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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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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彩儀式結束之後,沈決遠便讓人接池溪過去。

這是池溪第一次參與這種場合,比她在美劇裏看到的那些畫面還要震撼,卻也更加尋常。

大家並沒有擺上天的架子,態度親和而友善。池溪很少體會到如此多的善意,即使知道這些善意大部分都是衝着沈決遠來的。

她們親暱地與她行貼面禮,誇她眼睛好看,鼻子小巧,總之,池溪很少聽到如此多的來自陌生人的誇讚。

熱情到的確讓她無法招架,她用求助一般的眼神看向沈決遠。

後者卻衝她露出一個自求多福的微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除了對艾琳有些敵意之外,對其他靠近她的女性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他反而希望她能和她們建立出友誼。

倒也不是爲了利用她來幫自己拉攏人脈,他不至於無能到需要自己的妻子拋頭露面的程度。

更何況,他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拉攏的最大人脈。

沈決遠帶她來的場合,能夠進入這裏的人需要經過重重驗資與篩選,所以不需要擔心會交到不好的朋友而被帶壞。

反而是對方更容易被她帶壞。

沈決遠希望池溪能夠擁有屬於自己的交友圈,這樣她纔不至於在這異國他鄉過於孤單。

他明白她的不安,在完全陌生的國度,將信任交付給一個曾經對她冷眼相待的男人。

她如此信任自己,沈決遠覺得自己不能辜負了這份信任。

他想給她最好的人生。

親自爲她鋪就一條通往光明前程的錦繡大道。

池溪顯然無法猜到沈決遠是怎麼想的,她此刻沉浸在這羣與自己年齡相仿的淑女們的誇讚中。

“我真的很喜歡你的眼睛顏色,像我家小狗的眼睛一樣明亮你透徹。”

“你的髮質也太好了吧,我可以借用你的護理師嗎?你的頭髮簡直像緞子一樣柔滑。”

雖然有些比喻好像怪怪的,但池溪覺得和她們在一起無比輕鬆。

因爲她們的話題中心不再圍繞着沈決遠,而是她。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陌生。自己終於在與沈決遠這段關係中,成爲了一個獨立的個體。

她不需要因爲他才能展開聊天的話題,也不需要在他的強大影響下,獲得所謂的關注。

她們之所以主動和她聊天,或許一開始的確是他的原因。

但沈決遠在這方面起到的只是一個搭橋的媒介。爲她們的認識牽線搭橋的媒介。

“天吶,這居然是你自己調配出來的味道?”

沈決遠放心不下池溪,所以提前結束了那些可有可無的應酬。

當他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那個不善言辭的未婚妻正被簇擁在中心,一羣人貼近她的手腕和耳後聞來聞去。

她平時噴香水總是習慣噴在這兩個地方。

“好特別的香味,像花和甜品結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可比freya銷量最好的那幾款香水更加好聞。”說這話的是一個穿着法式復古黑絲絨長裙的女生,她顯然更希望大家的焦點聚集在她身上這條裙子上,所以今日並沒有佩戴任何珠寶首飾。

這顯然是個正確的決定,黑色的復古長裙讓她白皙的皮膚更加柔滑如凝脂。

池溪覺得對方的讚美有些誇張了,她倒沒想過和排名第一的香水品牌相提並論。

不過看來這個世界上識貨的還是很多的,沒品味的到底還是少數。

“你們要是喜歡,我改天送你們幾瓶。”

“真的?”黑絲絨長裙妹妹立刻露出一副可愛笑顏,“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它的,保證一滴也不會浪費。”

那位沒品位的少數之一的到來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黑絲絨長裙妹妹看見沈決遠,顯然存在一些畏懼與忌憚。

她拎着裙襬悄悄遠離了池溪,一併遠離站在池溪身旁的男人。

此時這位高大英俊的紳士動作自然地攬住池溪的肩,笑容紳士而優雅地同她們打着招呼:“抱歉,打擾到你們談話了。”

