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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你在我面前說過就可以了,別在別人面前那樣問,知道嗎?”
像是哥哥教導妹妹的態度,可是又多了一些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就好像他喜歡摸自己的發頂,現在她的感覺好像被他摸了一下發頂,微微感受到春風的溫暖。
葉蘅沒有再說話了,心裏知道他是爲自己好,不論是什麼原因。可還是想對他發脾氣不理會他,略略略,就是這麼任性。
鼓起兩腮不理會他,也不答話,顧驍看着她氣鼓鼓的樣子哭笑不得,打又不打得,罵又罵不得。
後來她走累了,夜也深了,才提起載她回宿舍。
回去的時候夜生活其實才正式開始,不僅是流浪貓狗漢,就連學生上班一族也多起來,顧驍想着她生氣不理會自己,提醒她摟緊自己也沒什麼用的了,只能抿了抿脣,小心翼翼往學校走。
柏油路的餘熱還在往地面上升騰,不知道有多少輛車多少個人經過了他們,顧驍雙目直視前方,目光很專注,突然一隻白皙的手從後面半摟住他的腰,眼角餘光看了看,脣角挽起一抹笑,“不生氣了嗎?”
“哼,誰說我不生氣的。我只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而已。”
“哦。”
“所以……所以你不要多想了。”
“嗯,我會的。”
然後他覺得自己的腹部被人捏了一下,那是惱羞成怒、拳頭打到棉花裏的“憤怒”,又稱氣不打一處來。
找了處安全的地方停下了車看向她,仍舊看到她鼓起的兩腮,這次還真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怎麼了?”
葉蘅抬頭看着他,就是不說話,那表情像是在說: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怎麼了。
“我是真不知道你是怎麼了。”
“那算了,沒事了。”
“哦。”顧驍轉過頭去,已經是壓不住笑意了,繼續踏上腳踏往前出發,“如果剛剛覺得手感好的話,可以多捏幾遍哦,不收你錢又怎麼說?”
“……”
葉蘅已經氣到抓皺了他的白襯衫了。
20分鐘之後到了女生宿舍樓下,顧驍看了看錶,說道:“明天是星期五,最後一天,早餐想喫什麼?”
葉蘅還在生氣,實質上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就是看到他不痛不癢的表情特別想給他找不痛快,事實上,因爲她平時並沒有喫早餐的習慣,也不在意喫什麼,所以直接答道:“隨便吧。”
顧驍看着她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也有點兒來氣,將自行車直接停好,微微抬起她的下頷,逼着她看着自己,“葉同學今晚可不乖啊,晚飯不喫,早餐也不想着去喫什麼,真當我是你的專用執事嗎?”
葉蘅感受到下頷上的溫度和力度,突然覺得這樣的姿勢特別曖昧,扳住他的手想要分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顧驍遂了她的意,指尖的溫度消失於她的下頷,卻是轉而勾住她的掌心,再十分靈巧地與她十指緊扣。
葉蘅看着他們毫無罅隙交握的雙手,臉頰上不自覺爬上紅暈,用力掙脫,“喂,快放開呀。”
“不放。”
掙脫了好幾次還是無法掙脫開,如果是在僻靜無人的地方那還沒什麼問題(╮(╯▽╰)╭),但問題是他們是在女生宿舍樓下,人來人往的女生宿舍樓下啊!
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啊!
“對不起,顧大大,小的真的錯了,能不能放開我的手?”
“真知錯了?”
“知道了,真知道了。”狂點頭。
“那錯在哪裏?”
“不應該不喫早餐不應該不喫晚餐,不應該將你當是我的專用執事。”
“嗯,說得不錯,但還不止這一些。”
“啊?”垮下了肩,苦着臉,“那還有什麼?”
