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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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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熱之夏》

文/晴空嵐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佈

-楔子-

北城的十一月,秋意漸濃。

落葉鋪滿了長街,將夜晚襯得愈發清冷寂寥。

京大禮堂內卻是一派鼎沸。迎新晚會正進入高潮,炫目的追光燈在巨大的幕布上交錯,轟鳴的音樂聲震得地板微顫。

陳夏提着銀灰色亮片長裙,逆着準備登臺的人流擠入後臺。原本掛在臉上的甜美的笑容便瞬間卸去,只餘下一臉寫在骨子裏的冷淡與疲憊。

她是今晚的主持人之一。作爲法學院大一新生的代表,她只需負責晚會中段那幾個重要節目的報幕和串詞。此時任務完成,那股被禮服裙勒出的窒息感總算散了一些。

“陳夏。”

一道清朗悅耳的聲音穿透嘈雜的人聲叫住了她。

陳夏停下步子回過頭,只見賀聞洲正側身避開搬運道具的學生,大步向她走來。

即便是在精英雲集的京大,賀聞洲也無疑是亮眼的存在。他穿着一套深藍色的小禮服西裝,領結紮得一絲不苟,眉眼間盡是優渥家境浸潤出的從容。

“要走了?”賀聞洲看了一眼她略顯疲態的眉眼,語氣溫柔了幾分,“彩排時看你晚飯沒動幾口。待會兒一起出去喫個宵夜?校門口新開了家不錯的港式甜品。”

陳夏挽了挽耳邊的碎髮,脣角勾起一抹客氣卻疏離的弧度:“不了,我一會兒準備回家。”

“回家?今天不是週四麼?”賀聞洲詫異揚了下眉。

“嗯,我明早沒課。”陳夏轉過身去拿自己的常服,聲音平淡如水,“和我哥約好了,回去晚了怕打擾他休息。”

“……”

看着她徑直走進更衣室的單薄背影,賀聞洲眼裏的光一寸寸滅了下去。

法學院的陳夏,是這一屆最難攀折的花。明明她生了一張乖巧可人的臉,說話也溫軟,性格卻像一潭冷徹的深水,又像深秋枝頭覆着的一層薄霜。

那種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的距離感,最是讓人捉摸不透,也最讓人心癢難求。

陳夏換下長裙,穿回寬鬆的毛衣。剛走出來,發現賀聞洲還等在那。

他笑了笑,自然道:“我想起家裏有點事,也得回去趟,我們一起走吧。”

陳夏腳步頓了下,一下子沒想出什麼拒絕的理由。

兩人家確實住得很近,只不過她是在老舊的小區,他是在對面的高檔公寓。

之前會認識,也是因爲他暑假時常來她打工的奶茶店幫妹妹帶奶茶。

北城的夜晚,地鐵裏擁擠依舊。

車窗玻璃上映出兩人的倒影,賀聞洲側着身,極力在嘈雜的背景音中尋找可以插入的話題。

而陳夏自始至終低着頭,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鎖屏上摩挲。對話框裏沒有新消息,只有一個C的名字始終安靜地躺在最頂端。

走出地鐵站,冷風順着領口灌進來,她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賀聞洲連忙脫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先穿着,夜裏涼,我送你到小區門口。”

陳夏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她沉默了幾秒,才慢慢抬起眼。

“賀聞洲。”她輕輕扯掉了肩頭的外套,塞回他懷裏,“別再追我了,我對你沒感覺。”

賀聞洲被這毫無緩衝的攤牌釘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陳夏,我是不是哪裏做得……”

“你見過我哥吧。”她打斷了他。

賀聞洲怔了下,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了那個男人的樣子。

他身形高挑而結實,肩背挺拔,站在人羣裏總是格外顯眼。眉眼深邃,眉骨上還有道疤,眼神沉而冷,像是常年習慣把情緒壓在最深處。說話不多,卻自帶一種不容靠近的氣場。

賀聞洲攥着衣服的手緊了緊,“……他不想你和我談戀愛?”

“他不是我親哥。”陳夏說。

賀聞洲有一瞬的遲鈍,下意識給出了最體面的註腳:“那是……堂哥?還是表哥?”

陳夏垂眸笑了下,輕聲震碎了那個讓他仰望的幻象:“都不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一直住在一起。”

“……”

“就這樣,我走了。”

看着賀聞洲瞬間褪去血色的臉,陳夏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她攏了攏肩上的包帶,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深秋的寒風裏。

穿過幾條被月色拉得細長的窄巷,她輕車熟路地閃進那棟老舊樓房的樓道,一級級踏下通往地下室的臺階。隨着“嘎吱”一聲響,她推開了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屋內沒開大燈,昏暗的暖黃光線從半掩的衛生間門縫裏擠出來。

陳潮剛好推門走出。

他赤着半身,隨意套了條灰色短褲,手裏攥着毛巾,正胡亂地擦着溼漉漉的黑髮。身上的水汽還沒散盡,水珠順着他凌厲的喉結一路下滑,越過鎖骨,在胸肌上勾勒出深邃的弧度,最後又順着緊實的人魚線,沒入了褲腰。

原本那些陳舊的淤青已經退成了黯淡的淺黃,可側腹和肩胛處又橫亙了幾道新添的暗紫,在冷硬的肌肉線條上顯得尤爲猙獰,卻也爲他這具充滿力量感的軀體添了幾分破碎的性感。

看到陳夏,陳潮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漆黑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眉頭鎖緊,眼神裏透出股陰沉的躁意。

“你怎麼回來了?”他嗓音沙啞,帶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慌亂,“今天不是週四麼?”