立刻有人被他這副英俊的皮囊所吸引,聲音都不似剛纔那般放鬆:“沒關係,我們也只是在談論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而已。”

這不叫見色起意,純粹是對帥哥的一種欣賞。

沈決遠雖然時常以Valerius這個姓氏出現在一些活動上,但通常情況下,他只是象徵性的露個面,然後離開。

之後的事情便由他的助手代勞。

所以像這樣近距離看他,還是頭一次。

作爲一個男人,皮膚居然好到沒有任何瑕疵。西方面相花期短的魔咒在臉上也全然看不見一點痕跡。

如此立體完美的骨相,哪怕是挪威出生的自己,還是免不了被這份完美給衝擊。

沈決遠能感覺到哪些人在偷看自己,哪些人在躲着自己,但這些他統統都不關心。禮貌地打過招呼之後,他便低頭詢問池溪:“冷不冷?”

今天的舞會是在戶外舉行,莊園內的一處草坪,此時正逢落日時分。

挪威即將進入它的極晝時期。

到了那個時候,太陽24小時也不會落下。

沈決遠可以忍受極夜,卻無法忍受極晝。所以每年這個階段,他都會飛到國外。

今年自然也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不再是他一個人飛往國外。

從這裏離開後,沈決遠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替她穿上。

池溪卻嫌他的外套太大,穿在自己身上顯的她像侏儒。

大抵是覺得她這番言論實在好笑,他便俯在她的肩上笑了一會兒,笑到寬肩輕顫。

不怪池溪如此想,實在是這裏的人都太高了,人均超模身材。

“你不能用地域進化出的人種特徵來和自己做對比。是誰前幾天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做自己,要愛自己。”他替她理順頭髮,“剛說完的話,這麼快就不作數了?”

池溪被他這麼直白的揭穿,頓感心虛。她自己說的話轉頭就忘了,這人倒好,標點符號都能記住。

看來以後不能隨便和他吵架,他這種可怕的記性顯然最擅長在吵架時翻舊賬。

而她的好記性只用在看漫畫和小說上。

“誰說愛自己就不能羨慕別人的身高了。”她心虛的嘟囔。

沈決遠將她輕輕拉到遠離風口的地方,而他則擋在她前面。高大的身軀彷彿一道天然屏障,任何風浪都越不過他去。

“沒有說不能羨慕,但羨慕別人的同時不要表露出對自己的否定與嫌棄。”

池溪眨了眨眼,在那一瞬間,她彷彿被沈決遠的這番話給點醒。

對啊,連她自己都很少注意到。

她在羨慕別人的同時總是會嫌棄自己。

羨慕別人的身高,嫌棄自己不夠高,可她一米六八的身高只是在這裏顯得不那麼出衆。

看到比自己優秀的人時,她也總是會下意識的嫌棄自己。嫌棄自己不如對方優秀。

這又怎麼不算是一種對於自我的打壓呢。

她總是渴望得到別人的肯定,可從小到大收穫的只有各種批評打壓,她明明怨恨這種方式。

偏偏她自己也是如此對待自己。

嘴上說着要最愛自己,卻又無法做到。

或許是看出她的失落,沈決遠將早就準備好的項鍊佩戴在她修長白皙的脖頸上。沉甸甸的寶石,帶着柔滑的觸感,垂在她的鎖骨下方。

池溪愣了一下:“這是....”

“剛纔在展覽櫃中看到這條項鍊,覺得很襯你今天的裙子,所以特意拜託對方忍痛割愛讓給我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條項鍊,連她這種不識貨的人都能看出價格不菲:“一定很貴吧?”

