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什麼呢？”
告別金羽，許陽思考起來。
首選的無疑是靈骨武技，他這一身靈骨，沒有靈骨武技不能將威力盡數發揮出來。
但他現在也不是迫切需要靈骨武技，八兇伏龍勁、極獄斬天訣這些目前來說...
霍嘯塵放下茶盞，指尖在青瓷邊緣輕輕一叩，發出清越微響。他抬眼看向孫濤，眸中似有暗流翻湧：“許兄可知，龍象心昨日已向陸威遞了挑戰書。”
孫濤眉峯微蹙，手中茶盞頓住，熱氣嫋嫋升騰，模糊了他半張臉的輪廓。他未立刻應聲，只將目光投向院角那株正悄然抽枝的紫陽草——葉片邊緣泛着淡金紋路，正是蘊靈訣催生出的靈性初顯之兆。三月來，他以蘊靈訣日夜溫養，草木吐納之間，竟隱隱與自身氣血有了呼應。此刻那草葉輕顫，彷彿也感知到了某種迫近的鋒銳氣息。
“挑戰陸威？”孫濤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無半分波瀾，“他剛入蒼龍霸體第一重，便敢撼動凌雲榜第六？”
“不是現在。”霍嘯塵搖頭，袖袍微揚，一卷薄如蟬翼的玉簡自袖中滑出，懸於掌心三寸之上，瑩光流轉，“是後日辰時，擂臺已備，學府准許。金羽長老親批，說‘既承蛟血淬骨，當試其鋒’。”
陸仁端坐一旁，指尖捻起一片飄落的銀杏葉，葉脈清晰如刻，他忽然道：“陸威的玄冥重嶽功，已修至第九重圓滿。上月他單手接下三記真武蕩魔訣轟擊，石臺崩裂七尺，罡風未溢半寸。若龍象心僅憑龍氣橫衝，怕是連他山勢雛形都破不開。”
話音未落，院外忽起一陣風嘯。
不是自然之風，而是罡氣撕裂空氣所生的尖嘯——由遠及近，瞬息而至。三人同時抬頭，只見一道赤金色身影踏空而來，足不點地，卻如履平川，每一步落下，虛空中便綻開一圈漣漪狀的金色光暈，宛如龍鱗逆鱗層層鋪展。那人未着甲冑，唯束黑髮，一襲玄色勁裝被鼓盪氣勁撐得獵獵作響，裸露的小臂虯筋盤結，皮膚之下似有金線遊走，隱隱透出龍吟般的嗡鳴。
孫濤瞳孔驟縮。
那不是尋常氣血蒸騰之象，而是龍氣外顯、凝而不散的徵兆——蒼龍霸體入門，竟能達此境？！
龍象心落地無聲，青磚卻微微凹陷，蛛網般的細紋自他足下蔓延三尺。他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孫濤臉上，脣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許兄近來深居簡出，倒讓我以爲你已棄了爭鋒之心。”
孫濤起身，神色平靜：“孫某修爲淺薄，不敢與龍兄並論。”
“淺薄？”龍象心輕笑一聲，忽而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霎時間，一股無形巨力自他掌心爆發，院中三株新栽的紫陽草竟齊根拔起，懸浮半空，莖葉劇烈震顫，葉片邊緣金紋驟然熾亮，彷彿被強行抽取生命精氣！緊接着，那三株靈草猛地炸開，化作漫天青灰粉末，而每一粒粉末之中，竟都裹着一縷細若遊絲的赤金龍氣，如活物般遊弋盤旋，最終匯入他掌心，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緩緩旋轉的龍氣漩渦。
“我觀你院中草木，皆得蘊靈訣滋養，生機勃發。”龍象心掌心龍氣漩渦徐徐消散，聲音平淡如敘家常，“可這生機，若不經龍氣鍛打，終究是浮萍之盛，遇風即折。”
空氣驟然凝滯。
陸仁垂眸，盯着自己掌心一道新結的細小劍痕——那是昨夜參悟極獄斬天訣第七重時，劍意失控所留。霍嘯塵則悄然捏碎了手中茶盞，碎瓷嵌入掌心，血珠滲出，他卻恍若未覺。
孫濤靜立原地，衣袍不動，唯有袖口一截手腕緩緩收緊。他沒看龍象心，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院牆外那株百年銀杏樹上。秋陽斜照，樹影斑駁，其中一截枝椏的陰影，恰好斜斜切過龍象心後頸——那裏，一道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紋路，正隨他呼吸微微起伏。
那是……玄冥重嶽功反噬留下的陰煞淤痕。
孫濤心頭雪亮。
