨。”

她沒睜眼,卻把那聲音刻進了骨頭縫裏。

季大夫人聽出這話裏的刀鋒,猛地攥緊手中帕子,指節泛白:“流螢!你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疑心春杏害你?她不過是個奴婢,哪來這等膽量?”

“奴婢?”流螢郡主輕笑一聲,忽而轉向綠柳,“去把前日送來的那個匣子取來。”

綠柳領命而去,片刻後捧回一隻紫檀雕雲紋匣,匣蓋掀開,裏面並非金銀,而是一疊泛黃紙頁——是春杏入府三年來的月例單、藥房領藥記錄、乃至季老夫人賞下的兩匹雲錦、四支赤金簪的出入賬目。最底下,壓着一張薄如蟬翼的薄紙,上面墨跡已有些洇散,卻是春杏親筆所書的認契:“自願投身爲婢,賣身銀二十兩,父兄簽字畫押,永不贖身。”

“婆母可認得這個?”流螢郡主指尖點在那“自願”二字上,聲音輕得像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閒話,“春姨孃的爹,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三年前因欠賭債被債主打斷了腿,賣女還債時,籤的是死契。可這契上,‘自願’二字,卻是春杏自己添的。您猜,她爲何要添?”

季大夫人怔住,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流螢郡主不再看她,目光緩緩移向季長淮,一字一頓:“因爲她知道,只有‘自願’,才配站在您身邊。只有‘自願’,她的孩子,才能算半個季家人。而我——”她頓了頓,袖中左手悄然攥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一絲血腥氣在舌尖漫開,“我小產那夜,太醫署的方子,是我親手抄錄、親自封印、親自交到您手上的。您拆開看了麼?還是……您早把那張紙,連同我的血,一起燒給了列祖列宗?”

季長淮踉蹌後退半步,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一聲響。他額角青筋暴起,瞳孔劇烈收縮,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女子——不是那個溫順守禮、替他擋下長公主雷霆之怒的兒媳,不是那個在他仕途困頓時默默遞上密摺、助他扳倒許家三子的賢內助,而是一個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把心剜出來晾乾了做成刀鞘、再將刀尖朝內,日日磨礪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新婚夜。流螢掀蓋頭時,燭火映着她眼底一點碎光,像雪原上未化的冰凌。他當時只覺冷,如今才懂,那不是冷,是凍了太久的刃,一旦解封,便再無回頭路。

“郡主……”季長淮嗓音嘶啞,像是砂紙磨過粗陶,“我……”

“不必說了。”流螢郡主截斷他,轉身走向堂中主位,裙裾拂過青磚,無聲無息。她落座,姿態端凝如初,彷彿方纔那番話不過是拂去衣上微塵,“春姨娘既來了,便把話說清楚。你今日闖府,所求爲何?”

春杏早已癱軟在地,額頭青紫滲血,淚痕縱橫,可眼神卻亮得瘮人,帶着孤注一擲的瘋狂:“奴婢……求郡主賜下和離書,放奴婢走!”

滿堂俱寂。

季大夫人驚得失手打翻茶盞,滾燙茶水潑在袖口,她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着春杏:“你說什麼?!”

“奴婢求郡主寫和離書!”春杏抬起臉,淚珠簌簌滾落,聲音卻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奴婢不願做妾!奴婢要光明正大嫁人,要堂堂正正做母親!奴婢肚子裏的孩子……不能生下來就背個‘庶出’的賤名!更不能……一輩子被郡主踩在腳底下當奴才使喚!”

她猛地轉向季長淮,眼中迸出灼灼火光:“大公子!您答應過奴婢的!您說只要郡主點頭,就抬奴婢做平妻!您說長公主不會攔着您!您說……”

“住口!”季長淮厲喝,額上青筋跳動,臉色由白轉赤,又由赤轉青。他一步跨到春杏面前,居高臨下,眼神陰鷙如毒蛇,“誰給你的膽子,把我的話往外倒?”

春杏卻不怕了,反而仰起臉,悽然一笑:“大公子怕什麼?怕郡主知道您早有打算?怕長公主知道您想用一個‘平妻’之位,換她放手不管季家庶務?怕……”她目光如刀,剜向季大夫人,“怕大夫人知道,您連哄帶騙讓奴婢喫了三個月避子湯,直到上月診出男胎,纔敢停藥?”

季大夫人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扶住椅背纔沒跌倒:“什麼……避子湯?”