他輕笑一聲:“送給你的,無論多少錢都不算貴。”

他彎下腰來,與她做到目光齊平,深邃的眼中,她甚至可以看見自己的倒映。

沈決遠沒了剛纔隨性的笑,他語氣穩重,一字一句的告訴她:“你也要有這樣的覺悟,才能真正做到愛自己。”

比起愛自己,她更需要的是‘配得感’

沈決遠不可否認,她的母親的確是個很好的母親,獨自懷胎十月生下池溪,揹負各方壓力將她養大。

可她從一開始決定生下池溪是因爲愛她嗎,是因爲不捨這條生命還沒成形就從世界上徹底消失嗎?

僅僅只是因爲咽不下這口氣,僅僅只是不願承認自己是這段感情中的輸家。

她如此拼命的工作,是爲了給自己的女兒一個好的生活嗎?

她只是希望在這場感情的博弈當中,自己看上去更體面光鮮一些。

倘若真的愛池溪,她就不可能放任年幼的女兒遭受同學的長期霸凌,更不可能在她生病住院期間還以工作爲由,拒絕來醫院探望照顧。

不得不說,小河的父母纔是真正意義上的更愛自己。

她哪怕在這方面像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擁有如此低的配得感。

他雖然不滿她總是沉浸在那些不知所雲的漫畫之中,但也無比慶幸,至少讓她找到了一個情緒的宣泄口。

小河並不膽小,也不怯弱。相反,她比大多數人都要勇敢堅韌,

她最擅長的就是自我安慰,痛苦還沒在她心中成形,她便已經將自己給哄好了。

換了其他人,擁有她這樣的經歷,未必會比她做的更好。

“所以,小河是很厲害的人。”男人溫柔的誇讚讓池溪忍不住紅了臉和眼睛。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深入地剖析她,並誇她厲害。

她雖然過早地暗戀沈決遠,從而對身邊其他同齡男性不感興趣。

但她偶爾也會奢望一下,有人喜歡她,不是通過她的外在。

她希望至少有那麼一個人,是因爲了解她的本我之後纔開始對她動心。

畢竟人總是會衰老的,外形也不可能一直保持在同一年齡段。

它會隨着歲月和經歷發生改變。

可是好像始終都沒能讓她等到這麼一個人的出現。那些和她告白的人,開場白通常都是:“我第一看到你的時候就被你吸引了。”

池溪想,他們會因爲她的外在被她吸引,也會因爲她的內在而厭棄她。

她總是將事情想的無比悲觀。因爲她習慣了外界的否定,從而也開始潛意識的迎合外界,去否定自己。

她終於明白那句話,一個好的愛人會重建你的自信,引導你成爲一個更好更優秀的人。

而不是一味地打壓,讓你變成離了他就無法生存的廢物。

舞會開始,沈決遠伸出手,優雅地邀請池溪:“這位漂亮的女士願意陪我跳第一支舞嗎?”

池溪猶豫不決地將手遞到他手中:“我..還不是很會。”

沈決遠爲她安排的禮儀老師的確教過她跳舞,但她並沒有完全學會。她本身就有些肢體不協調,讀書時跳廣播體操都跌跌撞撞。

“沒事,跟着我的腳步走就行。”

男人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池溪感受到掌心的線條弧度,她清楚的知道,這樣儒雅高貴的西裝之下,藏着一副怎樣結實遒勁的軀體。

他爲了配合她,動作放的很慢,但池溪還是經常不小心踩到他的腳。

她只能一個勁地:“呃..抱歉。”

動作越亂她的心就越慌:“我...還是不要跳了吧。”

她不想給他丟臉。

她自己也覺得挺丟臉。

“只是舞步錯了,慢慢調整就行。”他用最輕鬆的語氣驅散她的侷促。

“你看,其實並沒有多少人關注我們。”他靠近她的耳邊,讓她去看周圍。

池溪剛纔一直低着頭,非常認真地觀察沈決遠的舞步。

與其說是沒時間抬頭看周圍,倒不如說是不敢抬頭看。

她擔心看到一張張和記憶裏類似的嘲弄笑臉。

類似的場景,她經歷了太多次。

可是沈決遠的話就像是具有某種魔力一般,讓人不得不信服,不得不聽從。於是她終於抬起頭,第一次看向四周。

夜幕早就降下,燈光是曖昧的,除了正在跳舞的人之外,其他人則忙着結交人脈,他們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之中,無心去管顧旁人。