龍象心確已練成蒼龍霸體，可玄冥重嶽功第九重圓滿的反噬，絕非蛟血可滌淨。他強催龍氣震懾衆人，實則是借外放龍氣壓制體內陰煞暴動——方纔那三株紫陽草，根本不是被龍氣煉化，而是被他強行抽乾生機，用以暫時彌合經脈裂隙！
“龍兄好手段。”孫濤終於抬眸，直視龍象心雙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只是不知，這龍氣若再強三分，你後頸那道陰煞淤痕，還能不能壓得住？”
龍象心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他脖頸處青灰紋路猛地一閃，隨即隱沒，但那一瞬的僵直與額角沁出的細汗，已盡數落入三人眼中。他喉結滾動一下，忽而仰天長笑，笑聲震得檐角銅鈴嗡嗡作響：“許陽！你果然沒幾分眼力！可惜……”他笑聲戛然而止，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鉤，虛空一抓——
院中空氣驟然扭曲，一隻丈許大小的赤金龍爪虛影憑空浮現，五指箕張，挾着撕裂金石的尖嘯，悍然抓向孫濤面門！爪未至，狂暴氣流已將孫濤髮帶扯斷，黑髮狂舞如墨。
這一抓，毫無試探之意，竟是存了當場廢掉孫濤丹田的殺心！
孫濤動了。
沒有後撤，沒有格擋，甚至未見他抬手。他只是向前踏出半步，左腳腳尖點地，右膝微屈，身形如弓弦繃緊，而後——
“嗡！”
游龍遁空步·小成！
他整個人陡然消失，原地只餘一道殘影被龍爪虛影撕成粉碎。再出現時，已在龍象心左側三尺之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指尖一點幽暗寒芒吞吐不定，正是極獄斬天訣第七重凝聚的獄火鋒芒！
指尖未觸其身，龍象心左肋衣袍已嗤啦裂開一道寸許長口子，皮肉下竟浮現出一層薄薄冰晶，晶面映出孫濤冷冽雙眸。
“極獄斬天訣……第七重？”龍象心瞳孔一縮，旋即獰笑，“你竟敢在我面前用這門功法？！”
話音未落，他左掌悍然拍向自己胸口，掌落之處，赤金龍氣如沸水翻湧，竟硬生生將那層冰晶震得寸寸龜裂！與此同時，他右臂肌肉暴漲，青筋如龍蜿蜒，一拳轟向孫濤太陽穴，拳風未至，孫濤耳膜已感刺痛欲裂——這是蒼龍霸體第一重全力催動龍氣的威勢！
孫濤不退反進。
他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玄武鎮嶽拳·小成的厚重拳意轟然爆發！並非硬撼，而是如山嶽傾頹，掌勢下沉，引動龍象心右拳下壓之力，同時腳下踏出玄武步，身形如陀螺急旋，竟借其拳勢側身切入龍象心懷中空檔！
“玄武鎮嶽拳？！”霍嘯塵失聲低呼。
陸仁卻盯着孫濤旋身時腰胯擰轉的角度，眸光驟亮——那分明是四兇伏龍勁·大成的發力軌跡！孫濤竟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拳意糅合於一式之中，借力打力，引而不發！
龍象心只覺右拳如擊萬載玄冰，一股綿韌到令人窒息的卸力之勁順着拳骨瘋狂侵蝕上來，整條手臂竟有剎那痠麻！更駭人的是，孫濤旋身之際，指尖獄火鋒芒竟隨其腰胯轉動軌跡劃出一道詭異弧線，無聲無息，直刺他腋下命門！
千鈞一髮！
龍象心厲嘯一聲，脖頸青灰紋路驟然爆亮，一股陰寒煞氣逆勢衝出，竟在腋下三寸凝成一面薄薄冰盾！獄火鋒芒刺入冰盾，發出滋滋灼燒之聲，冰屑紛飛，卻終究未能破盾而入。
但孫濤要的，本就不是破盾。
他指尖獄火驟然爆燃，化作一團幽闇火球撞上冰盾，轟然炸開！冰盾寸寸崩解，寒氣與獄火交織成一片混沌白霧，瞬間吞沒了兩人身影。
霧中傳來沉悶撞擊聲，骨骼摩擦的咯吱聲，還有龍象心壓抑的悶哼。
三息之後，白霧散盡。
龍象心倒退七步，左肩衣袍焦黑破裂，露出下方一道狹長灼傷，皮肉翻卷，卻無鮮血滲出——傷口邊緣凝着細密冰晶，正緩慢修復。他左臂垂落，微微顫抖，顯然剛纔硬抗獄火爆炸，已傷及筋絡。
而孫濤立於原地，呼吸略顯急促，右手指尖獄火熄滅，一縷青煙嫋嫋升起。他胸前衣襟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淡淡的、正在迅速消退的青黑色掌印——那是龍象心在霧中倉促拍出的一掌，含着未盡的玄冥陰煞。
兩人遙遙對峙，院中死寂。
落葉飄墜，砸在青磚上，聲如驚雷。
“許兄……”霍嘯塵聲音乾澀，“你何時將四兇伏龍勁與玄武鎮嶽拳……融在一起？”
