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
巷子裏,幾條影子貼着牆根移動,他們的腳步聲壓得極低,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隱隱傳來。
這時,帶頭的人突然抬手,整條隊伍瞬間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咚咚咚......”
門扉上,五聲輕響,二短一長再兩短。
“大哥,你怎麼來了?”
片刻後,一個粗壯的漢子打開房門。
黑虎幫的二當家黃宣看着門前來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低聲詢問道。
“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無事,只是過來看看。”
王虎向着四周打量一番之後,聲音卻不自覺地壓低了不少。
“這批貨準備的如何,白日裏可有生人出現?”
賀老二死的不明不白。
即便這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但作爲幫主的王虎,仍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哪怕這些時日裏,七玄門的人依舊和他們明爭暗鬥,官府的人也是照常詢問和查看,但他就是莫名的有些不安。
因爲他做的事情太大了,一旦被人發現,整個黑虎幫都得灰飛煙滅。
底下的幫衆死多少,他不在乎。
只要這次的事情能夠辦成,他大可改頭換面,重新再建立一個黃虎幫、野狼幫。
“沒有,渡口照常運轉,白天運送藥材的時候也沒有看見生人。”
黃宣搖了搖頭,神情鄭重。
“至於這批貨也沒有任何的問題,保證能夠安全的送到目的地。”
“小心點。”
王虎點了點頭,沉聲提醒。
“放心吧大哥,這麼久都沒有出事,這次也一樣。”
黃宣很自信。
雖然第一次負責這件事的時候,他的心裏也慌得不行,但久而久之,也就少了許多忌諱。
更何況,他每日都盯着這件事,有沒有人窺視,他很清楚。
“不能大意,這一次我會帶人跟你一起去。
如果這批貨能夠順利,到時候我會和僱主說情,看下一次運輸能不能晚上半年的時間。”
“嗯?”
黃宣詫異抬頭。
“放心吧,即便我暫時離開,七玄門也不會對我們黑虎幫全力出手。
這些老幫派與我們不一樣,他們在這裏紮根太久、顧慮太多,沒那麼大的膽量敢放手一搏。”
王虎解釋道。
在這點上,他很自信,示意黃宣抓緊時間運貨。
“封兄,府城那邊可有異動?”
看着小院裏的忙碌,王虎在退到一旁之後,則是將目光看向了一個面容陰鬱的青年。
“沒有。”
封不平抱劍而立,語氣很是平淡。
“倒是你,作爲此地的地頭蛇,還沒有查出是何人假扮我行事嗎?”
“只是一次搶奪賭金的劫殺而已,我已經做好了佈置,只要他再次出現,一定逃不了。”
“最好如此,否則耽誤了主人的大事,你自己知道下場。”
封不平淡淡的回了一句,便不再理會王虎,重新將目光落在了正在搬運貨物的衆人身上。
他做了太多髒活,也見過了許多事情。
有人假冒捉刀榜上的兇人行事,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若不是他在府城行事的時候被元合宗的弟子發現,也不會被打發到此地來。
“封兄放心,王某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
看着封不平那視若無人的態度,王虎目光微微一眯,雖然心中很是不爽,但面上卻沒有流露出惱怒的神色。
因爲對方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他上前搭話,也不過是想確認問題是不是出現在府城。
“一條主人不在身邊的狗都能對你犬吠,這你也能夠忍住?”
看着退回來的王虎,鄒全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面具。
“給我錢,我幫你做掉他。”
“鄒兄什麼時候也會和一條狗置氣了?”
王虎訝然。
與對待封不平這個工具人不同,他在鄒全的面前,儼然一副老友姿態。
“你現在做的事情比我當年還大,那些人的行事風格我很清楚,只要有一點風險,你就是死路一條。”
鄒全搖頭,很不看好眼前的搖錢樹。
“以防萬一,我們上了船就做掉他。”
“船已經上了,哪是那麼容易下的。”
想到當日在那位僱主那裏看見的事情,王虎目光幽幽,話語裏也帶上了一絲無奈和決意。
“只要這次的事情能夠成,我便可以抱丹凝聚內力......日後就算是走上仙途也不是沒有可能。”
後半句話,王虎沒有說出來,但鄒全卻看懂了對方的決意。
“行,不過這件事完了之後,我就會離開寧山城。”
“七玄門的恩怨不管了?”
王虎不想看着這個好幫手就這麼離去,下意識地用上了激將法。
畢竟在那位僱主面前,有鄒全這個同境界的兇人幫忙,他的壓力會小上許多。
“一年之後你要是還活着,我會回來,到時候只收你500兩。”
想到雲霞駐地和寧山城的事情,鄒全沉吟片刻之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老規矩嗎。”
王虎笑了笑,言語之中莫名的多了一絲輕鬆感。
“那就一年之後見面吧。”
“大哥,已經準備妥當了。”
這時,黃宣走了過來,指着身後數輛運貨的馬車道。
“出發吧。”
王虎點了點頭,目光在運送的人身上一掃而過之後,揮了揮手。
片刻之間,一行人就着漆黑的夜色開始上路。
很快,碼頭在望。
“誰?”
就在這時,自從運輸上路後始終不發一言的封不平忽然厲喝一聲。
“唰!”
幾乎在這聲音傳來的一瞬,王虎和鄒全猛地循聲看去,就見封不平的右手一抬,便有着一把巴掌大小的飛刀,向着不遠處射去。
“鐺!”
霎時間,兩人就看見漆黑的夜色之中有寒光一閃,一道鏗鏘的碰撞之音從飛刀落地的方向傳來。
“王虎,你的事發了。”
但見一聲低語傳來,一人着墨袍持劍而出。
“七玄門,王宣!”
看着來人,王虎的瞳孔微微一縮,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驚懼之色。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
七玄門的門主王宣手挽劍花、踱步開口,只是這話還沒有說完,又是三把飛刀從封不平的手中襲殺而來。
王宣揮劍,鐺鐺鐺幾聲將其盡數擋下,只是臉色卻不由得黑了幾分,全然沒了此前的風度。
“我就說了,人都已經到了,直接幹就完了,學什麼風雅,難怪你七玄門會被黑虎幫這羣雜碎壓上一頭。”
但聽一聲不滿的喝聲傳來,王虎就看見有一魁梧大漢從七玄門門主王宣地身後走出。
就見其抬手一拋,便有一顆拳頭大的鐵珠飛出,似炮彈一般砸了過來。
“奔雷手文泰來,你奔雷武館也要和我黑虎幫作對?”
王虎一刀將飛來的鐵珠斬成兩半,對着來人一臉驚怒的喊道。
“今夜之後,便沒黑虎幫了。”
文泰來咧嘴一笑,一口大白牙在黑夜裏都顯得閃光。
就在這間隙之間,又是數道身影走出。
極限武館館主賀千山、紅線武館館主祝無雙......凡是城中踏入臟腑境且風評過硬的武館館主一一地出現在了王虎的面前。
除了八極武館的館主以外,都是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