觥籌交錯,燈光搖曳,頂級交響樂團的演奏聲柔和如流水,讓這個夜晚增添一抹曖昧的暖色。

和她想象的不一樣,她沒有看到那些嘲弄的笑臉,雖然也有人盯着他們看,但那是一種欣賞與羨慕的注視。

無論是欣賞還是羨慕,總之,都是充滿着善意的。

“怎麼樣。”沈決遠的手貼着她的腰,他們的舞步早就變得隨意起來,“其實任何事情都沒有你所想的那樣糟糕。”

“我....”

沈決遠懂她的欲言又止:“沒關係,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輕鬆事,慢慢來。”

他的鬆弛很快感染到池溪,她也沒有一開始那麼緊張。

即使還是時不時地踩到他的腳。

踩到最後,沈決遠不得不和她先行離開舞池。

“回去了幫我揉一揉。”他靠近她,提着要求。

池溪一愣:“揉..哪裏?”

“還能是哪裏,當然是你被踩過的地方。”他稍作停頓,忽而又無奈地笑了,“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池溪尷尬到嘿嘿一笑,什麼也沒說。

她還以爲沈決遠讓她幫忙...揉那裏呢。

“我可以揉娃娃的腳。”她想到一個很好的辦法。

沈決遠點頭:“既然是揉娃娃,揉完腳順便再揉一揉其他地方吧。”

池溪的臉再次沒骨氣的紅了。

“O...ok.”

-

鄭嫺顯然沒想到還有再見到池溪的一天。她只知道這孩子被決遠帶去了北歐,這段時間以來,誰都聯繫不上她。包括她的父親。

她父親因爲先後被查,導致多條資金鍊斷裂,後面又離婚,失去女方家族的庇佑。

爲了躲債選擇了住進山裏當和尚。

而他的前妻也已經招了新的贅婿,長得和他年輕時很像,只有三十歲。

池溪聽完後,不由得感慨,她的手指摩挲着面前的咖啡杯。幾乎都要忘了自己是爲什麼纔來到這裏。

想起來了,她回到沈家收拾之前忘記帶走的那些東西時,被得到消息趕回來的鄭伯母撞了個正着。

她說很久沒見過面了,於是就來到了這裏。

說完池溪父親的事情,就該說她自己的事了。

鄭嫺低着頭,聲音中帶着哭腔:“上個月和司橋通過電話,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他在那邊過的並不好。他大哥不鬆口放他回國,家裏誰都做不了主。”

果然。

她就知道這纔是鄭伯母的真實目的。

池溪覺得沈決遠這麼做其實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爲了沈司橋好。

他那樣的性子,倘若不送出去喫點苦頭,怕是日後做出殺人放火的事情也不足爲奇。

“我聽說你和決遠的婚禮在三個月後...司橋大約是趕不上了。”她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悲傷起來,“那孩子是真的很喜歡你。”

上次那通電話,是她磨了沈予亨好久,對方纔親自給自己的長子打去遠洋電話。

鄭嫺在一旁聽着,這哪裏像父子之間的對話,分明是上司和下屬的對話。

當爹的反而唯唯諾諾,一句話都得反覆斟酌纔敢說出來。

對方最終還是允了這通電話,電話剛接通,鄭嫺就迫不及待的詢問自己這個獨資:“喫的好不好,住宿的環境怎麼樣,有傭人和保潔嗎?實在不行,我讓你父親給你安排幾個人過去。你一個人在那邊我總是不放心...”

