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甲板上,氣氛忽的死寂。
屠三生眼眸中翻湧起無與倫比的驚駭。
他死死盯着牧天,彷彿見了鬼一般,聲音顫抖道:“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還有……丫丫的事?!”
他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己可從未開口說過自己的名字,更沒有透露過關於女兒的半個字,這個年輕人,究竟是怎麼窺探到他內心最深處最隱祕的事?
袁慶、墨淵、焚炎獅以及懸虎,也是個個愣住。
牧天怎麼突然知道了眼前這個殺手叫什麼,而且,好像還知道了對方女兒的事!
什麼情況?
面對衆人的驚疑,牧天沒有解釋。
他看着屠三生:“告訴我你所在組織的情報,我任你離開。”
屠三生眼神掙扎,聲音沙啞道:“出賣組織,我會被追殺至死,丫丫和養育丫丫的兩個老人也會被他們屠殺!”
牧天淡淡的道:“你現在說出情報,尚且還有機會帶女兒遠走高飛。若是不說,現在就得死!而你一死,你女兒得不到持續性靈藥寶丹的供應,也活不了多久!懂?”
屠三生張了張口,沉默了。
牧天看着他:“不要消磨我難得生出的一絲善良。”
換一個殺手,他在套出情報後,一定會弄死對方。
可這一次,他不打算這麼做。
接觸屠三生的那些記憶,他好像親自走了一番屠三生的許多人生,深切感知到了那個五歲小丫頭的活潑可愛,若是小丫頭失去了屠三生這個至親依靠,人生瞬間會變的一片黑暗。
他終究是人,始終還是有心軟的時候,着實看不得活潑的小丫頭一下子失去至親和人生,而屠三生,這個男人不是爲了自己享樂而去殺人,是爲了賺高額收入來維繫女兒的生命。
雖然也是行惡,但終究比真正的惡好一些。
最主要的是,他牧天不是什麼懲惡揚善的使者,他只限制自己不行惡,只根據自己的感受來行事。
屠三生身體劇烈顫抖。
緊緊攥着雙手。
依舊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幾個呼吸後,他緊緊攥着的雙手鬆開,似是泄了氣的皮球,聲音沙啞而無力:“我說!”
牧天說的不錯,出賣組織,他會被組織追殺,女兒和養育女兒的老人也會被追殺,但若拒絕牧天,他現在就會被牧天殺死。
而他一死,女兒就不會再有源源不斷的靈藥寶丹,如此,要不了多久,女兒也會死。
現在告訴牧天組織的情報,他還有機會帶着女兒和養育女兒的兩個老人遠走高飛。
活下去的希望,還有很大!
“明智的選擇。”
牧天示意他繼續。
屠三生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所在的組織,叫作暗河!”
“暗河?!”
袁慶和墨淵的臉色大變,瞳孔驟然收縮。
牧天也是目光微動。
暗河!
他自然聽說過。
中州第一殺手組織,令人聞風喪膽的噩夢。
四大仙門的一些頂尖高層,都有人死在這個組織手中,他們的手段狠辣至極,爲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他倒是沒想到,蕭散居然請了暗河來殺他。
“繼續說。”
他看着屠三生道。
很平靜。
屠三生看着牧天波瀾不驚的模樣,心中動容。
暗河兇名赫赫,王道級的高手聽到都會生出波瀾,可眼前這個被暗河盯上的爽靈境年輕人,卻是沒有一點情緒波動。
如此年紀,如此魄力,當真是世所罕見!
他繼續說道:“我只是暗河一個分支的成員,這個分支在封雲城,除了我之外,分支內目前還有兩人,一個是使二胡的老者,代號二胡,一個是使短匕的男子,代號絕命。”
他簡單形容了下兩人:“絕命的實力高深莫測,性情乖張兇狠,是暗河總部一位長老的弟子。至於暗河總部在哪裏,我地位太低,並不知曉,只知道總部有王道大圓滿高手。”
他將封雲城暗河分支的位置,詳細說了出來。
牧天點了點頭。
情報不多,但,至少也是知道了一些。
他沒有繼續問,屠三生應該已經將知道的都告訴他了。
下一刻,他抬手一點,一縷光沒入屠三生眉心,交給對方一張藥方。
屠三生察覺到腦海中多出的藥方,疑惑道:“這是?”
牧天淡聲道:“照着上面的藥材抓藥,每日早晚二服,再以殘渣藥浴,可保你女兒生命無虞,甚至能慢慢改善她的體質,三年內足以讓你女兒痊癒。”
“這藥方中的藥雖然也不便宜,但比你之前胡亂買的那些靈藥寶丹,卻是實惠太多,以你這些年做殺手的餘財積蓄,支撐三年想來不是什麼問題。”
跟隨屠三生的記憶,他發現了小女孩是先天病症,這等病狀不輕,一般丹師是無能爲力的,能吊着性命已經是很好。
先天問題最是難解!
就如他的義妹,蔣小小那般。
不過,對於修行玄世藥典的他而言,卻着實不算什麼。
小問題!
屠三生身體劇顫。
噗通!
這位鐵山般的壯漢,一下子雙膝跪地,重重的給牧天磕了一個響頭,聲音發顫道:“多謝公子大恩!屠三生沒齒難忘!”
他一點也不懷疑牧天的話。
他現在就是階下囚,牧天已經知道了暗河情報,不需要他做什麼了,甚至都可以直接殺死他,還爲什麼要騙他?
完全沒這個必要!
自己的女兒有救了!
女兒是他的一切,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動力,原本,就算有再多靈藥和寶丹,也最多隻能支撐女兒活到十八九歲。
可現在,情況變了!
變好了!
徹底變好了!
這之後,女兒不再是以靈藥寶丹吊着性命,而是徹底有救了!
能痊癒!
太好了!
太好了!
一時間,他眼眶中浮出水霧,只感覺黑暗的世界裏,突然生出了一絲光亮!
而這光亮,是他要殺死的牧天給他的!
“多謝公子!多謝!多謝!”
他哽嚥着不斷磕頭,額頭都破潰了,血水溢出。
牧天看着他:“去吧,好好照顧小丫頭。”
話落,他再次開口:“我不信什麼善惡到頭終有報,不過,身爲人父,爲子女樹立一個良好形象卻是必須,你懂我的意思吧,以後莫要再幹殺手勾當了!”
“屠三生謹記恩人教誨!”
屠三生再次磕頭。
牧天嗯了聲:“去吧!”
他隨手一揮,屠三生脫離飛舟。
打入對方體內的數十支銀針,也盡數離開對方身體。
他對墨淵道:“走吧。”
先去永緣寺取第三把鑰匙,得到墨家祖地內的玄黃母氣。
至於封雲城的暗河分支,暫時不着急。
之後再去端了它!
“好!”
墨淵看了眼墨三生,駕駛着飛舟劃破長空遠去。
屠三生站在虛空上,看着乘坐飛舟遠去的牧天,眼神閃爍。
走殺手這條路,他經歷過無數血雨腥風,見過各色各樣的人。
但如牧天這種,被暗殺後,寬恕他這個殺手,還施以恩情的人,他卻是第一次見。
這份恩情,無法償還!
他看着遠去的飛舟,於高空上深深行了一禮,隨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