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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耳朵忽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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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萌篤定地將所有過錯都推到了溫念初身上。

她不管不顧地抄起牆上掛着的網球拍,揚手朝着溫念初狠狠砸了過來。

溫念初往後撤了一步,但已經來不及躲開迎面揮來的球拍,她下意識地縮了下肩膀,閉上眼睛,等着硬物落在身上的痛感,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下,因爲一道挺拔的身影快速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祁伽延步伐迅猛,他一個箭步上前,直接將溫念初整個人都圈進了懷中。

他寬大的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隻手護住了她的後......

溫念初掛了電話,指尖還停在手機屏幕上,微微發涼。窗外晨光清冽,梧桐葉影斜斜地爬過瓷磚地面,像一道未乾的水痕。她低頭看了眼腕錶——九點零七分,離她原定去公司處理季度合同歸檔的時間,只剩不到四十分鐘。

可她沒動。

她起身走到玄關,取下掛在掛鉤上的米白色風衣,又折返廚房,把昨晚煮好的銀耳羹倒進保溫桶,蓋緊,再塞進一隻裝着退燒貼和維生素C泡騰片的小布袋。動作很輕,卻很急,彷彿怕自己多想一秒就會反悔。

電梯下行時,她盯着金屬門上模糊晃動的倒影: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眼下有淡青,嘴脣沒什麼血色。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一點微燙——不是發燒,是心口燒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祁伽延住的公寓在城西梧桐苑,三十二層,落地窗外能看見整片西山輪廓。溫念初按響門鈴前深吸了一口氣,聽見裏面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姚晨朗探出半張臉,眼睛底下泛着青黑,襯衫釦子系錯了兩顆。

“你來得真快。”他側身讓開,“他剛睡着,但體溫又上來了,我量了三次,38.6℃。”

溫念初點頭,把保溫桶和布袋遞過去:“銀耳羹燉了兩個鐘頭,放涼了正好喝;退燒貼我帶了六片,還有這個,他胃不好,別讓他空腹喫退燒藥。”

姚晨朗接過,壓低聲音:“他早上吐了一次,吐完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誰叫都不應。我硬把他扶回房間,他躺下前只說了一句話——‘別告訴青檸’。”

溫念初心頭一滯,像被人攥住呼吸。

她沒說話,只輕輕推開臥室門。

窗簾嚴嚴實實地拉着,只留一條細縫,透進一道薄薄的光,斜斜切在牀沿。祁伽延背對着門躺着,被子只蓋到腰際,手臂搭在牀外,骨節分明,手背上還貼着一片沒撕掉的退燒貼,邊緣微微翹起。他呼吸沉而緩,但額角全是細汗,鬢邊溼漉漉地黏在皮膚上,襯得下頜線愈發冷硬。

溫念初屏住氣走近,在牀邊蹲下,仰頭看他側臉。

六年沒這麼近看過他。

他眼角有了極淡的紋路,不是笑出來的,是皺眉時壓出來的;鼻樑依舊挺直,嘴脣卻失了血色,微微抿着,像一道不肯鬆開的鎖。她伸手,指尖懸在他額頭上方一寸,試探着溫度——果然滾燙。她收回手,從布袋裏取出新的退燒貼,輕輕揭掉他舊的那片,又撕開新貼的封膜,貼在他額角。

動作極輕,可就在膠布粘合皮膚的瞬間,祁伽延忽然睜開了眼。

漆黑的眼瞳毫無防備地撞進她視線裏,沒有迷濛,沒有渙散,甚至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沉得化不開的鈍痛,像一塊浸透了冰水的墨玉,靜靜浮在眼底。

溫念初的手僵在半空。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她,目光緩慢地掃過她的眉、她的眼、她抿緊的脣,最後落在她懸在半空的手指上。那眼神太靜,靜得讓她喉嚨發緊,靜得讓她想起大學時他站在法學院辯論賽臺上,面對對方咄咄逼人的質問,也只是這樣垂眸片刻,再抬眼時,一字一句,穩如磐石。