顧驍放開了她的手,卻是抹了抹她頭上的發,露出她光潔的額頭來,他側到她耳朵旁說道:“那便是,有什麼不高興的不要藏心裏,可以和我說啊。”
原來今晚搞了這麼多事情,就是爲了這句話。
葉蘅覺得自己有點兒呆了,呆呆站在原地,她覺得她好像埋在厚厚泥土之下一直都不願意拔節露出地面的春筍,即使驚蟄來了,燕子在她頭頂上徘徊,她仍舊想埋藏自己,不理會外面的世界。
她是去過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見識過許多許多神奇的事物,拍過許多別人一生都難以企及的風景,然而,她的視野是開闊的,她的心扉卻是封閉的,她拒絕接受外面一切的資訊,她選擇自閉,選擇沉鬱。
所以才沉迷二次元,所以現實中纔沒什麼真朋友。
你說她矯情也好,造作也罷,可她並沒有妨礙到任何人啊。
她喜歡怎樣就怎樣,別人管不着。
但是突然有一天,有個每方面都特別優秀的男生突然接近你,你還要花費了很長時間才勉強記得他的面容,他對你關懷備至,會處處爲你着想,能輕而易舉看得出你在想什麼,他對你說“有什麼不高興的不用藏心裏對他說就好了”——
那種感覺好像在做夢。
飢渴的旅人遇到了綠洲,飢餓的乞丐突然被一塊大餅砸中,大概是這樣的感覺吧。
那麼的不真實。
她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中蘊滿了水光,“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臉?”真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實的,是沒有騙我吧?
顧驍有點兒驚訝,這不是她第一次提出來的請求了,而且間隔的時間還這麼短,不由更加認真地看向她,想要看透她的過去,他覺得她很悲傷,對許多事物都是悲觀的——
這從她的小說裏其實可以看出一二。
她的小說,《我非我》的確是一般女生不能寫來的,就是她幾年前的處女作《最後未明的國境》,也是瀰漫着一種濃郁的悲烈,她的小說並非是從頭至尾的悲傷氛圍,可是你能感覺到一股無所不在的沉鬱,像是罩了一層紗,隔開了山斷絕了海。
一如她這個人,明明雙眼澄澈得可以一望到底,可是其實你從來沒看透過她。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握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微微笑道:“摸完之後可要記住我啊。”
葉蘅一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立即慌張地將自己的手收回來,但是已經遲了。
“阿勒,梅冬,我是不是看錯什麼了?那個那麼主動的是蘅子嗎?”
“大晚上的,什麼事情都可以發生的啦,蘅子也不小了,也是時候了。”
“你們兩個!這個時候應該護駕啊!”
最後說話的是梁思,看見顧驍被葉蘅喫豆腐,看不過眼,立即衝到葉蘅身旁,對她說:“是去外面玩兒了嗎?”
“我說,思思,平時看你還挺有眼色的一個人,怎麼到今天不知道自己在當電燈泡嗎?”
“思思,你就別擋着,讓蘅子放飛自我吧。”
俞馨和梅冬後來居上,一臉曖昧地瞅着葉蘅和顧驍。
葉蘅的手還被顧驍握着,臉上紅得都快要滴血了,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又從自行車的籃框裏拿了三個飯盒扔到這三個損友的懷裏,“我是出去給你們買宵夜!不是玩兒!”
說完也不看她們,更不看顧驍,自顧自跑上宿舍。
天,突然覺得懷裏是滿滿的一碗狗糧怎麼辦!
後來梁思讓梅冬和俞馨先上宿舍調戲(……)葉蘅,她還是留了下來和顧驍說話。
“你今晚和蘅子出去喫宵夜了?”
語氣算不上太好,目光還帶着審視。
雖然覺得葉蘅找到一個喜歡她的人很替她高興,但是她總覺得自己好像高興得太快。
以前也覺得某人和她很相配了,但是到頭來得到什麼下場?
現在顧驍這麼主動,雖然不是壞事,可還是問清楚一點兒吧,她是她最珍貴的朋友,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的。
“晚上她沒喫飯,帶她出去喫有什麼問題?”