“是啊。”流螢郡主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春姨娘初入府時,月信紊亂,我請了三位太醫輪流診脈,皆言需調養三月。後來太醫署遞來的方子,我親自覈對過——黃芪、當歸、茯苓、甘草,一味不多,一味不少。可第三個月,藥房送來的新方裏,多了半錢紅花,少了三錢白朮。我問過管事嬤嬤,她說……是大公子親口吩咐,改的。”

她微微偏頭,看向季大夫人,笑意依舊溫軟:“婆母,您說,這避子湯,是爲調養身子,還是爲……掐斷所有可能?”

季大夫人面如死灰,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終於明白,爲何流螢自始至終不曾質問春杏腹中孩子是誰的——因爲答案從來不是疑問,而是早已被季長淮親手寫在了藥方上。

季二夫人冷笑一聲,忽而拍案而起:“好!真是好!我季家百年清譽,竟全繫於一個奴婢的肚子上!大嫂,你還要護着她到幾時?!”

她一把奪過桌上賣身契,當着衆人面,抽出火摺子,“嗤啦”一聲點燃。火舌瞬間舔上紙頁,焦黑捲曲,灰燼如蝶紛飛。她將餘燼盡數傾入堂中銅盆,火苗騰起一尺高,映得她面容冷峻如鐵:“春杏,從今日起,你與季家再無半分瓜葛!你的賣身契燒了,你爹孃的賣身契也燒了!你若想活命,立刻收拾東西滾出京城!若再敢踏進長公主府半步……”她目光掃過季長淮,一字一頓,“我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春杏呆若木雞,看着那團烈焰吞噬自己最後的憑恃,終於崩潰,嚎啕大哭:“不!不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不能沒有季家!”

“你的孩子?”流螢郡主緩緩起身,緩步走到她面前,俯視着這張涕淚橫流的臉,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春杏,你記錯了。你腹中那個孩子,姓季,但——不姓流螢。”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錐刺入春杏眼底:“所以,它從來就不是我的孩子。我無需爲它負責,無需爲它讓位,更無需……爲它去死。”

最後一句,輕飄飄落下,卻似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春杏渾身一顫,哭聲戛然而止。

流螢郡主不再看她,徑直走向季長淮,從袖中取出一封素箋,封口硃砂印鮮紅如血——正是季長淮親筆所書、尚未送出的休書底稿。

“大公子。”她將信遞到他眼前,指尖穩如磐石,“你寫了休書,卻不敢給我。如今,我把它還給你。”

季長淮僵立原地,望着那抹刺目的紅,彷彿看見自己半生籌謀、半世體面,盡數在這方寸素箋上化爲齏粉。

流螢郡主收回手,轉身,裙裾劃出一道決絕弧線,聲音清越如裂帛:“我流螢,聖旨賜婚,三書六禮,八抬大轎入季家門。我敬婆母如母,侍夫君如天,理中饋,撫幼弟,救季氏於危局。我無錯,無失,無虧。今日,我以郡主之尊,長公主之女,向天下昭告——”

她目光如電,掃過季大夫人慘白的臉,掃過季長淮灰敗的神情,最後落在春杏驚恐絕望的瞳孔裏:

“我,流螢,與季長淮,和離。”

“自今日起,橋歸橋,路歸路。季家榮辱,與我無關;季氏子嗣,與我無干;季長淮生死,亦與我無涉。”

她頓了頓,從髮間拔下一支累絲嵌寶銜珠鳳釵,隨手擲於地上。金玉相擊,清脆一聲,釵頭明珠滾落青磚縫隙,幽光一閃,隱沒不見。

“此物,還你。”

滿堂死寂。唯有銅盆中餘燼噼啪作響,灰白如雪,覆滅一切餘溫。

門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細雪無聲,落滿長公主府巍峨門楣,覆住方纔那一地狼藉的淚痕與血漬,彷彿天地也爲這場和離,披上縞素。

季大夫人頹然坐倒,手中帕子滑落,沾了雪水,溼冷一片。

季長淮彎腰,想去拾那支鳳釵,指尖將觸未觸,卻終究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而流螢郡主已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如松,踏雪無痕,一步,一步,走向府門之外。

那裏,虞知寧的馬車靜靜停駐,車簾微掀,露出半張清麗面容,朝她遙遙一笑。

風雪漸大,吹起流螢鬢邊一縷青絲,她仰首,任雪落眉睫,涼意沁膚,卻覺心頭從未如此清明。

她曾以爲,撕碎婚書,便是撕碎半生枷鎖。

原來不是。

真正的自由,是親手焚盡所有依附的藤蔓,然後,獨自站在風雪中央,成爲自己的山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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