“青檸。”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板,“你怎麼來了。”

不是質問,不是拒絕,只是陳述,帶着一種近乎疲憊的確認。

溫念初喉頭滾動了一下,把那句“姚晨朗叫我來的”咽回去,換成了更輕的一句:“你燒得厲害,我來幫你換退燒貼。”

他沒應,也沒動,只是把眼睛閉上了。

溫念初卻沒起身。她抽了張面巾紙,沾了點保溫桶裏溫熱的銀耳羹湯汁,在他額角輕輕擦掉汗漬。他睫毛顫了一下,但沒睜眼。她又擰開維生素C泡騰片,倒進小杯子裏,加水等它咕嘟咕嘟冒完泡,才端到牀頭櫃上。

“喝點水,再喫藥。”她說。

他還是沒動。

溫念初坐到牀沿,伸手探他頸側——脈搏跳得又快又重。她頓了頓,終於忍不住,聲音很輕:“你昨天……是不是沒睡覺?”

他睫毛又顫了顫,喉結上下滑動,終於啞聲答:“睡了。做了個夢。”

“什麼夢?”

“夢見沈萌穿婚紗,站在我面前,說‘對不起,我選了別人’。”他依舊閉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一則天氣預報,“可我醒來才發現,連婚紗的樣子都想不起來。”

溫念初心口猛地一縮。

她忽然明白了姚晨朗說的“拉着他喝了一整晚酒”是什麼意思——他不是借酒消愁,他是用酒精把自己灌得混沌,好讓那個清晰得可怕的記憶,模糊一點,再模糊一點。

“她沒告訴你?”溫念初咬了咬下脣,終於問出口。

祁伽延緩緩睜開眼,這次目光沒再躲閃,直直看向她:“告訴什麼?”

溫念初一怔。

他眼神清明,甚至有點冷,像寒潭映着月光,照見她所有欲言又止的試探。

“……她沒告訴你,她跟別人在一起的事。”她終於把話說全了,聲音卻繃得極緊。

祁伽延沉默了幾秒,忽然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淺得幾乎不存在:“她當然不會告訴我。”

“那你……怎麼知道的?”

“監控截圖發到我郵箱,匿名,沒署名。”他望着天花板,語調平得沒有一絲波瀾,“照片裏她笑得很開心,摟着別人肩膀,像從前摟着我一樣。”

溫念初指尖一抖,保溫桶蓋差點滑落。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可他依然說了“性格不合”。

“你爲什麼不揭穿她?”她聲音發緊,“你明明有證據。”

祁伽延轉過頭,第一次正視她的眼睛。那目光沉靜,卻銳利得讓她不敢眨眼。

“揭穿她,就能讓我好過一點嗎?”他問,“還是說,揭穿她,就能讓那段感情重新幹淨一點?”

溫念初啞然。

“青檸,”他忽然叫她名字,聲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水,“你知道最荒謬的是什麼嗎?不是她騙我。是我發現,我竟然還在替她想——她爲什麼不敢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怕我難過?是不是怕傷我面子?是不是……她其實也掙扎過?”

他頓了頓,喉結緩緩滑動:“人怎麼會蠢到,連被背叛了,還要替背叛自己的人找藉口。”

溫念初眼眶驟然發熱。

她猛地低下頭,假裝整理保溫桶的蓋子,指甲掐進掌心,用疼壓住翻湧的情緒。她想告訴他,不是他蠢,是他太乾淨。乾淨到世界往他心裏潑髒水,他第一反應不是躲,而是下意識擦掉濺到對方身上的那一滴。

可這話她不能說。

她只是把杯子往前推了推:“先把維C喝了。”

他沒接。

溫念初伸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滾燙,乾燥,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跳動。她迅速縮回手,卻聽見他極輕地呼出一口氣:“你註冊的那個匿名賬號,IP地址在城東,離你公司很近。”

