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統領心領神會,一夾馬腹,帶着幾名死士直接脫離了主陣。
他們迎着密集的刀光,不顧一切地向那兩名大食主官發起了亡命衝鋒。
一名大食主官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親衛統領擲出的橫刀直接貫穿了胸膛。
橫刀的刀尖從他的後背透出,帶着一捧觸目驚心的血花。
另一名主官見狀大驚失色,剛想舉刀格擋。
一名大唐老兵已經縱馬從他身側掠過,反手一記撩劈。
那名主官的半個脖子被瞬間切開,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一頭栽下馬背。
兩名主官的接連戰死,讓這兩隊負責阻截的大食騎兵瞬間陷入了羣龍無首的慌亂。
嚴密的包圍圈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鬆動。
“就是現在,衝出去。”
許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他帶頭縱馬撞開了一名慌亂的大食士兵,從裂開的縫隙中一躍而出。
身後的兩百名大唐輕騎如同附骨之蛆,順着許元撕開的缺口魚貫而出。
整個突圍過程不過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當他們衝出包圍圈時,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但根本沒有人在乎這些皮肉傷。
身後,更多的火把正在從四面八方瘋狂聚攏。
其他方向的大食追兵已經合圍了過來。
許元連頭都沒有回,只是死死地催動着身下的戰馬。
“前面就是普魯斯河,兄弟們,再快一點。”
奔騰的河水聲已經清晰可聞。
透過稀疏的樹林,許元已經能看到河面反射出的微弱月光。
狂奔了不到兩裏地,兩百匹戰馬終於衝出了灌木叢,來到了普魯斯河的河岸邊。
此時,身後那鋪天蓋地的馬蹄聲已經猶如芒刺在背。
大批的大食騎兵從樹林中湧出,距離他們已經不足兩百步。
許元勒住戰馬,面對着湍急的河水。
他將手指放入口中,猛地吹響了一聲極其尖銳的口哨。
哨聲穿透了水流的轟鳴,遠遠地傳到了河對岸的黑暗中。
幾乎在哨聲落下的同一瞬間。
河對岸突然亮起了幾百支火把。
一直隱蔽待命的那三百名大唐將士,在聽到信號後沒有絲毫遲疑。
他們立刻牽着戰馬,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普魯斯河中。
三百人排成了一道密集的橫列,踩着齊腰深的水流,迅速向着這邊的河岸趟了過來。
許元沒有立刻下水。
他轉過身,冷冷地看着越來越近的大食追兵。
對岸的三百名兄弟很快就涉水來到了這邊的淺灘上。
他們甚至沒有去擦拭臉上的水漬,便迅速在許元的身前結成了三道嚴密的盾牆。
長矛從盾牌的縫隙中探出,在夜色下閃爍着森林般的寒芒。
一個簡易卻堅不可摧的防禦陣型,在短短十幾個呼吸間便組織完畢。
追擊的大食騎兵在距離淺灘五十步的地方猛然停了下來。
他們顯然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整齊陣型震懾住了。
戰馬不安地打着響鼻,大食士兵們舉着火把,驚疑不定地打量着水邊的這支唐軍。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
大食人的軍陣後方突然分開了一條道路。
一名身材魁梧、穿着華麗大食鎧甲的將領,在衆人的簇擁下策馬走上前來。
周圍的大食士兵立刻恭敬地低下了頭。
“布爾唯什將軍。”
大食士兵們用一種極其尊崇的語氣,齊聲呼喚着這個名字。
站在河水邊緣的許元,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懂一些大食語,自然聽懂了那個稱呼。
許元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意外。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次簡單的夜間偵察,竟然會釣出這麼大的一條魚。
布爾唯什。
大食第二兵團的最高統帥,穆阿維葉麾下那員威震西域、能文能武的絕頂猛將。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居然也親自出來查探地形了!倒是與我不謀而合啊!”
許元在心裏暗暗唸叨了一句,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他拍了拍戰馬的脖子,示意親衛們慢慢後退入水。
在三百名將士的盾牆掩護下,許元帶着那兩百名疲憊的輕騎,從容不迫地趟過了普魯斯河。
當他的戰馬終於踏上屬於大唐那一側的堅實土地時。
許元心中的最後一絲擔憂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並沒有急着離開。
而是慢條斯理地轉掉馬頭,隔着幾十丈寬的湍急河水,看向對岸的火光。
許元隨手將長劍上的血跡在馬鞍上蹭了蹭。
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肆無忌憚的張狂。
“對面的可是布爾唯什將軍。”
許元用一口流利的大食語,氣沉丹田地朝着對岸喊道。
河對岸的布爾唯什微微眯起了眼睛,火光映照着他那張棱角分明的冷酷臉龐。
他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河這邊的那個唐人將領。
許元毫不在意對方的沉默,笑呵呵地繼續說道。
“將軍今夜的待客之道,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只可惜,你的動作還是太慢了。”
許元將長劍緩緩收回劍鞘,動作極其囂張。
“你剛剛,可是錯過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一個能把你眼前最大的麻煩,徹底掐死在搖籃裏的好機會。”
布爾唯什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握着馬鞭的手猛地收緊,骨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你究竟是什麼人。”
布爾唯什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隔着河水遠遠傳了過來。
“大唐的普通將領,絕沒有你這等膽識和口音。”
許元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抬起手,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被水汽打溼的鬢角。
“本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許元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大唐,許元。”
此言一出,河對岸的大食軍陣中頓時引發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布爾唯什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原本冷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他怎麼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
那個在恆羅斯城翻雲覆雨,讓大食人喫盡苦頭的唐人魔鬼。
布爾唯什死死地盯着幾十丈外那個模糊的身影,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主帥,很快就將心中的震驚強壓了下去。
“許元,原來你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許元。”
布爾唯什發出一聲極爲不屑的冷哼,語氣中充滿了嘲弄。
“你敢帶着區區幾百人,就出現在普魯斯河的邊上。”
布爾唯什猛地舉起馬鞭,指着北方的天空。
“你就不怕我們的穆阿維葉大帥,此刻已經揮軍南下。”
“直接從北線,把你的那座破敗的恆羅斯城徹底打穿嗎。”
面對布爾唯什的恐嚇,許元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他只回以一個耐人尋味的冷笑。
許元沒有再做任何口舌之爭。
他猛地一抖繮繩,戰馬發出一聲清脆的嘶鳴。
“我們走。”
許元調轉馬頭,帶着五百名大唐精銳,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對岸的布爾唯什,望着滾滾的普魯斯河水,面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