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帶又明顯多出一些區別。

更疲憊,也更低沉:“我沒事,一切都好,不用替我擔心。”

然後便是大段的沉默,這通電話只剩下鄭嫺一個人在喋喋不休的關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話那頭的男人終於開口,他聲音發澀發乾:“池溪...她怎麼樣?”

鄭嫺嘆了口氣,悔不當初;“早知道那孩子是真心的,我當初也不可能會阻攔。”

如果早點促成這樁婚事,是不是就會有完全不同的結果?

池溪出於對長輩的尊重才強忍着沒翻白眼。

沈司橋,真心?

他那種人有真心嗎。不是打兩個乳釘說幾句願意當小三就是真心。

萬一他自己有受虐癖和當小三的愛好呢?她只是剛好被他選中的那個人而已。

和鄭伯母一同回到沈家時,沈決遠的車已經等候在門口。

他們這次回國是爲了辦理領證手續,並不打算待很久。

事實上,池溪希望能多待一段時間,可惜她剛好趕上畢業。

沈決遠陪她回了一趟老家,舅婆一家年前搬去了市裏,就很少再回老宅子了。

池溪家也是一層的灰,門推開,灰塵就簌簌往下掉。

沈決遠將她拉開,替她拍掉肩上和髮間的塵灰,動作細緻。

“這裏很久沒有打掃過了,我待會讓人重新整理一遍。”

“不用了。”池溪反而搖了搖頭。

她覺得還是等下一次回來的時候再一起打掃吧。

就先讓這裏保留原貌。

由於舅舅的工作調動,舅媽和他一起搬去了其他城市。舅婆則跟着大舅住。

以後再也很難聚在一起。

前幾天她分別去見了他們。

“不捨?”沈決遠總是很敏銳,他幾乎是立刻就聽懂她的話外音。

池溪深呼一口氣,點了點頭。

在她的老家有個習俗,長輩的墓碑在雕刻時,會分別給未婚的後代,和已婚爲育的後代分別留出空位。

一旦後代結婚或是生了孩子,就需要將配偶和孫子孫女的名字一同刻上去。

今日的天氣預報不太準,明明說的是多雲,可剛到下午就開始下雨。

好在雨勢不算大,那架飛往挪威的私人飛機得以正常起飛。

雨水滴落在逐漸升空的舷窗,同時也滴落在那三塊剛被上香祭掃的墓碑上。

三束不同的花分別放在三座墓碑前,親手做的團圓餃子,燒完的香只剩下一截截香梗。

墓碑原本的空缺處分別被補齊。

女婿:沈決遠。

孫女婿:沈決遠。

與之並排的,分別是——女兒:池溪。

孫女:池溪。

直到今天,他徹底成爲她家庭中的一份子。

同時也是對方最重要的家人。

-

比婚禮更快到達的,是她的畢業季。

池溪終於如願以償地順利畢業。

然而人生的關卡永遠是一個接着一個。

她心儀許久的那家公司,最近又提高了招聘條件。

她甚至連簡歷都投不進去。

“你想好了要去這裏?”沈決遠點開這家公司的大致信息翻了翻,看完核心團隊的資質和財報指標。

“核心崗位流動偏高,整體狀況大不如前,並不適合現階段的你。”

她知道沈決遠是出於專業程度的考量來爲她提這個醒。

但她還是想試一試,姑且當成是她的某種理想主義?

“這是行業內最頂尖的公司了。西薩姆教堂就是他們負責修建的。”雖然那已經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先睡吧,時間不早了。”沈決遠終於忍無可忍抽走她的平板,她最近的作息更適合回到中國。

畢竟幾乎與那邊的時差完全同頻。

池溪不滿平板被拿走,她拉開窗簾:“現在明明是白天。”

沈決遠將窗簾重新放下,他抬腕讓她去看錶盤內的指針,時針已經走完了一整圈:“如果你想等到天黑了再休息,恐怕這個月都不用再睡了。”

挪威再次進入極晝。

“呃..我只是想再看看。”

