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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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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楊留在家裏喫晚飯,餐桌多了幾道他喜歡喫的菜。

孟雲欽把芝士?蝦球和糖醋魚都推到兒子的近處,卻提醒他道,貪甜對身體沒有任何好處。

孟冬楊安靜地挑着魚刺,餘光裏,父親依舊只喫蔬菜和粗糧。

下午的聚會散得晚了些,楊夢真到家,換上居家的衣服從樓上下來時,孟雲欽已經喫完要離席。

“你們慢用。”孟雲欽的手有意無意地掠過妻子的肩膀,然後上樓去了書房。

楊夢真微微地歪了下頭,用公筷往孟冬楊的餐盤裏夾了一顆蝦球,誇讚他道:“你身材保持得不錯。”

孟冬楊說自己最近在上網球課。

楊夢真沒什麼胃口,託着腮,用銀勺撥弄着盤子裏的一根青菜,說道:“我年紀大了,運動是喫力了,只能練練瑜伽什麼的。”

孟冬楊咬了半隻蝦,覺得膩,放下筷子,“美聲課上得怎麼樣?”

“就那樣吧,老師說我沒天賦。”楊夢真笑起來。

孟冬楊揚一下眼尾,“本來就是打發時間,不用太較真。”

“誰說的,我是想好好學的,我還要去參加演出呢。”

“行,到時候我去給你捧場。”

阿姨要給楊夢真盛一碗鴿子湯,楊夢真讓阿姨去休息,自己站起來盛。孟冬楊見狀,接過了她手裏的湯勺。

“肉要嗎?”孟冬楊問。

楊夢真搖了搖頭,“青陽的空氣質量比霓城要好吧?聽說風景也不錯,我還沒去過呢。”

“我後天過去,帶你去散散心?”

“我需要散什麼心啊,我一天到晚忙都忙不過來。後天……後天是你生日吧?”

孟冬楊點了點頭。

楊夢真低頭喝了一口湯,“那你自己買塊蛋糕喫,要巧克力很多的那種。”

孟冬楊扯一下脣角,“好。”

喫完飯,楊夢真去小花園裏坐着,孟冬楊也走進去,找到趴在自己小屋門口的卡卡,給它順毛。

楊夢真看着卡卡,說老了,不中用了,又道:“你爸比我還大三歲呢,他怎麼精力那麼旺盛,身體素質也很好。”

楊夢真今年五十五歲,個子高,人也瘦,人一瘦,臉上不掛肉,不化妝,歲月感便湧現出來。

美人遲暮,孟雲欽已經跟她分房十年。夫妻情薄,不是一朝一夕能釀就的苦果。

孟冬楊看過孟雲欽的體檢報告,的確各項指標都很好。

楊夢真的病在於憂思過重。很多事情,孟冬楊放下了,她卻沒有。

“唐臻的家裏人都還好吧?”楊夢真問道。

“挺好的。”

楊夢真伸手撫摸溫室裏的花朵,緩聲問道:“已經三年了,你心裏怎麼想?再好的藉口也不能用得太久。”

孟冬楊的手掌停在卡卡的頭頂,語氣風平浪靜:“我都決定留在青陽了,他還能怎麼樣呢。”

“他就你這一個孩子。”楊夢真垂下眼睛,“當初他能認可唐臻,是站在你的角度考慮過問題的。”

“是這樣嗎?”孟冬楊冷笑出聲,“那是唐臻聽話罷了。聽他的話。”

當年唐臻升職是孟雲欽一手促成。她去出差是臨時的安排,孟冬楊事後才知曉。

唐臻是他的女朋友,他希望唐臻不要過於聽從他父親的安排,唐臻卻有自己的打算。

是她太有野心嗎?不全然是。

唐臻愛他,想嫁給他,想成爲孟家的一份子。而他卻沒來得及告訴唐臻,他早就想逃離孟家。

孟冬楊聽見孟雲欽在開電話會議,沒跟他打招呼就自行離去。

好友喊他晚上去喝一杯,他婉拒了。回到家,洗了澡,給自己做了一個朗姆酒口味的冰激凌球,回看一場經典的網球大滿貫賽事。

球賽播放到第二局,唐久安突然打來電話,問他有沒有熟悉的離婚律師。

唐盈的姐姐彭文君,要跟她的丈夫離婚。

明知道彭芳和唐正光要來,彭文君的老公塗子昭,大清早就把彭文君帶出家門。彭芳和唐正光在彭文君公婆的招待下,陪着兩個外孫玩了一整天。

夜幕降臨,在彭芳的多次催促下,小夫妻終於回到家。本就怠慢了嶽父嶽母,塗子昭進家門後竟黑着一張臉。

彭芳跟女婿嗆起來:“你板着一張臉給誰看?”