孫濤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拂過胸前青黑掌印，感受着那絲陰煞殘留的刺骨寒意，淡淡道：“昨日。”
他目光掃過龍象心左肩灼傷，又掠過對方脖頸處再次浮現的青灰紋路，聲音平靜無波：“龍兄蛟血淬骨，根基終究是借來的。龍氣雖烈，難壓玄冥陰煞。你強行催動蒼龍霸體壓制反噬，每一次爆發，都在加速陰煞蝕骨。前日你挑戰萬河，耗去三成龍氣；昨日洗練龍氣，又損兩成；今日再來我院，已是強弩之末。”
龍象心臉色鐵青，牙關緊咬，下頜繃出凌厲線條。他想反駁，喉頭卻泛起一股腥甜——那是陰煞逆衝的徵兆。
“你……”他嗓音沙啞，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如何知曉？”
孫濤沒回答，只靜靜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三月來，他每日以蘊靈訣滋養草木，早已窺得天地靈氣運行之細微脈絡。龍象心周身龍氣雖盛，卻總有一絲陰寒之氣如附骨之疽，在龍氣間隙悄然遊走，如同污濁溪流混入清澈江河。那不是功法缺陷，而是根基不純的烙印——蛟血霸道，終非真龍，強行融合玄冥重嶽功這等至陰至寒的功法，無異於引火焚薪。
“凌雲榜第六，不該是你此刻該爭的位置。”孫濤忽然道，語氣竟帶上一絲奇異的篤定，“陸威的玄冥重嶽功第九重圓滿，是爲抗衡即將突破的顧清風。你挑戰他，不是爲登榜，是爲逼他提前暴露底牌，好讓某些人……看清局勢。”
龍象心眸光劇震，瞳孔深處掠過一絲被徹底洞穿的驚怒。
孫濤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院角藥圃，蹲下身，指尖輕撫一株葉片金紋愈發濃郁的紫陽草。草葉在他觸碰下微微搖曳，彷彿在回應。他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種的藥，三年內必成靈藥。你蛟血淬骨，一年內必遭反噬。龍兄，咱們……有的是時間。”
風過庭院，捲起幾片枯葉，打着旋兒掠過龍象心腳邊。他佇立良久，最終一言不發，轉身離去，背影挺直如槍，卻在跨出院門那一刻，肩頭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待他身影消失，霍嘯塵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冷汗涔涔：“許兄，你……你竟看穿了他所有底細？”
孫濤直起身，拍拍手上泥土，望向遠處天策學府主峯繚繞的雲海：“不是我看穿。是這草木告訴我——龍氣再盛，也蓋不住底下腐土的氣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仁掌心那道劍痕，又掠過霍嘯塵緊握的、滲血的拳頭，最終落回自己指尖——那裏，一縷微不可察的幽闇火苗正悄然燃起，隨即熄滅，不留絲毫痕跡。
【極獄斬天訣·第七重（7150/10000）】
【玄武鎮嶽拳·小成（1078/20000）】
【四兇伏龍勁·大成（16550/20000）】
【蒼龍霸體·第一重（3002/10000）】
【蘊靈訣·入門（4622/10000）】
面板悄然浮現，數字無聲跳動。
孫濤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無波瀾。他走向靜室，推門而入，反手掩上。
門扉合攏的剎那，他袖中滑落一粒微小的、裹着金紋的紫陽草種子，悄然落入掌心。種子表面，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赤金龍氣，正被蘊靈訣悄然剝離、分解，化作最精純的生命元氣，反哺他自身筋絡。
窗外，夕陽熔金，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溫暖琥珀色。唯有那株被龍象心毀去的銀杏樹，枝椏斷裂處，正滲出一滴殷紅如血的樹汁，在夕照下，折射出幽微而執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