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尹珠媛爭取到MV的參演資格對蘇成振而言並非難事。
他只需要將尹珠媛那套爭議反轉的完整計劃稍加潤色，以“最大化社會影響力與話題度”爲由呈報上去，重點強調此舉能有效削弱ADOR近期過於強勢的風頭，並鞏固Source Music在集團女團佈局中的核心地位。
方拾赫聽完彙報，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對他而言，這既能敲打閔錫珍，又能爲S組預熱，實在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所以，當《Permission to Dance》MV參演確認書及保密協議真的攤在尹珠媛面前時，她還是有點懵。
“確認書你已經看過了。”負責對接的Source Music經紀組金組長將參演確認書推向尹珠媛，語氣公事公辦：“拍攝時間定在五月，地點在仁川。你的部分已經敲定，是副歌部分羣舞的領舞之一，會有一個獨立的正面特寫鏡頭，總時長大約五秒。”他用筆點了點條款中的一行，“這是導演組和bxs團隊經紀人都認可的方案。”
尹珠媛的目光掃過那行字，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五秒，在即將席捲全球的播放量面前，足夠了。
她沒有遲疑，拿起筆，在確認書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保密協議。”金室長遞過來另一份文件，“從現在到MV發佈，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泄露參演信息，包括家人。”
尹珠媛快速瀏覽了密密麻麻的條款，再次簽字。她知道，兩份協議簽下，在ADOR的退路就徹底斷了。
“很好。”金室長收好籤完的文件，對坐在一旁的法務部部長點了點頭。後者將那份解除合約的意向書草案推到尹珠媛面前。
“根據你與ADOR簽訂的出道組合約，因個人原因提前解除，需要支付一定違約金。”法務部長語調平穩地解釋，“但考慮到你轉入Source Music旗下S組，屬於集團內部調整，經協調，違約金由Source Music承擔。你只需要在這份意向書上簽字，表明是你基於‘對團隊未來發展規劃存在疑慮’等原因主動提出解約，ADOR那邊，我們會正式發函。”
尹珠媛的筆尖懸在簽名處上方，沒有立刻落下。她抬起頭，看向一直坐在主位沉默觀察的蘇成振。
“代表。”她開口，“在我正式解除合約，進入S組以前，如果MV的參演資格出現任何意外……”
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如果最後MV資源沒落實，她將同時失去ADOR的根基和S組的承諾，落個兩頭空，得不償失。
蘇成振微微頷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語氣鄭重：“珠媛，我可以以Source Music代表的名義向你保證，MV參演資格絕不會出現任何變數。這份確認書已經經過HYBE總部項目組，BH音樂製作部以及bxs經紀團隊三方蓋章，已經成爲是既定事實。”
他頓了頓，繼而補充道：“你現在簽署解約意向書，我們明天就會向ADOR發出正式函件，流程走完大約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之後，你將立刻進入S組封閉集訓。五月初，MV拍攝團隊會提前與你接洽，進行動作預習和造型試裝。所有的環節都已經規劃妥當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猶豫只會顯得不夠信任。尹珠媛深吸一口氣，筆尖落下，在解約意向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個字，一筆一劃。
“合作愉快，珠媛。”蘇成振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親自收起了所有文件，“找個時間回ADOR一趟，收拾一下個人物品，然後……向閔總監道個別。該怎麼說，我想你很清楚。”
“我明白。”尹珠媛起身，向蘇成振及在場其他人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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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後，ADOR創意中心。
尹珠媛抱着一個不大的紙箱，裏面裝着她這幾個月在ADOR積攢的一些零碎物品：幾本閔錫珍推薦的獨立雜誌、創意會議上發的概念草圖和複印件、一小罐快要見底的潤喉糖、還有一枚ADOR成立紀念的徽章。
創意中心的開放式辦公區很安靜，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幾間玻璃會議室裏。最大那間的白板前，閔錫珍正用馬克筆快速地寫着什麼，周圍圍着七八名核心員工。
尹珠媛在門外站了幾分鐘，等裏面一個段落結束，有人出來接水時，才輕輕敲了敲敞開的門。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來。看到是尹珠媛，幾位相熟的設計師和音樂助理露出友善的笑容，閔錫珍也從白板前抬起頭，對她點了點頭，示意她進來。
“總監，抱歉打擾。”尹珠媛走進會議室，將紙箱放在門邊的空椅上，然後走到閔錫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閔錫珍放下馬克筆，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神微凝，“有事？”
“……內。”尹珠媛直起身，聲音帶着適當的低落，“總監，我……是來向您道別，並解除專屬練習生合約的申請。”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瞬間安靜。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了，幾名員工錯愕地看向尹珠媛，又小心翼翼地瞟向閔錫珍。