塗子昭不吱聲,把自己關進房間裏。

唐正光來了火,“三十多歲的人了,什麼德行啊。”

塗父塗母深知兒子的脾性,寬慰親家道:“子昭心眼就這麼小,你們多擔待。他平時待文君還是不錯的。”

又道出,小兩口鬧了一陣子了,爲的是上回彭文君回孃家,在同學聚會上遇見了前男友的事。

聽着大人們爭辯起來,兩個小孩面露驚恐之色。知道大女兒是敏感的性格,彭文君急忙把她護在懷裏。

這時小姑娘忽然大哭起來,對着彭芳大喊:“外婆,爸爸打媽媽了……”

彭芳一怔,抓住彭文君的胳膊檢查,“他打你了?打你哪兒了?”

“沒,就是推了一下。”

“你不要騙我,我跟你爸今天來就是給你撐腰的。”

塗父塗母自然向着兒子說話,說只是兩人鬥嘴,推搡了幾下。

小姑娘卻哭着搖頭,說爸爸拿弟弟的合金車模砸媽媽的胸口,砸了好幾下,弟弟也看到了。

唐正光是個暴脾氣,覺得小孩不會撒謊,抄起外孫的變形金剛就朝臥室的門砸了過去。孩子們被嚇到,弟弟也跟着姐姐哭起來。

家裏亂成一團。

家暴不是小事,彭芳要求兩個人立刻離婚。

唐正光當即打電話給從事法律工作的唐久安,問他在霓城有沒有相熟的律師。

唐久安是熱心腸,從小看着彭文君長大,當她是唐正光的親閨女看待,馬上就問了一圈霓城的朋友,其中就包括孟冬楊。

孟冬楊覺得真有意思,自打那天在唐臻家裏遇見唐盈,他身上就彷彿被植入一塊吸鐵石,跟唐盈有關的好事壞事一樁樁一件件被吸附進他的磁場。

唐家這兩個女兒,一個要結婚,一個要離婚。真真是熱鬧。

想起唐盈那雙沉靜的眼睛,孟冬楊決定幫這個忙。

唐盈得知此事時,彭芳和唐正光已經和孟冬楊的律師好友取得聯繫。

唐盈焦心地問:“姐姐現在怎麼樣?”

彭芳說他們在附近的賓館開了兩間房,文君今晚跟她住。

“方便視頻嗎?我看看姐姐。”

彭文君說沒什麼可看的,讓唐盈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唐盈說:“我明天請假過來。”

彭芳:“你過來幹什麼,我們明天一早先去醫院驗傷,再去派出所報案,弄完就帶你姐回青陽。”

唐盈問這是不是律師給的建議,彭芳應聲,說孟冬楊推薦的這位女律師是專打離婚官司的,非常專業。

孟冬楊,又是孟冬楊。

這個名字在唐盈的腦袋裏不停地盤旋,像女巫的咒語在幽暗處飄蕩。

唐盈經歷了一個難眠的夜晚。想着姐姐身體和心理上受到的傷害,想到她即將瓦解的婚姻,想着她割捨不下的兩個小孩,焦慮着她回到青陽之後的人生。

婚姻,究竟帶給一個女人什麼呢?

夜深人靜,彭文君躲在廁所裏抽菸。

彭芳輕敲玻璃門,問道:“君君,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變心了?”

彭文君抹去眼角的淚水,反問道:“什麼叫變心?”

“你不能讓塗子昭抓到你的短處啊。”

“我沒有短處。”她只是跟前男友在同學聚會上偶遇了,留了聯繫方式,發過一回消息。

她把門打開,看着彭芳:“媽,當年你嫌棄我那個對象窮,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死活不同意我跟他好。可我後來嫁了個條件好的,日子就過得好嗎?”

彭芳沉下眼角,“我沒逼過你嫁人,那時候是你自己先懷了孕。”

“你太冷漠了,媽。”彭文君苦笑道。

“我冷漠?”彭芳的嘴脣開始發抖,“這些年我哪件事不是爲你們姐妹倆好?”

唐盈精神不濟地去上班,谷母給她帶了早餐,等在她學校門口。

谷母把雞蛋和牛肉包塞到唐盈的手裏,又替她擰開一袋熱豆漿,“你快趁熱喫。”

唐盈問:“您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谷母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想表達的意思就是,房子以後他們家不會缺,讓唐盈暫時別買房。

唐盈會了意,問是不是彩禮的錢讓他們爲難了。可谷瑞安明明說,十三萬五湊夠了。

谷母愁眉苦臉,“你叔叔這個身體,手術說做就要做……”

“好,我懂您的意思了。”病人爲大,唐盈還能怎麼說呢。

“唐盈,你別怪阿姨啊。”

唐盈搖了搖頭,“我去上班了,您騎車慢點。”