20.
“顧同學,我其實就是想問你一句,你對蘅子是認真的吧?”
顧驍皺了皺眉,“你哪裏看得出我對她是不認真的?”
梁思被他這個漂亮的回答給噎了噎,的確,從頭至尾,顧驍給人的感覺都很認真,甚至是慎重其事,不論是選修課上的果斷組CP,還是後來葉蘅住院他親自送粥,親自陪她照胃鏡,再到最近“強迫”她準時喫飯等等,都做到無微不至,堪稱男友力MAX虐狗無數的典範。
但是越是這樣完美無可挑剔,梁思卻是愈加擔心,因爲葉蘅以前遇到一個比顧驍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追求者,雖然是高中時期的事情,也是年代久遠,可是後來他們還是因爲種種原因而沒有走在一起,也不知道蘅子當時是否知道對方是喜歡她的呢。
斟酌着用詞和要問的問題,梁思又開始發問了,說她無禮也好怎麼樣也罷,不起起顧驍的底那始終是不放心的,“那你有沒女朋友?”
顧驍現在總算是明白梁思想要做些什麼了,不就是查家問宅問他有沒黑歷史嗎?
“女朋友就沒有了,準女朋友就有一個,這個算嗎?”
“……顧大學神還真的是信心十足啊,蘅子這麼慢熱的,你自信你能搞掂她嗎?”
顧驍卻是笑了笑,“能。”
“前女友有沒有?”
“沒有。將來也不會有。”暗示得算是十分明顯了。
梁思不由多看他一眼,覺他眼光真誠絕無雜質,瞬時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問了我這麼多問題,我能不能問回你一個?”
“你問吧。”
“蘅子今晚爲什麼不高興?”
不高興到不喫飯還躺牀上且主動看他直播的程度,還真有待考究。
“……好像是說了北校的建築系要搬過來的事情之後才突然就不高興吧,”梁思仔細回憶,“當時她還在小黑屋裏說要完成碼字……”說到這裏驚覺不對,梁思猝然收了聲,好像想起了某些不得了的事情,“完了!我知道她爲什麼突然不高興了。”
顧驍看着她,等她下文。
梁思瞄了瞄他,見他一臉洗耳恭聽的模樣,心中其實不太想將這些事情告訴顧驍,不過他通過了第一關考驗,蘅子也沒說不和他來往什麼的,告訴一下梗概應該沒什麼大問題的。
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道:“蘅子最不喜歡的一對狗男女是在K大裏讀建築系的,你說他們要從那邊搬過來,她哪會開心到哪裏去?”
“狗男女?”顧驍抬頭看她,“都嚴重到用上這個詞了?”
“具體的事情都要追溯到高中啦,提起就影響心情,如果你真是對蘅子上心的話,不久的將來,她肯定會主動告訴你的,你放心好了。”
顧驍當即沒有多問,梁思的確是說得很有道理,只是在想,如果高中的時候他沒有出國,那麼所有的事情會不會變得不一樣呢?
因爲他剛剛認識她的時候,雖然臉盲,可是是一個比現在活潑兩倍的姑娘。
梁思覺得夜深了,不想和顧驍說太多了,不過臨走之前還是神神祕祕地問他:“X站的手繪大觸並非堯是不是你啊?”
顧驍側頭看她一眼,倒沒有否認,“你發現了?”
