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看着沙盤上的部署,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和震撼。
“王爺這是要……斷了他們的退路。”
“去傳令吧。”
許元扔下木棍,一把抓起桌上的頭盔。
“全軍休整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開拔,目標普魯斯河河谷。”
半個時辰後。
三萬五千名大唐將士宛如一條沉默的黑色巨龍,緩緩駛出了旦烏城。
沒有喧鬧,沒有雜亂。
只有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在夜風中瀰漫。
當大唐的軍陣終於抵達普魯斯河河谷時。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將士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隔着奔騰的普魯斯河水,對岸的大食陣營中,無數的火把連成了無邊無際的火海。
人影綽綽,戰馬嘶鳴。
大食人的重裝步兵和騎兵正在河岸邊進行着緊鑼密鼓的列陣。
盾牌相連,長矛如林。
但讓周元感到詫異的是。
對岸的大食人,竟然沒有安扎哪怕一頂營帳。
沒有輜重車陣,沒有防禦拒馬。
“王爺,他們不紮營。”
周元低聲在許元耳邊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疑惑。
許元騎在馬背上,冷冷地注視着對岸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
“他們不需要紮營。”
“布爾唯什接到的死命令,是快速突破這道防線,直插恆羅斯城的西南腹地。”
“紮營會拖慢他們的腳步,消耗他們的銳氣。”
許元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倒映着河面的波光。
“而我們的目的,也不是在這裏和他們耗時間。”
“我要的,是全殲穆阿維葉的這支第二軍團,一個活口都不留。”
“布爾唯什知道我在這裏,我也知道他勢在必得。”
許元的目光深邃如淵。
“所以,我們雙方都有了一個最默契的共識。”
“不過河,不紮營,就在這普魯斯河畔,一戰定勝負。”
夜風獵獵,吹拂着許元身後的赤色大氅。
他身披着那套爲他量身打造的精鋼甲冑,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尊遠古戰神。
許元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戰馬心領神會地向前邁出幾步,直接來到了冰冷的河水邊緣。
身後的親衛統領剛想跟上,卻被許元抬手製止了。
許元就這麼孤身一人,立於湍急的普魯斯河畔。
他深吸了一口氣,運足了胸腔裏的真氣。
“去告訴對岸的主帥,讓他出來搭話。”
許元頭也不回地對着身側的一名通譯斥候命令道。
那名斥候立刻策馬向前,用最大的音量,將大食語的呼喊聲送過了河面。
呼喊聲在空曠的河谷中迴盪。
對岸的大食軍陣中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片刻之後。
伴隨着一陣沉悶的號角聲,大食人那密集的盾牆緩緩向兩邊分開。
布爾唯什。
這位威震中東、爲穆阿維葉立下過汗馬功勞的絕頂猛將。
騎着一匹神駿的純黑大馬,在十幾名重甲近衛的護衛下,緩緩來到了河岸邊。
他依然穿着那身華麗而厚重的鎧甲。
臉上的神情比昨夜更加冷酷,那雙猶如鷲鷹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對岸的許元。
“許元。”
布爾唯什率先開口了,聲音嘶啞而低沉。
“你不在你的恆羅斯城裏等死,卻跑到這荒郊野外來送死。”
“看來,你真的很急着見你們的真主。”
許元看着對岸那個高大的身影,突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在夜空下顯得格外輕鬆,彷彿眼前的不是十萬敵軍,而是一羣土雞瓦狗。
“布爾唯什將軍,火氣何必這麼大。”
許元用一口流利得毫無破綻的大食語回應道。
“本王今夜找你出來,不是來跟你放狠話的。”
許元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異常深邃和銳利。
“我是來,給你指一條活路的。”
對岸的布爾唯什冷哼了一聲。
“荒謬。”
“大唐的將領,只會用這種拙劣的口舌之利嗎。”
許元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而是策馬沿着河岸緩緩踱步。
“布爾唯什,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難得的將才。”
“能文能武,治軍嚴明,第二軍團在你的手裏,確實是一把好刀。”
許元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帶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把刀,最後會砍在誰的脖子上。”
布爾唯什握着繮繩的手微微一緊。
“你到底想說什麼。”
許元停下戰馬,隔着河水直視着布爾唯什的眼睛。
“我想說的是,曾經的阿裏,也像你一樣驕傲。”
這個名字一出,對岸的十幾名大食近衛臉色瞬間鉅變。
就連布爾唯什的呼吸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阿裏,那個在阿拉伯帝國權貴鬥爭中充滿禁忌的名字。
許元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的反應,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阿裏當年拒絕投降,堅守着他那可笑的信仰和榮耀。”
“但是現在呢,他是什麼下場。”
許元的聲音猶如鋒利的匕首,一點點割開大食人內部潰爛的傷疤。
“他已經死了。”
“並且,死得不明不白,被奧斯曼派出的刺客,像殺豬一樣抹了脖子。”
“這就是你們大食帝國的權力遊戲,充滿了背叛和骯髒。”
布爾唯什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閉嘴,唐人。”
布爾唯什怒吼道。
“你敢妄議我大食帝國內政。”
“妄議。”
許元猛地舉起手中的馬鞭,直指對岸的布爾唯什。
“我是在陳述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布爾唯什,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你心裏比誰都清楚,穆阿維葉在帝國內部的處境現在有多微妙。”
“他若是能打贏這場東征,或許還能壓住那些反對的聲音。”
“但如果,他再次失敗了呢。”
許元的話語如同一聲聲驚雷,在布爾唯什的耳邊炸響。
“如果你的第二軍團今夜全軍覆沒在這普魯斯河畔。”
“如果穆阿維葉失去了他最鋒利的爪牙。”
“你覺得,遠在王都的奧斯曼,會放過這個除掉異己的天賜良機嗎。”
“他會放過穆阿維葉嗎。”
“他,會放過你布爾唯什嗎。”
一連串的逼問,讓普魯斯河兩岸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洶湧的河水在瘋狂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