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站在苗菁身後的錦衣衛千戶薄廣高聲應和,聲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發顫。
話音剛落,他便帶着數十名錦衣衛,如同餓虎撲食一般,猛地衝進高府大門。
高府的家丁僕婦嚇得面如土色,縮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誰也不敢阻攔——錦衣衛奉旨辦案,乃是皇命在身,誰敢阻攔,便是抗旨不遵,形同謀逆。
高侍郎踉蹌着上前一步,臉上血色盡退,他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對着苗菁深深拱了拱手:“苗大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高家世代忠良,府中之人向來謹守本分,從未有過逾矩之舉,大人今日突然帶人圍府搜查,莫非是有什麼誤會不成?”
苗菁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挑了挑眉,語氣平淡:“是不是誤會,查一查便知。陛下命本官辦案,只論證據,不論情面,既不會冤枉誰,也絕不會縱容誰。”
詹老太君見苗菁如此不給面子,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杵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她抬着下巴,神色高傲,厲聲質問道:“我們家老太爺,乃是先帝親封的帝師,先帝尚且對我高家禮遇有加,十分敬重,你們這些錦衣衛,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擅闖我高府,說搜查就搜查,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苗菁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對着詹老太君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卻字字鏗鏘:“老夫人息怒,本官今日前來,正是爲了維護王法。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名門望族,只要有人揭發檢舉,提供線索,本官便會依法查辦,一查到底,絕不徇私枉法。這便是大兗的王法。今日有你們府上管事揭發主家,本官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唯有徹查,才能還天下一個公道,也才能還高家一個清白。”
詹老太君眉頭緊緊蹙起,臉上的傲氣淡了幾分,卻依舊不甘,追問道:“既然如此,那老身倒要問問,我高府哪位管事狀告主家?還請苗大人明示,老身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造謠生事,污衊我高家!”
苗菁目光掃過高府衆人,緩緩開口,吐出三個字:“汪韶春。”
詹老太君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低頭沉吟片刻,仔細在腦海中回想府中管事的名字,可想來想去,都想不起有這麼一個人,臉上露出幾分疑惑,轉頭看向身旁的高侍郎。
站在詹老太君身側的高侍郎,聽到“汪韶春”這個名字,身形卻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色,嘴脣翕動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楊夫人見高侍郎這副模樣,又看詹老太君一臉疑惑,頓時急了,往前一步,對着苗菁厲聲喝道:“胡說八道!我們高府上下,大大小小的管事,我都認得,根本沒有汪韶春這號人!苗大人,你定是弄錯了,走錯人家了吧!”
苗菁沒有理會楊夫人的叫囂,目光緩緩在高家人身上睃巡一圈,那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能看透人心,最後,視線穩穩定格在高侍郎身上,緩緩開口:“高侍郎,你來說說,高家到底有沒有汪韶春這號人?”
高侍郎被苗菁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幾次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想要否認,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他知道,苗菁既然能報出這個名字,定然是掌握了什麼證據。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他……他是良州高家的人,與咱們京城高家,毫無干係。”
苗菁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高侍郎耳膜發疼。
笑罷,他才斂去笑容,眼神重新變得冷峻,語氣冰冷地說道:“高侍郎,你要是這麼說話,良州高家的心,可就涼了。
不多時,薄廣快步從高府內走出,走到苗菁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拱手道:“啓稟大人,高家上下連主帶僕共計一百二十七人,已全部清點完畢,無一人遺漏。府內所有房舍、庫房、書房乃至偏院柴房,皆已貼上錦衣衛的封條,府中財物、書信也已初步封存,只等大人下令,帶回北鎮撫司細細查問覈對。”
苗菁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眼前瑟瑟發抖的高家人,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微微頷首:“好。將高家主君、族中男丁及可疑管事,盡數帶回去嚴加審訊,其餘女眷、老弱僕役,暫且交由順天府看押,不得有誤。”
話音剛落,高府門前便響起一陣壓抑的嗚咽聲。先前衆人雖滿心恐懼,卻還強撐着不敢出聲,此刻聽聞要被分別押走,不知前路吉兇,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一聲低低的啜泣劃破死寂,如同導火索一般,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恐懼。
哭聲此起彼伏,從最初的嗚咽漸漸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老夫人的嘆息、孩童的啼哭、婦人的哭喊交織在一起,悽慘不已,與方纔出遊的歡喜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苗菁對此不爲所動,彷彿耳邊的哭聲只是無關緊要的雜音。
他抬手示意錦衣衛動手,自己則率先翻身上馬。
幾名錦衣衛上前,將高侍郎以及高家涉嫌走私案的男丁捆綁妥當,押上馬車,苗菁勒馬轉身,帶着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北鎮撫司而去。
而剩下的女眷、僕役們,被另一隊錦衣衛驅趕着,哭哭啼啼地往順天府大牢的方向挪動。
楊夫人站在人羣中,往日裏的驕縱跋扈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紅腫,神情如喪考妣,一顆心更是慌得厲害。
她這輩子第一次如此恐懼,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淪爲階下囚。
楊夫人死死盯着高侍郎被錦衣衛押走的背影,渾身終究是忍不住微微發抖,連站都有些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