“當然,我又不是蘅子,這麼明顯還沒發現還真是豬油蒙了心了。”
“你這樣說你的好朋友好嗎?”顧驍也忍不住笑了。
“哼,她一向都是這樣反應遲鈍的啦,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真相的。”
因爲她記得顧驍在直播時說過想讓她親自認出他,就無謂搞這麼多事情啦。
“謝謝,”顧驍真誠道謝,“不過必要時你可以提醒一下她,我不介意。”
梁思:“……”
所以她就說顧大學神其實真是一個心機Boy。
兩人隨後分別,顧驍目送梁思回到宿舍了這才轉身離開,心情說不上好壞。
梁思回到宿舍之後,都基本是各做各的事情了,俞馨和梅冬在喫着打包回來的雲吞麪,一個勁兒讚歎好喫,葉蘅似乎有事情在忙,時不時回應兩句,眼睛還是盯在屏幕上,好像在和誰聊Q.Q。
【既零】:抱歉編輯大大,真的不行,寫文只是我的愛好,雖然寫出了成績,但我還是堅持己見,不出版不賣影視版權,請尊重我的個人隱私。
【編輯月見】:[大哭.jpg][大哭.jpg]我也知道自己強人所難,但是這麼優秀的作品不出版的話,實在是可惜了。
【既零】:這不能成爲我放棄原則的理由。
【既零】:別的事情還好說,可是我簽在你手下的時候,不是說無論任何情況之下都尊重和保護作者本人的隱私麼?如果真的是爲了出版方利潤的事情,那麼真恕我不能配合。
顧笙看着屏幕上的對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早知道既零難搞,但是思前想後還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情來接觸一下他,想不到真的被拒絕了,且拒絕得這麼不留情面。
但是她手下的作者,最紅、號召力最強的是他,當然也有別的類別紅的作者,可是從哪方面來說,都是比不上既零的灑脫和他在世界觀塑造上的令人神往。
要想一舉贏得那個賭約,她不想冒險,因爲她真是很想那個王八蛋向她道歉,親口向她道歉,說他誤會了她。
所以,她只能贏,不能輸。
但是現在既零拒絕了,拒絕得還這麼不留情面,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還是覺得不甘心啊。
難道真的要對他完完整整地說出意圖嗎?這樣聽起來可能是更加不堪吧。
正糾結間,手機突然傳來震動,有新的微信信息,點擊來看,居然是那個王八蛋發來的好友添加請求,天!臉皮有沒有再厚一點兒啊!
顧笙窩了一肚子的火,抬眼便看見既零發來一個“88”的表情,更加覺得自己進入了“黑色星期五”。
葉蘅在那邊並沒有即時下Q.Q,而是想起妙語連珠的那個社長說並非堯說要聯繫上自己才肯畫插畫,唯有登陸微博找到妙語連珠的社長,進他主頁查看,居然看到第一條置頂的微博。
【妙-我是社長】:天啦擼,今天是第7天呼喚@既零V了,再不回覆我,真是要狗帶了!
葉蘅看了看,又往下翻。
……
【妙-我是社長】:@既零V,請您像虐您的阿斐那樣狠狠虐我吧,請您給我一個機會唱“小蠻腰”吧[可憐.jpg][可憐.jpg]
葉蘅在這麼多條@她的信息中最終還是選了這一條回覆。
【既零V】:社長,你就準備好唱小蠻腰吧,洗耳恭聽。
30秒之後,私信炸響。
“來得真是快。”
葉蘅點擊開來查看,果然是社長髮來的信息。
【妙-我是社長】:既零大大,您終於有空理小的啦。
【既零V】:叫我既零就行了,並非堯的聯繫方式給我吧。
【妙-我是社長】:好,你稍等一下,馬上![激動.jpg]
【妙-我是社長】:堯大大通常都用□□來聯繫工作,這是他的號:7896543
【既零V】:7位數的□□?
【妙-我是社長】:嗯嗯,是噠。
【既零V】:哦,好的。那我和他溝通一下,你們配音也辛苦了[笑臉.jpg]。
【妙-我是社長】:辛苦就不辛苦,就是希望大大能給《我非我》一個好的結局吧,不然真是太虐心了。
【既零V】:《我非我》是正劇,按照劇情走向來說……嘛,你能猜到的。
屏幕那頭的社長懵了:“臥槽!又想寫悲劇嗎?!”
【既零V】:然後你可以定個日期來唱小蠻腰了,哈哈。
【妙-我是社長】:弱弱問一句:現在我收回之前的話可以嗎?