她渾身一僵。

他竟查了。

“我沒查你。”他像是看穿她所想,閉了閉眼,“是曲梁的人查的。他以爲發郵件的是沈萌的競爭對手,想查幕後主使,順藤摸瓜,摸到了你公司樓下那家星巴克的WiFi熱點。”

溫念初怔住。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是她發的,知道她躲在暗處替他出氣,知道她小心翼翼藏起所有心思,只爲不動聲色地護住他一點體面。

“你生氣嗎?”她終於抬起頭,聲音很輕。

祁伽延沒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慢慢摘下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銀戒——溫念初認得,那是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他戴了整整七年,從未離身。

他把它放在掌心,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放進她手裏。

銀戒微涼,卻壓得她掌心發燙。

“不生氣。”他說,“只是覺得,我好像一直沒看清你。”

溫念初呼吸一滯。

“我以爲你只是青檸,姚晨朗的妹妹,法學院比我低兩屆的學妹。”他聲音低啞,像風吹過枯枝,“可原來,你早就記得我每一次皺眉,記得我咖啡裏不加糖,記得我辯論賽輸了會一個人在天臺站半小時……連我自己都忘了的事,你都記着。”

她眼眶徹底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卻死死咬着脣不讓它掉下來。

“伽延哥……”

“別叫我哥。”他打斷她,目光沉靜如海,“我已經不是你哥哥了。”

溫念初怔住。

他撐着牀沿坐起來,動作有些虛浮,卻堅持自己坐直。額角的退燒貼被汗水浸軟了邊,他抬手撕掉,隨手扔進牀頭紙簍,然後伸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

“本來想等求婚那天給你。”他聲音很輕,“但現在,好像沒必要了。”

溫念初遲疑着接過,手指觸到信封邊緣——厚實,硬挺,還帶着他體溫的餘熱。

她拆開。

裏面是一份產權歸屬協議,甲方:祁伽延;乙方:溫念初。條款清晰:位於梧桐苑3201室的房產,自即日起,產權無償轉移至乙方名下。附件附有公證處蓋章頁,日期是三個月前。

她猛地抬頭,聲音發顫:“你什麼時候……”

“去年冬天。”他望着她,眼神溫柔得讓她心口發疼,“你租的房子暖氣壞了,半夜發消息說冷得睡不着。我查了整棟樓的維修記錄,發現物業根本沒人管。第二天我就託人買了隔壁這套房,裝修、過戶,全辦好了。本想等春天暖和了,再帶你來看——說這是給你的新家。”

溫念初的眼淚終於砸下來,一滴,兩滴,落在信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六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祁伽延卻伸出手,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動作輕得像碰一朵將謝的花。

“青檸,”他聲音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我不是因爲你幫我,才把房子給你。是因爲我早該明白,這六年裏,我每次回頭,看見的都是你。”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吹得窗簾微微鼓動。一道陽光終於掙脫雲層,斜斜切進房間,落在他微亂的發頂,落在她顫抖的指尖,落在那枚靜靜躺在她掌心的銀戒上——戒圈內側,一行極小的刻字在光下浮現:青檸,2017.4.17。

那是她第一次陪他熬夜改完模擬法庭稿子,凌晨四點,他遞給她一杯熱豆漿,笑着問:“要不要嚐嚐我煮的?雖然比不上你泡的茶。”

她當時搖頭:“我不喝甜的。”

他笑:“可你名字裏有個‘檸’,總該配點酸。”

原來他記得。

全都記得。

溫念初終於哭出聲,不是委屈,不是遺憾,是六年積攢的、無人知曉的守候,終於被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捧起,鄭重安放。

祁伽延把她拉進懷裏,手臂環住她單薄的背,下巴抵着她發頂,聲音低沉而篤定:

“別哭了。這一次,換我來找你。”

風穿過窗隙,拂過牀頭那盆綠蘿的新葉,沙沙作響。陽光漫進來,把兩人影子融成一片,很長,很長,一直鋪到門邊,像一條無聲延伸的路——通往不必再回頭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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