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花廳內,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宋彬的妻子孫氏一身素色衣裙,雙眼紅腫如核桃,臉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痕,身後領着三四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纔剛滿三歲,個個都面帶淚水,眼神裏滿是惶恐與無助。
宋鬱林剛踏入花廳,孫氏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得發紅,哀求着:“大將軍,求您發發慈悲,您可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們老爺去死啊!我們一家子的生死,可都系在您身上了,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跪在她身後的孩子們,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最小的孩子忍不住低低啜泣起來,哭聲可憐,聽得人心裏發緊。
宋鬱林端坐主位,看着眼前這婦孺跪地哀求的模樣,眉頭微微蹙起:“起來吧,先把孩子帶下去,別嚇着他們。”
他隨即示意身旁的管家,將幾個孩子領到偏廳梳洗、安置,才緩緩開口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宋彬被錦衣衛帶走,你們可知緣由?”
孫氏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哽嚥着說道:“大將軍,我們哪裏清楚啊!老爺是高侍郎的下屬,平日裏性子膽小謹慎,做事向來循規蹈矩,從不與人結怨,只知道每日按時到衙門當差,偶爾幫高侍郎處理些雜務。高侍郎家出了事,錦衣衛便直接去工部把老爺帶走了,說是老爺和高侍郎的案子有關聯,可我們真的不知道,老爺到底做了什麼啊!”
宋鬱林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神色愈發凝重。
他與宋彬雖非同支,卻同屬宋氏宗族,宋彬平日裏膽小怯懦,他是知道的,這般性子,斷不敢主動參與什麼謀逆貪腐之事。
沉思片刻後,宋鬱林緩緩說道:“你先安心等着,我派人去錦衣衛那邊打探打探消息,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孫氏聞言,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連磕頭道謝:“多謝大將軍,多謝大將軍!只要能救老爺,我們一家來世做牛做馬也報答您的恩情!”
宋鬱林擺了擺手,示意她起身,隨即立刻傳下屬進來,吩咐道:“速去錦衣衛衙門,打探宋彬一案的詳情,務必問清楚,宋彬與高家案子究竟有何牽連。”
一個時辰後,下屬匆匆回報,神色凝重地說道:“將軍,苗菁大人說,這案子是陛下親自過問的,說宋彬大人確實牽涉高家一案,具體罪責,還需進一步審訊,事關重大,不便透露細節。”
宋鬱林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心底的僥倖徹底消散。
這案子若是陛下過問的,肯定小不了。他不再遲疑,立刻吩咐人備車,換了一身朝服,急匆匆入宮求見姜玄。
紫宸殿內,姜玄端坐書桌後面,見宋鬱林進來,慰問道:“大將軍,聽聞你身子虧空,請了胡太醫去調理,胡太醫怎麼說?”
宋鬱林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謝陛下關心,臣無礙。臣今日入宮,是想向陛下詢問宋彬一案,不知宋彬究竟牽涉高家何事,還請陛下明示。”
聽到“宋彬”二字,姜玄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神色變得沉鬱起來,直言道:“不瞞大將軍,高家在邊境私販鹽鐵,勾結韃靼,罪證確鑿,而宋彬,也參與了其中重要一環,此事朕已經查實,絕非冤枉。”
宋鬱林渾身一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戍邊三年,日日與北境幾個部族對峙,深知鹽鐵乃是邊境防務的命脈,私販鹽鐵給韃靼,無疑是資敵害民,等同於親手將刀劍遞給敵人,害死邊境的將士與百姓。
他雖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沒想到案情竟如此嚴重,一時間竟有些失語,片刻後才緩過神來,躬身說道:“陛下,臣不敢爲宋彬辯解,只是宋彬爲人膽小謹慎,素來怯懦,斷不敢主動參與私販鹽鐵之事,會不會是他被高侍郎矇蔽,一時糊塗才誤入歧途?”
姜玄聞言,冷笑一聲:“高傢俬販鹽鐵並非一日兩日,分工縝密,良州高家打着經商的幌子,買通衛所官兵掩護,將鹽鐵源源不斷運往韃靼,賺取鉅額暴利,京城高家則穩住權勢,保良州高家成爲地方豪紳,作威作福。而宋彬,便是幫他們將髒錢變乾淨的人——他安排人,高價收購高侍郎的字畫,將髒錢合法化,此事證據確鑿,何來矇蔽之說?”
姜玄頓了頓,語氣愈發沉重:“大將軍,你戍邊多年,應當比誰都清楚,私販鹽鐵給異族,意味着什麼。那些流落到韃靼手中的鹽鐵,最終都會變成砍向我大兗將士的刀,這等重罪,朕豈能姑息?抄家滅族都不爲過!”
宋鬱林只覺得心頭一沉,臉上血色褪去幾分。他自然清楚私販鹽鐵的危害,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竟無從辯解。
“臣,知道了,陛下儘管秉公處理!臣絕無二話。”
宋鬱林躬身行禮告退,心像被塞了鉛塊,沉重萬分。
從紫宸殿出來,宋鬱林剛走出殿門,便有太後宮裏的內侍上前,躬身說道:“大將軍,太後孃娘請您移步長樂宮,有要事與您商議。”
長樂宮內,太後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見宋鬱林進來,示意宮女賜座,開門見山便問道:“大哥,你今日進宮來,是問宋彬的案子吧?陛下是什麼態度?”
宋鬱林答道:“回娘娘,陛下已查實宋彬牽涉高家走私鹽鐵一案,怕是不能輕饒。這等重罪,抄家滅族都不爲過!”
太後聞言,語氣冰冷:“抄家滅族?大哥,你到現在還看不清嗎?之前削去宋襄的禁軍之權,如今又拿宋彬開刀,下一步,又不知輪到宋家的誰了!”
宋鬱林眉頭蹙起,神色沉了下來,語氣堅定地反駁:“娘娘多慮了。宋彬確實牽涉重罪,陛下只是說此罪抄家滅族都不爲過,言意之下並不會追究家人,這已是恩典了。私販鹽鐵、資敵害民,本就是滔天大罪,陛下依法辦案,何錯之有?”