【既零V】:嘛,其實“癢”也不錯。
【妙-我是社長】:[大哭.jpg]當我沒說過吧。
……
關了微博之後,葉蘅複製了□□號便加上了並非堯,並非堯的頭像非常抽象,看不懂,加上之後估計對方沒這麼快回加,本想去看一下TED,準備一下明天要上的課,這幾天其實都憊怠了,沒有晨起去早讀,明天一定不能再偷懶了。
葉蘅在最開始的時候並不是讀商英專業的,是遵從哥哥的意願被迫去讀金融專業,本來就是數學渣,高考時數學成績又是最差的,現在讓她繼續讀與數學有關的,簡直是摞她的命。
可是哥哥比她大7歲,父母自小忙工作不怎麼管她,所以都是哥哥教導她,那時候分數出來了根本無法反抗,最後只能根據他的意願進了金融專業。
那段日子想起來還真是生不如死。
說起來還很丟人,她還因此患上抑鬱,看過一段時間的心理醫生,後來……後來是愈發孤僻和變態了,爭取轉了系之後纔好了一點兒。
現在想來真是覺得那段時間的自己很幼稚,但是有那樣的一個哥哥,而又以她這麼懦弱的性格,好像得到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前方的路還遠着呢,她要看更多的風景。
正胡思亂想着,□□頭像就閃爍起來了,並非堯主動回加了她,還發來一個笑臉。
21.
“速度這麼快?”葉蘅咕噥了一句,本來聽梁思還有社長的意思,這個並非堯應該是很大牌的纔對,怎麼今天一下子就加上了?
順便通知了一聲梁思:“思思,並非堯我加上了。”
“什麼什麼?!你加上他了!”梁思也在喫着雲吞麪,捧着一大碗雲吞麪口齒不清地滾過來,滾到她身後,果然看見她正在和並非堯聊天。
“是呀,我先和他聊聊,看他想幹什麼吧。”
“好哇好哇,”梁思狂點頭,“想不到你動作這麼快啊,還以爲你不想加他了。”
“他聲音很好聽啊。”
“大姐,聲音好聽不能成爲你丟掉矜持丟掉高大上冷漠形象的理由吧。”
“但他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啊。”
“……”
真有將手裏的雲吞麪扣到她頭上的衝動。
【既零】:並非堯,你好啊,我是《我非我》的作者既零,聽說你找我?[笑臉.jpg]
【並非堯】:嗯,是我找你。
【既零】:那你想瞭解一些什麼?
“吱呀——”
那邊既零的信息剛發送過來,宿舍的門便開了,蕭逸誇張的聲音立即傳了進來,“臥槽!老三,闊以喔,就幾個小時不見,你怎麼就進了校內官微的熱搜了?!”
說着便和江瀾一起走了進來。
顧驍在手提前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桌子上有夜宵,趁熱喫。”
打包的時候理所當然是把室友的份都帶上。
“嗷嗷,老三現在爲了撩妹真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啦。”
李捷一早就回來了,正捧着一大碗雲吞麪在喫,也劃開蕭逸所說的那條官微,正是顧驍在校外小攤檔上英雄救美的那條,還配上了唯美的對視插畫,營造氣氛的噪點,簡直是P出了校報的新高度。
“嘖嘖嘖,老蕭,你看他們互相深情對視的眼光……”
(自帶配樂聲起,兩人深情對視)
“情深深雨濛濛……”
然後甩了甩滿是頭屑的短髮:“長髮飄飄的腦袋……”
(換配樂)
“我要這鐵棒有何用!”
把腿蹬桌子上,撫摸:“白襯衫……大長腿!”
(再換配樂)
“越搔越癢啊啊~摩擦摩擦摩擦!摩……”
李捷停止撫摸大腿,“喂喂,蕭逸,你畫風不對。”
“你的形容也不對了!”