她有上進心是好事,沈決遠不是那種要將愛人永遠綁在自己身邊的自私鬼。

倘若她想往高處飛,他可以成爲她的踏腳石,登雲梯。

這個世界上,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加牢固的踏腳石,更通天的登雲梯。

讓她成爲更好的自己,不僅是身爲年長者的自己該做的,更是身爲一個丈夫該做的。

沈決遠喜歡看到她通過努力一點一點讓自己蛻變成想要成爲的樣子。

這份笨拙的堅持是最難能可貴的。

他除了託舉她之外,別的也幫不上什麼忙了。

沈決遠大部分時間也會心疼,尤其是看她熬夜整理資料時。

他一向不認可父親和他的妻子教育子女的方法,但此刻,他彷彿和他們的思想短暫地達成一致。

倘若小河是由自己親手帶大,或許也會被溺愛的不成樣子。

倘若真的有倘若,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讓她依偎在自己懷中長大,然後抱着他們的孩子長大。

一粒種子最終長成怎樣的大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成長的過程。

而沈決遠錯過的正是最重要的過程。

池溪偶爾也會因爲她的性格而感到苦悶,這是她最想改變卻無法改變的。

她膽小,她怯懦,她遇到事情就會容易退縮。

偶爾還有點小諂媚。

沈決遠每次都只是輕聲笑笑:“性格不是一朝一夕生成的,又怎麼可能一朝一夕能夠改變。”

他在她身邊坐下,“更何況,這些不算缺點。你膽小怯懦,說明你謹慎謙和。你遇事就容易退縮,這也是另一層面的審時度勢。你諂媚,代表你處事圓融。”

直到這一刻,池溪總算明白那些信徒爲什麼會被他迷得團團轉。

甚至還專門爲他豎立雕像。此刻的他在池溪眼中,周身是帶着聖光的。

他的慈悲,他的包容,他的教導力。正是迷茫的人所希冀的。

這讓池溪更加堅信,未來總會有一棟大樓,會鐫刻下她這位主建築師的名字。

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進入那家公司的決心。

公司入職需要寫推薦信,池溪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沈決遠。

她敲門過去的時候,男人正在書房議事,因爲她的到來,會議暫時中斷。

池溪早就接受了他的書房總有來自己世界各國不同的男人進入。他們的共同點大概就是身上那種超強的氣場和壓迫感。

沈決遠不可能讓沒有價值的人接近他。池溪深知這一點,所以能夠登門做客的,身份大多也不簡單。

“抱歉,打擾到你們了...”池溪禮貌地道歉,剛準備離開。

沈決遠卻將她叫住:“怎麼了?”

“呃...”她頓了頓,“公司需要寫推薦信,你們先聊正事,我去找其他人。”

聞言,他眉目舒展,脣角掛着一抹淡笑:“是第一個想起我,還是其他人都拒絕了纔想起我?”

她辯解:“我沒有找過其他人。”

沈決遠臉色更加舒展,他手一伸:“給我吧。”

池溪這才稍顯侷促地走了進去,不怪她緊張,實在是書房裏的帥哥實在太多。

區別於大熒幕之中的帥,這種帥更多的是靠氣場和權勢來顯露。

這種真正意義上的old money家族鮮少公開露面,大多都是在隱祕的掌控着根深蒂固的實業與金融,除非必不可少的一些社交。

譬如沈決遠每年不得不親自主持的慈善晚宴。

沈決遠接過她遞來的紙筆,顯然也注意到她的羞怯。

性感鋒利的脣繃成一條線。

他說:“你先回房吧,推薦信我寫完之後我讓人親自送過去。”

“啊?”池溪愣了一下,“哦...好。”

她怔怔地,離開前還不忘再回頭看一眼。

好帥啊。

雖然和沈決遠相比還是差遠了。

男人握着鋼筆,目光沉斂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

池溪錯估了一個男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

半個小時後,那些客人的離開比平時早太多。

而沈決遠回到房間的時間也很早。

此時他拿着池溪的平板,將她圈在懷裏,和她一起挑選漫畫。

《欲求不満な超ド S な上司》

《就算變成鬼,也要被那樣嗎?》

.....