人往辦公室裏走,腿卻提不起勁來。唐盈看着外頭灰濛濛的天,青陽已經好幾天沒出過太陽了。

班主任正組織學生下去參加升旗儀式,在走廊上撞見唐盈,讓她幫忙維持紀律。她匆忙地把手裏的早餐和揹包放回辦公室,跟隨學生們一起下樓。

剛走到操場上,谷瑞安發來消息:我媽說去她找你了。你彆着急,我再想想辦法。

後排的兩個男生推推搡搡,唐盈上前去制止,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幾分鐘後,谷瑞安又說:不知道是不是我大嫂給我媽出主意了。我媽以前不是這樣的。

唐盈心想,其實谷瑞安並不是什麼都不懂。

她還能說什麼呢。病人的事最重要。

她回覆:結婚的事先緩一緩吧。等你爸爸的病治好了再說。

谷瑞安問:那房子首付款怎麼辦?你媽會不會怪我們?

唐盈沒再回覆。

醫院去過了,案也報了,接下來就是走訴訟流程。彭文君捨不得孩子,不肯跟彭芳一起回青陽。彭芳沒辦法,打算先在霓城住下,陪在大女兒身邊。

唐正光客客氣氣地把陪着他們辦事的律師送走,給孟冬楊打去一通感謝的電話。

晚上唐正光回了青陽,跟唐盈在家附近的麪館裏碰面。

唐盈問彭文君狀態怎麼樣,唐正光憂心忡忡地說:“這個婚,難離。”

“姐姐還年輕,再難離也要離,哪怕不要孩子。”

“不要孩子?你心倒是硬。等你以後當了媽媽,你就明白你姐的難處了。”

唐盈一口面也喫不下去,放下了筷子,盯着油膩的桌面發呆。

“明天小孟來青陽,請他喫個飯。”

“要請你自己請,我不去了。”

“你這是什麼話,你那房子他起碼幫你省下來二十萬。”

唐盈說房子不買了。

“不買了?”

唐正光猜到個大概,瞥了唐盈一眼,“你那婆家不是省油的燈吧,從談彩禮談了一兩個月我就看出來了。”

“谷瑞安他爸病了。”

“哦,就這麼巧,你一要買房,彩禮的錢就要拿去看病?”

唐盈承認唐正光這話有道理。

唐正光把唐盈的筷子重新塞進她手裏,“天塌下來也要好好喫飯。婚結不了就不結了,嫁的不好,一輩子受委屈。谷瑞安是個沒出息的,這事說來說去就是他沒魄力。乾脆分手吧,外頭男人多的是,你長得漂亮,工作又體面,還愁以後找不到好男人?”

“喫飯吧。”唐盈拎起裝醋的小壺往唐正光的碗裏倒。

這天晚上,谷瑞安提出要來唐盈家裏住,陪她。

唐盈心裏清楚,或許兩個人的感情沒有任何問題,但彩禮的事讓他們提前進入了關於婚姻的磨合期。

許多矛盾,並不是一句“無能”和“盡力”就能掩蓋。谷瑞安雖然不是不作爲,可他的確如老唐所說,少了些魄力。

唐盈想和他結婚,既是因爲深愛着他,想和他變得更加親密,同時,也想擁有一個一起抵抗風霜雨雪的人生伴侶。

他們不夠富有,但彼此信任,不夠成熟,但互相依賴,生活很難,處處都是挑戰,可他們還年輕,他們手拉着手,就會擁有勇氣和底氣。

不過現在,唐盈猶豫了。

她因這份突如其來的猶豫感到而迷茫和傷感。

金錢,是她在愛情裏遇到的第一個挑戰。

她心裏很難受,卻無處排解。呆呆地坐在書桌前,檯燈照亮她恬靜的側臉,她的眼睫垂下去,酸澀在心臟裏蔓延。

手機震動一下。她以爲是谷瑞安又發來消息,結果是孟冬楊。

孟冬楊問她:你爸爸說你不買房了。遇到什麼難處了?

孟冬楊並不覺得自己的面子有多麼值錢,但拿到最低折扣卻出爾反爾,這着實是一個不成熟的行爲。

他印象中,唐盈不是這麼不穩重的人。

唐盈只回覆他四個字:謝謝關心。

不提自己失約讓他折面子的事,也沒有更多的解釋,就這麼草草的一句話。

孟冬楊把手機擱在水吧檯上,取出一顆冰球放進水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麥卡倫。

酒剛要入口,父親打來電話,讓他去取一份禮物,明天帶去青陽送給某位領導。他把酒杯放下,去衣帽間裏換衣服。

他穿戴好,準備出門時,唐盈又發來一條:記得唐臻說過,你是12月31號的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樂。謝謝你最近給我和我們家提供幫助,哪天你來青陽,我想請你喫飯,盼你賞光。

孟冬楊站在玄關打字:要介紹朋友給我認識?

唐盈:我自己請你。

孟冬楊扯一下脣角,那天搬出個朋友,果然是因爲不想單獨見他。

他回:謝謝你的生日祝福。我明天去青陽,明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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