“……”
宿舍裏常常出現這種羣魔亂舞的景象,顧驍懶得理他們,只是抽空回覆了一句既零。
【並非堯】:你對我的瞭解有多少?
【既零】:你的聲音很好聽!!!
還加了三個感嘆號……
顧驍不由得在屏幕前微笑。
江瀾恰好轉頭看見這迷之笑容,打了個寒顫:“啊喂,驍哥哥,大晚上的不要這樣傻笑好嗎?還以爲走錯了片場。”
而後走過去,捅了捅他,“喂,你這次不是認真的吧?”
顧驍這次不得不轉頭看他了,“你哪裏看出我不是認真的?”
似曾相識的回答還是把江瀾給說得噎了噎,“你高中時不是喜歡一個女孩的嗎?那時候我和你不同校所以也不知她是誰,現在你是放棄她了嗎?”
顧驍只有高一上學期在F市這裏呆了一段時間,而後便出國去了新西蘭,一直到高三寒假纔回來,參加F市的藝考,後來才和他一起考進了K大。
不過同樣是藝術考生,人家的水平可是比他高出了不止一點兩點。
當時還以爲他會留在國外不會回來呢,害他黯然了好長一段時間,想不到還是回來了,不過回來的點真是很尷尬便是了。
但是顧驍就是這樣一個人,常常於不可能之中創造出可能,高三隻剩下一個學期的備考時間,明明連國內的藝考流程都不是特別熟悉,可他就是憑自己的畫工還有超強的接受能力獲取了藝考的第一名。
要想在成千上萬幅作品裏脫穎而出,想一想都覺得恐怖。
可他卻是做到了,風淡雲輕地做到了。
而且他還沒有用在國外拿過世界獎的作品加分。
他媽的!簡直逆天了!人比人比死人啊!
“她就是她。”顧驍還是簡短答出幾個字,而後不等江瀾問他,便趕他回去喫麪。
而他嘛,當然是繼續聊(liao)天(mei)啊。
【並非堯】:[臉紅.jpg]除了聲音好聽就沒別的嗎?
【既零】:我有看過你的直播,畫工超好的。
【既零】:你是擅長黑白線條繪畫嗎?很不好畫。
【並非堯】:你有看過我直播嗎?真是榮幸啊,黑白線條的確是不太好表現,但是省事。
【既零】:咦,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真相[大笑.jpg]
顧驍在那邊也笑了一下,能想象到她也在屏幕前微微而笑的樣子。
【並非堯】:我也有看你的小說,都是悲劇,最近的更是虐出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爲什麼要寫這麼虐啊。
【既零】:[嚴肅臉.jpg]通常這個問題我是不回答的,一個作者總有寫作意圖,也會在故事中展現他們的三觀和對事物的真正想法,我認爲這個故事應該是悲劇那就是悲劇。
【既零】:你認爲我在虐他們麼?其實我並不是這樣認爲,只是按照事態發展去寫去塑造而已,沒什麼悲喜之分。
歇了好一會兒,顧驍才發出一條信息。
【並非堯】:大大,您真任性[byebye.jpg]
葉蘅被噎了一下,又發出信息。
【既零】:任性嗎?還好吧,所以你現在還有什麼要瞭解的?
【並非堯】:要瞭解的多了去了,才知道了一些梗概。
【既零】:啊?還要繼續聊嗎?
顧驍覺得她沒什麼耐性,看了看手錶,才10點30,時間其實還早。
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有事情要忙嗎?那下次聊吧。
【既零】:實在是抱歉,和你聊天還是挺高興的,但是我今天得罪了一個人,我要想想明天喫什麼纔行[趴地.jpg]
不用想,她得罪的人是自己,非常好心情地發了一朵花過去,又發了一條信息。
【並非堯】:那好吧,下次聊,大大可要對某人上心點哦。
【既零】:啊?
【並非堯】:[笑臉.jpg]好了,我也有事情要忙了,88~
完全不讓她有多問的餘地,便改爲隱身狀態。
所以他是知道了一些什麼?