池溪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和沈決遠像現在這樣,一起看黃漫......

隨着她的體溫因爲羞恥逐漸攀升,她能感受到身後抱着她的男人始終如一。

他甚至連心跳都沒有變化。

看來他是真的對這種漫畫不感興趣。

可既然不感興趣,爲什麼要陪她挑選,陪她一起看...

是她做錯了什麼嗎,所以他要用這種方式折磨她?

男人滑動的手指停下,頁面停留在了一部名爲《醉酒後,討厭的上司居然將我....》

池溪看着上面的標籤。

水煎,強高,控社,扇避....

池溪急忙閉上眼睛,生怕下一秒漫畫內容就會通過她的大腦傳遞給那個娃娃。

然後在沈決遠的身上上演。

可是這種隱祕的期待究竟是怎麼回事?

沈決遠哄着她將眼睛睜開:“看個漫畫都會不好意思,剛纔看男人的時候怎麼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啊?我.....”池溪從他平淡的語氣中聽出幾分追責意味,她看的這麼明顯嗎?

“我只是好奇多看了幾眼。”

他笑着點頭:“是,家裏每次來了年輕的男客人,你都是這樣好奇多看幾眼。醜的老的倒是視若無睹。”

這是污衊!

池溪爲自己辯解:“我看到長輩一般都會有禮貌的打招呼。”

所以她只否認了對老的視若無睹這一件事,其他的就是默認了?

察覺到沈決遠的臉色算不上好看,池溪主動認慫。爲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她主動將漫畫點開:“我以後不看了。而且我真的覺得他們都不如你,每次看了你再看他們,我就覺得自己的審美沒救了。”

被拉的太高,以後看漫畫怕是也會挑刺嫌棄裏面的男主不夠帥。

大約是她的話還算動聽,沈決遠便沒有再說什麼。

而是主動拉開自己的羊絨開衫,給她尋了一個最舒適的角度,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拋卻和其他人一起看漫畫的尷尬,這種枕着大扔看漫畫的感覺其實還挺爽的。

池溪不知不覺居然看睡着了。

困,困的太突然。

以至於連那隻手是何時放在她睡褲的鬆緊帶上,也不得而知。

池溪很快就收到了心儀公司的offer,在春天到來前夕,她也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一步。

那封推薦信至今還存放在公司ceo辦公室內的保險箱中。

作爲一張有保障的底牌,在關鍵時刻拿出來,或許可以讓逐漸垮塌的公司起死回生。

My wife is steady and resilient.

While not naturally talented, she is diligent and conscientious.

Should you give her the job, I will be in your debt.

妻子性格堅韌。

雖天賦不高,但勝在勤勉認真。

若肯錄用,此人情我記下。

——Valerius·V·Eli

落筆簽字處,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沈決遠不希望對方透露推薦信的內容。池溪在某些方面有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自尊心。

即使無法理解,但他也保持尊重。

一段好的婚姻關係,一個好的丈夫,是需要給予她有力的託舉。

他給了她入門的機會,剩下的則需要靠她自己去努力。

沈決遠相信她,他相信自己的妻子。

她會爲她自己鋪就一條錦繡大道。

而他,他自己——

他對自己的認知一向清晰。

他是一個野心大,並且極爲貪婪的人,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遠遠不夠。

所以他的母親防他,他的父親懼他。

可是直到此刻,沈決遠才真正意識到,世間最昂貴的珍寶早就來到了他的身邊。

For nothing this wide universe I call,

這無垠的宇宙對我都是虛幻;

Save thou, my rose; in it thou art my all.

你纔是,我的玫瑰,我全部財產

我全部的財產,我至高無上的珍寶,我的小河。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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