閔錫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馬克筆的筆帽緩緩扣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理由。”
尹珠媛垂下眼簾，避開她的視線，“這段時間，我非常、非常感謝總監您的栽培和信任。在ADOR學到的東西遠超我的想象。但是……關於N組的出道計劃，我感到很迷茫。最近……大家都私底下討論着出道可能被無限期推遲，氣氛很壓抑，我……”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艱難地組織語言：“總監，我出身普通，成爲練習生是背水一戰，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等待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我想要一條更清晰更明確的路。繼續這樣不確定地等下去，或許對我，對團隊……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理由冠冕堂皇，情真意切，幾乎挑不出錯處。
閔錫珍的目光落在尹珠媛帶來的那個紙箱上，又緩緩移回尹珠媛低垂的臉上。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所以，你告訴我，更明確的路是指什麼？”閔錫珍的聲音很平靜，但能感受到底下壓抑着怒火。
尹珠媛似乎被她的直接問得有些無措，沉默了幾秒才低聲承認：“Source Music的蘇代表……給了我新的機會。”
乾脆將責任歸咎於蘇成振對她的利誘，把自己擺在被動接受的位置。她還不太想和眼前這位撕破臉。畢竟，未來的事，誰說得準。
“蘇成振。”她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微妙，“動作真快。”
她走到會議桌前，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後重新看向尹珠媛，“你知道這段時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尹珠媛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清醒，和那種爲了目標不惜一切的狠勁。”閔錫珍放下杯子，“某種程度上，你讓我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但現在看來，這種特質同樣會讓你做出……短視且愚蠢的決定。”
這話說得不輕。會議室裏的氣氛更加僵硬，其他人大氣不敢出。
“N組的推遲，只是暫時的。”閔錫珍走到她面前，將聲音壓得更低，“你想要成功，站到最高的地方，光有狠勁不夠，還需要耐心，需要眼光，需要一點……超越眼前利益的信念。我以爲你懂。”
“我相信您的眼光和判斷，總監。”尹珠媛的語氣依然誠懇，“但我賭不起時間。我的爭議還在那裏，多等一天，就多一份不確定的風險。蘇代表承諾，能幫我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並且給我一個能儘快站上舞臺的機會。”
“解決爭議？靠什麼？靠炒作？靠算計？”閔錫珍這幾天積攢的怒火終於壓抑不住，音量陡然拔高，在安靜的會議室裏迴盪，“尹珠媛，你以爲你去了S組就能一帆風順？我告訴你，裏面的水只會比ADOR深得多！”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尹珠媛那張過於平靜的臉，一股被背叛和輕視的怒意洶湧而上。她曾真心覺得這女孩是不同的，是可以承載她某些野心的載體。
“ADOR能給你的，遠不止一個出道名額！是概念，是規劃，是未來十年在這個行業裏立足的根本！你爲了早幾個月站上舞臺，就放棄這些？”閔錫珍的聲音帶着尖銳的諷刺，“好，很好。你當然可以走。但記住你今天的選擇。”
她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平板電腦和筆記本，不再看尹珠媛一眼，大步走向會議室門口。
“尹珠媛，”在拉開門離開的前一刻，閔錫珍回頭看了她一眼，陰陽道：“我很是期待你未來的發展。”
“咚”一聲，門被用力摔上，震得玻璃牆面嗡嗡響。
會議室裏只剩下尹珠媛和幾位噤若寒蟬的ADOR員工。氣氛尷尬到極點。尹珠媛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隨即鬆開。
她知道閔錫珍的憤怒是真實的，那些話也未必全錯。但對於她來說，選擇往往與對錯無關。她不想承擔閔錫珍後來野心膨脹的代價。
她對幾位面露尷尬和同情的員工鞠躬，算是道別，然後抱起那個輕飄飄的紙箱，轉身走出了會議室，也走出來ADOR的大門。
走廊裏空無一人。尹珠媛摁下電梯，緩緩吐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連續震動了兩下。
她拿出來看，是KKT的提示。第一條來自Source Music的經紀室職員：“尹珠媛練習生，恭喜您進入S組預備名單。封閉集訓將於4月25日正式開始。具體集合時間及物品清單詳見附件。”
沒等她看完，第二條信息就已經跳了出來，是ruka的私聊，發來一個興奮到原地轉圈的兔子表情，附言：
“呀！！！珠媛歐尼！確定下來了！！！我們倆都在S組預備名單上！！”
韓語混合着激動時常用的非敬語和表情符號。
尹珠媛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正要回覆，那邊卻已經傳來了新的信息：
“哇啊啊啊但是！！怎麼金佳籃前輩也在！！”
尹珠媛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瞬。
在ADOR待得太久，她差點忘記了。那位可是S組未來要迎接的第一場風暴呢。
她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回覆ruka：
“好！10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