葉蘅看着那句“對某人上心點”發呆了一會兒,這個並非堯怎麼也喜歡話中有話。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葉蘅都變得非常忙碌,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編輯月見在那一天晚上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除了日常的催更和探討作品之外,白天黑夜無論她在線還是不在線,對方都會發來要她同意出版的信息,說明出版的各種好處等等,說得葉蘅不厭其煩。
頭一兩次看見了還會禮貌拒絕,後面看見了簡直是開始無視了,她還在思索着如果月見還這麼騷擾她,動搖她的意志的話,打算轉組或是另外找別的編輯了。
實在是太死纏爛打了有木有!
就這樣在各種忙碌的狀態下迎來了週五晚上,早早更新完,便收到顧驍的微信。
【非堯】:明天我們去城東區的民國舊宅裏看一看?
【靈雨既零】:??
【非堯】:扶額,忘記了嗎?建築史的研究課題呀。敲黑板!
【靈雨既零】:也敲黑板!!沒有忘記,但是明天不得空。
【非堯】:什麼事兒?
【靈雨既零】:哥哥在海德廣場有新書發佈會,邀請我去看。
【非堯】:那周天?
【靈雨既零】:要回家陪奶奶,陪她去打針。
顧驍在那邊微微挑了挑眉,又發送:哦,那隻能下次約了。時間可不算是很多,你要看着撥出一點兒時間給我這個備胎呀[可憐.jpg]
葉蘅哭笑不得,邊在電腦上回覆邊搜索海德廣場在哪裏,明天她其實還要去接奶奶再過去海德廣場,因爲哥哥邀請了不止她一個。
【靈雨既零】:[尷尬.jpg]你怎麼也學會賣萌了呀,說自己是備胎真是少見。
【非堯】:還不是某人逼的[狂流眼淚.jpg]
【靈雨既零】:[紅玫瑰.jpg][紅玫瑰.jpg]送你兩朵花,別哭了,下週肯定捨命陪君子。
【非堯】:那就一言爲定啦。[勾手指.jpg]
於是。週末。
雖然沒有約會,但顧驍還是雷打不動地6點30起牀,7點出門去跑步去了。
K大其實很大,沿着整個校園跑一圈可以把你累到趴下。時針指正到7點45分,已經跑到一處教師住宅區的下坡處,跑完這段路大概就完成今天的任務了。
但是跑着跑着卻聽見後面有狗吠的聲音,還未來得及回頭去看,便看見腳下有一個長相漂亮的大橙咕嚕嚕地滾到他腳邊。
“誒,靈雨別跑啊!橙子別滾啊!”
隨即傳來的一老人焦灼的聲音,顧驍心中“咯噔”一聲:不會這麼湊巧吧。
他停了下來,看見一隻咖啡色邊牧跑到了他身旁停了下來,口中還叼着一個橙子。
而後他才從斜坡上看見一位蹣跚而來的老人,老人一手提着一個袋子,一手還拉着一輛去市場買菜的小拉車,神態緊張。
顧驍注意到的是老人手上的袋子已經穿了個大窟窿,裏面裝的東西全都漏了出來了。
他看了看手裏撿到的橙子,心裏默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蹲在他身旁的邊牧,狗狗已經將橙子放了下來,正伸出舌頭一臉笑容地看着他。
“哎喲,小夥子,你知道女生宿舍怎麼走嗎?”
12.31
22.
顧驍看着這位步履雖然有點兒蹣跚,但是精神抖擻的老人,再看了蹲在自己腳邊的咖啡色邊牧,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還實在是沒有想到葉蘅的奶奶會來到這裏。
不動聲息地問道:“請問奶奶是要找哪裏的女生宿舍?”
K大這麼大,宿舍也不止一棟。
“呃,我孫女今年讀大三,商英專業的,你能知道她在哪裏住嗎?”