陳夏站在門口沒動,目光落在他腹側那道還泛着紅的新傷上,語氣淡淡的:“明早沒課,我不能回來麼?”

“騙誰呢?”陳潮冷哼一聲,氣極反笑地把毛巾甩到肩膀上,大步逼近,渾身的熱氣混合着沐浴液的味道瞬間將她籠罩,“明早八點,你不是有節憲法學的必修課嗎?”

陳夏仰起臉,睫毛顫了顫,聲音很輕:“都分手了,還記我課表記得這麼清楚幹什麼。”

陳潮的呼吸驟然一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方纔那股不可一世的戾氣像是被這句話生生掐斷了脖子。他死死盯着她,脖頸上的青筋因爲剋制而突兀地跳動,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陳夏沒再看他,轉身將包掛在門後的木鉤上,走到那臺嗡嗡作響的老舊冰箱前,彎腰拉開門。

“哥,你晚飯喫了嗎?”她一邊翻找,一邊語氣如常地開口,“我今晚主持迎新晚會,沒怎麼喫飽,想煮點東西墊墊,要順帶給你弄一點麼?”

陳潮還赤着上身立在那裏,溼漉漉的碎髮下,那雙眼沉得發暗。他盯着她還未卸妝的精緻側臉看了片刻,喉嚨像堵了層砂礫,半晌才認命般地呼出一口氣,轉身去摸牀上的手機。

“……弄什麼弄,這都幾點了。”他語氣壓着煩躁,指尖在屏幕上胡亂劃着,“想喫什麼,我給你叫外賣。”

“叫外賣多費錢。”陳夏從冰箱角落裏翻出兩個番茄和一盒雞蛋,“我煮個番茄雞蛋麪就行。”

“我現在又不缺錢。”陳潮冷着臉,手指用力戳着屏幕,像是要把那股子沒處發的火全撒在手機上。

陳夏拎着食材走向狹窄的竈臺,動作頓了頓,頭也沒回地笑了一下:“不缺錢你倒是先從這地下室搬出去,換個帶窗戶的地方住。”

“……”

陳潮的指尖猛地紮在屏幕上,那點剛端起來的、作爲男人的薄面,又被她這一句話給懟得稀碎。

沉默半晌後,他猛地丟掉手機,大步跨過去,一把奪過了她手裏的番茄。

“行了。”他沉着臉,胸膛幾乎貼到她後背,聲音聽着兇,動作卻穩,“去洗澡,歇着。面好了我叫你。”

陳夏被他擠到一旁,手裏還沾着洗番茄的涼水。她沒有爭,只是安靜地站着,看着他寬闊的背影佔滿那一方小小的竈臺。

水聲響起,鍋底漸熱。

“還杵在這兒幹什麼?”

陳潮不耐煩地回頭,語氣生硬。昏黃的燈光落在他半邊側臉上,把那道冷硬的輪廓映得更深。

陳夏垂下眼睫,在那句帶着戾氣的催促裏,沒再說話,轉身進了浴室。

等她換好睡衣出來時,小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麪,蒸汽緩緩往上冒着,氤氳了那一小片昏暗的空氣。

而陳潮顯然不打算和她多交流,已經躺到了牀上,背靠牆側着身子,低頭刷着手機。

陳夏坐下來,一口一口地喫着面。湯很熱,順着喉嚨往下滑,胃裏漸漸有了溫度,卻怎麼也暖不透心裏那片積雪未化的地方。

碗筷收拾乾淨後,屋子裏只剩下冰箱低低的嗡鳴,空氣安靜得近乎壓抑。

陳夏走到牀邊,手指觸到開關。

“啪。”

最後一點燈光被黑暗吞沒。

她掀開被子,輕輕躺下,從身後環住了陳潮的腰。

他的脊背驟然繃得緊,下意識扣住了她的手腕,想將她的手拿開。

“哥,你答應過我的。”陳夏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肩胛骨之間,溫軟的呼吸直接噴在他的皮膚上,激起一陣陣戰慄,“在我遇見真正喜歡的人之前,你會繼續陪我睡的。”

“……”

陳潮動作一僵,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脆響。

陳夏湊近他的耳廓,輕輕吻了上去。她知道他所有的死穴,也知道他那副冷硬皮囊下藏着的、對她身體近乎病態的渴望。

陳潮終於繃不住了。他悶哼了一聲,猛地翻過身,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帶着一股要把她揉碎、吞下的狠勁,瘋狂吻了回來。

窗外秋風蕭索,地下室裏卻燥熱得如同盛夏。

陳夏仰着頭,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虛無的黑影,心跳重得快要撞破胸腔,卻覺得靈魂正從這具溫熱的軀殼裏一點點剝離。

他們的身體貼得這樣緊,心卻好像隔着深淵,藏着無數不能和對方訴說的祕密。

在意識最模糊的時刻,陳夏突然想起了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他在凜城的寒冬裏,給她拉開了一扇避風的門。

那時的她,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們的關係會變成這樣——

靠近得失去邊界,也沉淪得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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