“她是姓葉嗎?是不是叫葉蘅?”聽完她的描述之後,他是完全確定這位老奶奶是誰的親屬了。
“哎喲!小夥子,你認識蘅子嗎?”葉奶奶立即笑了起來,一臉和藹慈祥,這樣毫無戒備的笑容總讓他想起葉蘅。
顧驍彎腰幫她將橙子都撿了起來,被靈雨咬過的那個分開去放,“是啊,我們是同一屆的,不過我是學美術的,她住的宿舍離這裏還有一段距離,要不我讓她過來?”
今天葉蘅是說要去她哥哥的新書發佈會,按理來說她不會騙自己,但是現在她的奶奶出現在這裏是怎麼回事?
“哎呀呀,小夥子,你別告訴蘅子!”葉奶奶看見他掏出手機就想發微信給葉蘅,立即拉了拉他的袖子,着急說道:“是我這個老太婆偷偷來的,她並不知道。但是這處學校真的太大了,許多地方都不同樣了,都不認路了!”
“是您自己要來的?”
“是啊,蘅子今天說要和我一起去看她哥哥的新書發佈會。”葉奶奶說着,臉上流露出一絲嚮往和期待,許是孤獨太久了,今天難得能夠出來一趟,連語氣都是輕快的。
顧驍看着她的笑容,突然有一絲心酸,也不再多說一些什麼,牽過她手中的手推車,靈雨身上沒有套狗帶,估計是知道自己無法控制它也說不定,所以顧驍比較好奇葉奶奶是怎樣來的。
神神祕祕地讓他低下了頭,在他耳邊說道:“我特地早點兒出門坐地鐵來的,戴副墨鏡,牽着靈雨就能裝盲人啊,我這個老太婆是不是很聰明?”
顧驍:“……”
#總有一種葉蘅將來老掉了的模樣的即視感#
但是其實坐地鐵來的話,有個地鐵口是很近葉蘅所住的藏拙苑的,不過既然葉奶奶迷路了,肯定是不知道那個地鐵口了吧。
收拾好東西之後他還是在前面帶路,雖說不要告訴葉蘅,給她一個驚喜,但是顧驍出於謹慎起見,還是發了一條信息給葉蘅,讓她趕緊過來和他們匯合。
【非堯】:起牀了嗎?
【靈雨既零】:我在二棟那裏晨讀,怎麼啦?
【非堯】:[笑臉.jpg]勤奮的孩子,乖。
【非堯】:我今早跑步,你猜我在校道裏遇到了誰?
【靈雨既零】:[疑惑.jpg]求解~
歇了一會兒,葉蘅便收到顧驍發來的一個小視頻,一個老人和一條邊牧走在一起的背影。
【靈雨既零】:!!!天!你看見了我奶奶和我的狗?!
【非堯】:[微笑.jpg]是啊,真是很湊巧啊。
【靈雨既零】:你們現在在哪裏?我馬上來!
顧驍隨即看了看四周,報了一個地址。
【非堯】:棕櫚樹校道上。可要快點哦,很快到你宿舍樓下啦。
【靈雨既零】:好,等我10分鐘!我跑過來!你照顧好我奶奶……和我的狗啊啊啊啊!
顧驍看見她一連串的“啊啊啊啊”,心中笑了笑,這姑娘,什麼時候都記住她的狗啊。
10分鐘之後,葉蘅的身影出現,一身休閒裝,身後背了個書包,紮了個馬尾,急匆匆地跑來,靈雨大概是認得自己的主人了,立即汪汪幾聲也衝過去,葉奶奶看見了,“靈雨靈雨”幾聲着急着叫喚,不過看清楚來人是自家孫女之後,不由側頭看了顧驍一眼,“小夥子,是你讓我家孫女來的嗎?”
“是的,”顧驍承認,臉上始終帶着微笑:“奶奶不會責怪我吧。”
“那倒不會,小夥子真會爲人着想呀。”
顧驍笑了笑,“葉奶奶不介意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